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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归处与远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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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栀子花开的时候，周亿月的校园纪录片系列意外爆红网络。
起初只是放在个人账号上的小视频——林晓晓拄着拐杖被“旋风三剑客”护送、陈默在秋日森林里排列红叶、音乐课上孩子们跟着顾以轩合唱。周亿月用她独特的镜头语言，捕捉着校园里那些微小而闪光的瞬间。
“我真没想到会火。”周亿月在家里的庆功宴上，看着手机上不断增长的播放量，还有些恍惚，“我就是觉得这些画面很美...”
“因为你拍的是真实的生活。”顾以轩说。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周家的家庭聚餐，坐在周亿月旁边，保持着恰好的距离。
秦淑芬难得没有挑剔，反而认真地看完了所有视频：“亿月这次做得不错。教育就该是这个样子——有温度，有人情味。”
纪录片的热播带来了连锁反应。先是林晓晓的学校接到了无数咨询电话，家长们都想把孩子送到“那个有爱的学校”。接着有电视台找周亿月合作，想把这个系列做成正式节目。
“我可能要忙起来了。”周亿月兴奋中带着忐忑，“妈，我要是辞了现在的工作，专门做这个...”
“做你想做的。”秦淑芬夹了块排骨给她，“但想好了就别后悔。”
“不会后悔！”周亿月眼睛亮晶晶的，转头看顾以轩，“顾老师，下次拍音乐特辑，你还得出镜！”
顾以轩笑了笑，没说话。
谁也没想到，一周后，顾以轩提出了辞职。
消息是林晓晓先知道的。她在办公室看到顾以轩的辞职信时，愣住了：“顾老师，你这是...”
“想了很久的决定。”顾以轩收拾着桌上的乐谱，表情平静，“我想出去走走，看看世界。”
“去哪？”
“不知道，走到哪算哪。”他抬起头，笑容很淡，“可能先去欧洲，再去南美。带着吉他，一路走一路唱，像古代的吟游诗人。”
林晓晓看着他，突然明白，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而是长久以来的愿望。
“什么时候走？”
“下周。手续都办好了。”
那天放学，林晓晓约顾以轩在操场边坐了一会儿。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有学生在踢球。
“是因为亿月吗？”她轻声问。
“不完全是。”顾以轩看着远方，“亿月的热情让我开始思考——我是不是太安于现状了？待在舒适区，重复着同样的生活。那年在冰场上看到你，我就想，这个女孩真勇敢，摔倒了那么多次还要继续滑。可我自己呢？我有没有那种勇气？”
他顿了顿：“晓晓，你知道吗？有些歌，只有在路上才能写出来。有些自己，只有在远方才能找到。”
林晓晓点头：“我明白。只是...同学们会想你。”
“我也会想你们。”顾以轩微笑，“但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周亿月知道这个消息时，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没有哭闹，没有追问，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送你。”
机场送别那天，周家人都来了。秦淑芬准备了常用药包，周启明给了个全球通用的充电器，林芸做了便于携带的饼干。周子琛和顾以轩握了握手，两个男人之间有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周亿月递给顾以轩一个信封：“路上再看。”
等顾以轩过了安检，周亿月才说：“里面是我剪的纪录片花絮，还有...一张我的照片。不是要他记住我，是希望他无论走到哪里，都知道有人在为他加油。”
林晓晓搂住小姑子的肩：“你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我知道。”周亿月笑了，眼睛有点红，“但顾老师是我第一个认真喜欢的人。就算没有结果，这段喜欢本身，也很美好。”
飞机起飞，划过长空。每个人的生活，都开始了新的篇章。
周亿月真的辞了职，全心投入纪录片制作。她的镜头不再局限于校园，开始关注更广阔的社会——菜市场凌晨进货的摊主、深夜急诊室的医生、公园里晨练的老人...她的视频依然温暖，但多了深度。
“妈，你看这段采访...”周亿月把电脑推到秦淑芬面前，里面是她采访药房常客的片段。
秦淑芬看得认真：“这里，你可以问问他吃药前后的变化...”
母女俩头挨着头讨论，周亿月第一次发现，原来妈妈不只是会唠叨，还有这么专业的见解。
林芸已经完全融入了药房的工作，甚至还报了夜校学会计。“我想把药房的账目管好，不辜负秦姨的信任。”她说。秦淑芬偷偷跟周启明夸过好几次：“林芸这孩子，踏实。”
而林晓晓和周家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达到了某种完美的平衡。
周末早晨，厨房里传出这样的对话：
“晓晓，你那酸菜饺子，再教我做一次。”秦淑芬系着围裙，认真记笔记，“上次馅有点散。”
“妈，您那白切鸡的蘸料，到底有什么秘方？”林晓晓凑过去看。
“哪有什么秘方，就是姜葱比例...”秦淑芬说着，突然笑了，“咱俩这算南北饮食文化交流？”
林晓晓也笑：“妈，我觉得您包的粽子比我妈包的还好吃。”
“胡说。”秦淑芬嘴上否定，眼角却弯了。
周子琛和周启明在阳台下棋，听到厨房的笑声，对视一眼。
“你妈现在提起晓晓，都是‘我儿媳’。”周启明落下一子。
“晓晓提起妈，也是‘我妈’。”周子琛微笑。
六年后的七月，林晓晓带班级毕业。最后一堂课上，孩子们哭成一团。
“林老师，我们还能回来看你吗？”赵江鹤眼泪汪汪。
“当然能，随时欢迎。”林晓晓自己也眼眶湿润。
孙淘淘递给她一本相册：“这是我们做的，从一年级到六年级...”
朱佩奇补充：“陈默画了封面！”
林晓晓翻开相册，里面是孩子们六年来的照片和绘画，还有歪歪扭扭的留言。最后一页，是陈默画的——一个女老师站在中间，周围是一群孩子，天空中有彩虹。
“老师，我们会想你的。”陈默小声说，这是他六年来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林晓晓抱住孩子们：“老师也会想你们。”
那天晚上，周家为林晓晓办了小小的庆祝宴。秦淑芬端出一个蛋糕，上面写着：“祝贺林老师第一届学生毕业”。
“妈，您怎么知道...”林晓晓惊讶。
“亿月说的。”秦淑芬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当老师不容易，带完一届，值得庆祝。”
周亿月举起手机：“嫂子，看群里！”
林晓晓点开班级家长群，里面刷屏着感谢和祝福。有家长发来孩子写的作文《我的老师》，有家长拍下孩子做的贺卡，还有家长邀请她参加班级毕业旅行。
“你看，你改变了这么多孩子的人生。”周子琛握住她的手。
八月，顾以轩寄来了第一张明信片。从巴黎，塞纳河畔，黄昏时分。背面写着：
“走了很多路，见了很多人，弹了很多歌。发现世界很大，但有些温暖，只在记忆中的那个校园里。祝大家都好。——顾”
周亿月把明信片装进相框，放在工作室最显眼的位置。她没说什么，但林晓晓知道，那是一种温柔的告别，也是新开始。
九月开学，林晓晓迎来了新一届学生。第一天上课，她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稚嫩的脸，突然想起了六年前，她第一次站在这里的紧张。
如今，她已从容许多。
“同学们好，我是林老师。”她微笑，“接下来的六年，请多指教。”
放学后，她接到周亿月的电话：“嫂子，电视台要正式签约我的纪录片系列了！”
“恭喜！”
“还有更惊喜的——他们想邀请你做教育顾问！”
生活就这样继续着，有离别，有相聚，有成长，有收获。
深秋的某个周末，全家人一起去郊游。秦淑芬和林芸走在前面，讨论着药房新进的药材；周子琛和周启明在中间，聊着工程方案；周亿月和林晓晓在后面，拍着落叶和天空。
“姐，你看那边。”周亿月突然指向远处。
山坡上，有个背着吉他的人影，正对着夕阳唱歌。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身影很像顾以轩。
“要过去看看吗？”林芸问。
周亿月看了很久，摇摇头：“不用了。有些风景，远远看着就好。”
回家路上，周亿月靠在车窗边，轻声哼着歌。那是顾以轩教过的一首民谣，关于远方和归途。
夜里，林晓晓靠在周子琛怀里，翻看手机里顾以轩最新发来的照片——他在冰岛，站在极光下，吉他背在身后。
“他还真成了吟游诗人。”周子琛说。
“嗯。”林晓晓放下手机，“子琛，你觉得什么是家？”
周子琛想了想：“家就是...无论你在哪里，都知道有人等你回来。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有人爱你如初。”
“就像妈爱我，就像你爱我，就像亿月、爸、芸芸姐...”林晓晓数着。
“对，就像我们爱你。”
窗外，月亮很圆。这个曾经让她紧张不安的家，如今是她最温暖的归处。而那些离开的人，也在远方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生活就是这样吧，有人留下，有人远行，但爱和牵挂，让所有人都以某种方式连接在一起。
林晓晓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要幸福啊。”
她想，妈妈，我现在很幸福。有家，有爱，有工作，有未来。
这就够了。
周子琛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嗯。”
月光温柔，夜色深沉。在这个南方城市里，一个东北姑娘找到了她的家，一个家庭接纳了新的成员，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向前走着。
有笑有泪，有聚有散，但无论如何，他们都知道——爱在哪里，家就在哪里。而家，永远是最初和最后的归处。
至于远方，就让它留在明信片里，留在歌声里，留在那些未完待续的故事里。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而他们，会继续在平凡的日子里，书写不平凡的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