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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雪泥鸿爪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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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予安在不知不觉中睡过去了,本是一夜无梦,却突然被一阵哀嚎声拉回了现实。甫一睁眼,他便一骨碌爬起来,伸手就要去取佩剑,却摸了个空。
他晃了晃尚有些发晕的脑袋,抬眼看去,就见软榻上有个人影整在抱着头扑腾,口中时不时还喊着“我的头!”“我的头好疼啊!”。软榻边,一道蓝色身影抱着双臂静静站着,听见他这边的动静,扭头看过来,问他:“醒了?”
他怔懵半晌,感觉头没那么晕了,才回道:“嗯,嘟嘟这是怎么了?一大清早就鬼哭狼嚎的。”
田云彻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还在尽情翻滚的谢辞远,耸了耸肩道:“他昨晚喝醉了,头疼。”
“哦……”米予安挠挠头,起身下床,一边拿起叠好放在床头的外衫往身上穿,一边往屋外走,“你先照看他,我去叫人给他弄碗醒酒汤。”
他脚步还没迈出门,手臂就被田云彻一把攥住了。
“你干嘛啊?”米予安回头瞪了田云彻一眼,却见田云彻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确定要让别人知道你们昨晚喝酒了吗?”
米予安:“!”
米予安:“我差点忘了我昨晚是偷拿的酒喝……那这可怎么办啊?”
田云彻:“这个好办。”说完,他一只手按住乱动的谢辞远,另一只手反手一掌,劈晕了谢辞远。
世界安静了。
米予安看了看安安静静趴在软榻上的谢辞远,默默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这个小动作自然逃不过田云彻的眼睛,但他没什么表示,反而哼笑一声,转移了话题:“昨夜外面下雪了,你不出去看看?”
“哦?”米予安一下子被激起了兴趣,他小时候住在江夏,那边几年也难得见一场雪。后来跟着他爹进了京,京城每年都下雪,他也因此爱上了玩雪。
他推开屋门,见外面一片银装素裹,立马欢呼一声,冲了出去。新下的雪总是松软的,在无人踏足之处,积了约莫三指厚的雪,一脚下去,便会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米予安一路蹦蹦跳跳地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院子里印满了他的脚印才停下。
他站在院子中央,回身看向屋门口,见田云彻并没有跟出来,只是倚在门边,神色淡淡地看过来。
什么啊,明明二人年龄相仿,他田云彻却装得跟个成熟大人似的,倒显得自己忒幼稚了。
米予安不满地撇撇嘴,心生一计。他蹲下身,将脚边的雪拢起,捏实成一个雪球。随后站起身,向着田云彻掷过去。
田云彻连神色都未变,只随意伸出手接住了。他垂眸,掂了掂手中的雪球,薄唇轻启:
“幼稚。”
田云彻说话间,米予安已经又团好了几个雪球,三下五除二地全都朝他丢去,边丢边嚷嚷:“幼稚怎么了?我幼稚我骄傲!谁像你一样,整天板着个脸,是怕自己老得不够快吗!”
田云彻被他丢来的雪球惹得没招,不得已开始反击,米予安丢过来一个,他便接住后再丢回去。米予安跑到一边躲,他便追出去,俩人一时间打得有来有往,好不热闹。
米予安一路跑一路团雪球,不知不觉地便绕回到了床边,他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雪,用掌心压实,站起身来刚要丢,视线却被窗台上的东西吸引了去,动作也慢了一拍。
“田云——哎哟!”一个雪球正正好砸到了他的头上。
米予安拍掉头上的雪,按着被砸痛的地方,气得跳脚:“田云彻!你要死啊!我脑袋都要被你砸开花了!”
田云彻也没想到这一击能得手,愣愣道:“抱歉,我以为你能躲开。”
米予安哼哼两声,招呼田云彻过去:“本人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了!你快过来看,这窗台上不知道是谁用雪做的小动物,还怪可爱的!”
那窗台上摆放着一排白团子,每个细看去都是一只雪做的小动物。米予安挨个仔细端详,时不时就要开口赞叹一句,完全没注意到田云彻已经来到他身侧,双眼并没有去瞧那一排小动物,而是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你喜欢吗?”田云彻低声问道。
米予安白了他一眼:“当然了!就是不知道是哪位心灵手巧的下人做的,会不会是厨房的李大娘啊?她每次蒸的花糕都特别精致,弄这些小东西肯定不在话下。”
田云彻:……
“嗯?圆圆?田师兄?你们在那儿干嘛呢?”谢辞远终于醒了过来,揉着眼睛适时出现。
米予安见好兄弟终于醒了,顿时乐开了:“嘟嘟,你醒啦,夜里下了大雪,要不要一起出来打雪仗啊?”
谢辞远停下了揉眼睛的动作,有些懵地抬头看着外面的两人,问道:“今天……不会该去实战课吗?我还想问你们呢,现在赶回宗门还来得及吗?”
米予安:……
“啊啊啊啊啊啊——吾命休矣!”米予安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哀嚎起来,“我都把这茬给忘了!怎么办啊!回去肯定又要去善恶堂找江松风报道了!这回又要抄什么玩意,又要抄多少遍啊!!”
他还在为自己即将报废的右手哀悼,就感觉肩膀被人拍了拍,抬头一看,田云彻一脸无奈地弯腰看着他。
“你干嘛?你自己不用上课,也不说提醒我们一下!哦!你不会是特意来看我们笑话的吧?!好你个田云彻!你……”
“停!”眼瞅着他越说越离谱,田云彻及时出言打断,“我昨晚就已给师尊传讯,替你们多请了一天假,你们不必担忧今天的实战课。”
“真的?!”
“真的?!”
米予安和谢辞远同时出声,二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感。
田云彻:“自然是真的。”
消除了最大的后顾之忧,谢辞远自然是欣然加入打雪仗的队伍,三人玩闹到中午,才被下人通知去用午膳。
午膳之后,便到了他们该启程回缥缈阁的时候了。米予安的父母姐姐大包小包地塞给他们一大堆东西,又依依不舍地送他们走出去好长一段路,才与他们挥手作别。
他们一路御剑,终于在傍晚到达了缥缈阁。互相道别后,三人各自回了住处。
推开门,米予安就把好几大包东西丢在了地上。他这御剑技术尚且稚嫩,还要带着这么多东西,给他累得够呛。好容易躺在床上喘匀了气,他还是架不住好奇心,翻身爬起来,蹲在地上还是拆包裹。
这一包都是家里给做的新衣服,下回还是跟他们说一声,宗门里只允许穿校服,自己的衣服根本没时间穿,不用给他准备这么多。
这一包都是吃的,这个花糕一看就是李大娘蒸的。嗯?这个点心……难道是老姐亲手做的?真是难为她了,下次回家得给她带点好东西。
这还有一小包配饰?放在前三个月可能还能用上,现在都是实战课,每天俩眼一睁就是砍,带着这些丁零当啷的环佩,碍事不说,要是磕了碰了的也怪心疼的呢,先收起来吧。
……
他将带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归置好,放在对应的储物箱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小包袱还没打开了。
“这是……”打开包袱后,里面露出的东西出乎了米予安的意料。
那是一个纯金的鸟笼,笼中关着一只小鸟,通体羽毛泛着丝绸般的光泽。头顶与颈后披着一层深靛青,向下过渡至背部时,化作苍翠的松石绿,至尾羽处,颜色又晕染至湖水绿,尾尖一点雪白。双翼展开时,羽毛边缘镶着一抹极淡的天青,像是被阳光穿透的薄冰。
那青色小鸟乖乖的,到了不熟悉的环境不闹也不叫,只是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瞳观察着四周,任凭米予安怎么逗弄也不理。
米予安累得紧,也没太多精力放在这小家伙身上了,只把鸟笼往桌案上一放,洗洗睡了。
第二天傍晚,米予安下了课,便带着新得的青鸟晃荡去了青帝圃。
“林兄!”远远地看见了林平的身影,米予安便扯开了嗓子开始喊他。
林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向他招手:“米兄,好久不见!”
待米予安来到近前,林平才看清他肩上还站着只小鸟,奇道:“米兄,这小鸟是?”
“它呀,是我老姐送我的,目前还没发现除了乖以外,还有些什么特别之处。”话虽这么说,米予安却伸手在那小鸟头顶轻抚两下,显然是喜欢得紧。
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只见那小鸟轻轻叫了两声,突然扑棱着翅膀从米予安肩头起飞,落在了林平的肩上。
林平:……
米予安:???
林平用手轻轻握住小鸟,把它捧回到米予安面前,谁知他一松手,那小鸟立马又扑棱棱飞回他肩头,如此往复几次,米予安的脸色越来越黑,林平急得满头是汗,不知所措道:“米兄,这……”
米予安气鼓鼓地指着小鸟骂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小东西,我待你不好吗?我是短你吃还是短你喝了?怎么这么没良心?”
他骂了半天,那小鸟也没有丝毫回心转意的迹象,只歪着头看他,末了还拿小小的脑袋蹭了蹭林平的脸颊。
林平已经汗流浃背了。
米予安看了看对面的一人一鸟,叹了口气,摆摆手道:“罢了,它喜欢你,那便送你了吧。”
林平局促道:“这不太好吧?它不是你家人送你的吗?”况且他就是再怎么不识货,也能看出来这青鸟价值不菲,怕是他一年的俸禄也买不起一根羽毛。
哪知米予安却笑了,回道:“既然送我了,那就是我的了,要怎么处置都是我的自由。现在,我决定把它送给林兄你了,你便行行好,收了它吧。”
林平看了看米予安,又看了看站在它肩上稳如泰山的小鸟,只好艰难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