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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枯荆逢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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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快点啊!春猎的队伍已经集合好了,就差咱俩了!”谢辞远站在米予安房门外,一边敲门一边催促道。
如今他们二人已经拜入缥缈阁一年了,又到了春猎时节,他们的师尊大手一挥:你们也是时候去春猎锻炼锻炼了。
春猎作为修仙界最盛大的活动,每年都备受关注。各宗门派出的都是精锐弟子,谁家猎到的猎物最多、质量最高,接下来的一年都可以扬着头走路。
“来了来了!”米予安背着行李,用脚踢开房门,两手抓着发带在脑后简单扎了个马尾,朝谢辞远笑笑,“走吧!”
如谢辞远所说,春猎队伍早已在大门前集结,远远看去,一片雪白,好似笼罩山间的云雾。
二人悄悄溜到队伍边缘,带队的十长老剜了他们一眼刀,也没多少,只道:“人齐了,我们出发。”
随着长老一声令下,弟子们纷纷御剑启程,一道道剑光划过长阶上空,向山下流淌而去。山下空地上,停着几艘木制大船,米予安见了,不由得惊叹:“为了参加这次春猎,宗门可真是下血本了,一下子出动了这么多云槎!”
“春猎地点离缥缈阁几百里,这么多修士同时御剑飞行,被平民百姓看见容易引起骚动,乘坐云槎反而低调一些。”田云彻不知不觉间御剑飞到了他们二人旁边,出声解释道。
米予安奇道:“咦?你不是去年参加过了吗?怎么今年还参加?”
田云彻略带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道:“谁规定春猎只能参加一次了?春猎场里都是各凭本事,刀剑无眼,磕磕碰碰很正常,所以各大宗门都会派一些有经验的弟子镇场子。”
米予安虽知道他说得有理,但心里还是不服气,故意用视线上下打量他,怀疑道:“就你?你能镇场子吗?”
田云彻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一个加速,把他们甩在后面,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米予安气得差点在剑上跳起来:“你看看他!飞得快了不起啊!”
谢辞远抹了把头上的汗,努力安抚着炸毛的好兄弟:“圆圆,算了算了啊,田师兄的修为咱们是见识过的,有他在确实能安心不少。”
米予安气鼓鼓地“嘁”了一声,不再说话,同谢辞远一起飞了一阵,落在一艘云槎上。
这次春猎场选在一处深山中,共划进七座连绵的山峰。整个会场被一个巨大法阵笼罩在内,在春猎的三日期限内,法阵只允许一次进出,一旦离开法阵范围,则不得再入。为了将各大门派的弟子分散开来,避免争抢猎物造成的摩擦,每个门派的入口被设置在不同方位,互相之间相去十几里。缥缈阁此次的入口在两座大山之间,一条溪流顺着峡谷蜿蜒而入,消失在群山间。
到达指定地点后,十长老吩咐道:“明日辰时,春猎正式开始,为时三日。期间,尔等需各凭本事,猎得野物,以分高下。深山中野兽精怪众多,愿诸位量力而行,务必以自身安危为先,切莫因一时之胜而涉险。”
他在前面讲得涂抹横飞,下面的弟子们的心早就已经飞进法阵里了,三三两两窃窃私语,想象着自己三天后满载而归的英姿。
十长老说完,便让弟子们解散,各自找地方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早,米予安难得自然醒。他从倚靠着的树干站起身,揉着酸痛的腰背,小声抱怨道:“我还以为至少能给我们找个客栈休息一晚,没想到直接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露宿了,早知道我就带点软垫什么的,睡得浑身痛死了!”
“米小侯爷的身板如此娇气,等春猎开始后,怕是要第一时间退出了。”
米予安循声望去,见田云彻踩着满地落叶朝他走来,抱着满怀的果子。说话间,他拿起一个果子,丢给米予安:“喏,赏你了。”
米予安睡得不舒服,正是满脑子官司的时候,还被他冷嘲热讽一番,气更加不顺,反手一挥,又借力把那果子拋回田云彻那边。
“去去去,你说话不好听,我才不要你的果子呢!”
田云彻见他不要,也没恼,只接了后又抛给一旁刚睡醒的谢辞远:“谢公子,送你了。”
谢辞远还在揉着眼睛醒盹儿,听到自己被点名,一脸懵地抬眼,差点被飞来的果子砸个正着,一顿手忙脚乱,总算把果子有惊无险地接住了。
“啊,给我的吗?谢谢田师兄!”谢辞远道了谢,用衣袖随意擦了擦果子,一口咬下去,“嗯,好吃!”
田云彻笑笑:“是啊,有人不吃,是他自己的损失。”说完,他没理会米予安的惊天白眼,转身去给别的弟子送果子。
米予安的白眼落在了地上,心里把田云彻翻来覆去骂了个体无完肤。直到辰时将至,才被谢辞远拉着一齐整理好要带进猎场的丹药符箓,顺着入口走进了法阵。
他们二人在修仙方面没有什么追求,春猎也不过就是寻个机会出来透气撒欢,因此也不急着去找什么猎物,只顺着溪水一边往深处走,一边欣赏沿途风景。
“你别说,这远离尘世的地方,景色真是一绝,要是以后能在这地方盖个小院子,没事看看风景,馋了打打野味,这小日子也太滋润了!”
“得了吧圆圆,住在这种地方,意味着你得每天自己砍柴烧饭洗衣服,时不时还得跟不知道哪儿来的野兽大眼瞪小眼,你确定你想过这种日子?”
米予安被噎了一下,细想过后发现确实是这样,讪讪道:“哎呀,我不就是这么一说……”
“哟,让我瞧瞧,这身衣服……不是缥缈阁的人嘛?”背后一道不友善的声音打断了米予安和谢辞远的闲聊,二人回头一看,只见四五个一身黑衣的青年正摇头晃脑地朝他们走来,为首之人脸上有两道狰狞的刀疤,一看就不像好人。
米予安同谢辞远对视一眼,问来人:“你们是?”
“你们不认识这身衣服?”刀疤脸听了这话,脸上的假笑都挂不住了,瞪着他们的双眼中目露凶光,“算了,看你们这样,是新入门不久的吧?没关系,只要把你们猎到的东西都交给我们,哥几个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米予安道:“这个嘛……不瞒几位壮士,我们二人剑术不精,纯属是过来凑热闹的,进来光顾着看风景了,什么猎物都没弄到。”
那刀疤脸往地上啐了一口,怒道:“少废话,谁信你们这种大宗门的人是进来游山玩水的,赶紧把东西交出来!要不然”
这人话说到一半,只听“铮铮”几声,他身后的跟班们纷纷抽出佩剑,举剑像向米予安和谢辞远逼近。
米予安见这事态,对谢辞远大喊:“跑!”两人纷纷召出佩剑,御剑疾驰。
那几个人敢在春猎场中打劫其他门派的弟子,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御剑紧紧追在二人身后,飞出几里后,他们与米、谢二人的距离甚至隐隐有缩小的趋势。
这样下去不行。米予安咬牙,灵力不要钱似的往佩剑里灌,脚下的剑直发出翁鸣之声。
前方隐约可见一个山谷,谷中烟雾弥漫,米予安来不及多想,招呼谢辞远道:“嘟嘟,前面有雾,可以阻碍他们的视线,咱们加速冲进去!”
灵剑破空,划过两道银芒没入白雾之中。
一股脑冲进白雾,又飞了一炷香的工夫,后面并没有传来追兵的声音,米予安总算松了一口气,脚下的剑也缓缓停下。
“看来我们终于甩掉那帮人了……”米予安说着,想要与谢辞远分享劫后余生的喜悦,却在转过身后僵住了。
他的背后空无一人。
浓重的雾气阻挡了追兵,也让他和谢辞远走散了。
“嘟嘟?你在哪?能听见吗?”米予安站在原地喊了几声,回应他的却只有寂静。
米予安从怀中掏出传讯玉牌,一通摆弄,给谢辞远发了条信息:
【嘟嘟,你在哪儿呢?看到之后回我一下呗!】
信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回信。
米予安叹了口气,收起玉牌,认命地循着记忆中的方向,试图走出这团浓雾。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两炷香时间过去了,大半天时间过去了……
周围依旧雾气弥漫,五步以外的景色都看不真切。
米予安倚在一棵树旁休息,内心崩溃道:完了完了,我竟然在这种地方迷路了!这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传讯也传不出去,难道我要被困死在这里了?这种死法也太凄惨了吧!
他没能伤春悲秋太久,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正从远处往他脚边聚集。
米予安悄悄举起剑,忐忑地观察着四周,握着剑柄的手心全是汗水。突然,他猛地挥出一剑,剑气短暂地照亮了身前的一片浓雾,让他看清了雾中潜伏着的东西。
蜘蛛,一群蜘蛛,正从他剑气掠过的方向向他涌来。
妈的!
米予安难得骂了句脏话,朝着身后拔腿就跑。
开玩笑,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蜘蛛!不赶紧跑,难道要等着它们爬过来一口一口把他分食了吗!?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地方邪门得很,他就这么漫无目的地乱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不知逃了多久,身后的声音始终如影随形,让米予安不敢停下脚步,也分不出太多心神去细想。他感到双腿越来越沉,心跳震得耳膜发疼,呼吸之间已经能闻到嗓子眼的血腥味。
他的体力已经快要耗尽,却还是没能跑出这个鬼地方。
难道我就要交待在这了吗?
恍惚间,米予安觉得脚下一空,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掉进了被掩在层层腐叶下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