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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秋日迷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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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天空澄澈如洗，正是秋游的好天气。
林晓晓带领着三年二班的孩子们来到市郊的森林公园。银杏金黄，枫叶火红，孩子们像放出笼的小鸟，在铺满落叶的林间小路上奔跑嬉笑。
“旋风三剑客”自然是最活跃的。赵江鹤不知从哪儿捡了根形状奇特的树枝，宣称是“上古神杖”；孙淘淘在收集各种颜色的落叶，说要做“秋天标本”；朱佩奇则追着一只花蝴蝶，差点撞到树上。
“大家注意安全！不要离开老师的视线！”林晓晓举着小喇叭喊道，又特别叮嘱几个小组长看好自己的组员。
顾以轩作为配班老师也来了，背着吉他，准备待会儿给孩子们伴奏唱歌。周亿月则是不请自来——“我来拍秋游特辑！绝对不打扰！”她信誓旦旦，此刻正举着相机捕捉孩子们的笑脸。
“林老师，你看这个！”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林晓晓转头，是陈默。这个患有自闭症的男孩平时很少主动说话，此刻却捧着一片心形的红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真漂亮，陈默。”林晓晓蹲下身，和他平视，“想把它带回家吗？”
陈默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红叶放进随身的小铁盒里——那是他专门收集“宝贝”的盒子，里面已经有了一颗光滑的鹅卵石、一片羽毛，现在多了这片红叶。
“跟紧老师，不要走远，好吗？”林晓晓温柔地说。
陈默又点点头，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上午的活动进行得很顺利：树叶拓印、自然寻宝、野餐。午餐后，顾以轩弹着吉他带大家唱歌，连陈默都轻轻跟着哼调子。
“顾老师，来首情歌呗！”周亿月起哄道。
顾以轩笑着摇头：“给孩子们唱什么情歌。”却还是弹起了《童年》的旋律。
林晓晓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周子琛：“孩子们玩得很开心，我也很好。”
周子琛很快回复：“注意安全，晚上给你炖汤。”
休息时间，孩子们三三两两在指定区域活动。林晓晓和几个家长志愿者清点人数，准备进行下午的集体游戏。
“一、二、三...二十一、二十二...等等，少了一个。”林晓晓心里一紧，重新数了一遍，“陈默呢？谁看到陈默了？”
孩子们面面相觑。赵江鹤举手：“老师，我刚才看到陈默往那边走了，”他指着一条小路，“他说要找更红的叶子。”
林晓晓的心沉了下去。那条小路通往森林公园未开发的区域，岔路多，容易迷路。
“大家原地不动，跟家长志愿者在一起。”林晓晓尽量保持镇定，“顾老师，我们分头找。亿月，你在这里帮忙照看孩子。”
“我跟你一起去。”顾以轩立即说。
“我也去！”周亿月把相机往旁边家长手里一塞。
“亿月，你留在这里，万一陈默自己回来呢？”林晓晓拍拍她的肩，“放心，我们很快回来。”
林晓晓和顾以轩沿着小路快步走去，一边走一边呼喊陈默的名字。秋天的森林很美，但此刻却让人心焦。
“陈默！陈默你在哪里？”
走了约莫十分钟，岔路越来越多。林晓晓强迫自己冷静思考：“陈默喜欢安静的地方，不会往人多的地方去...他刚才说要找更红的叶子，可能会去枫树多的地方...”
“那边。”顾以轩指向一条更窄的小径，两旁枫树如火。
两人沿着小径深入，呼唤声在林中回荡。又走了五分钟，林晓晓突然停下：“听！”
微风中传来隐约的哼歌声，是下午顾以轩教的那首《童年》的调子。
“是陈默！”林晓晓激动地朝声音方向跑去。
在一棵巨大的枫树下，他们找到了陈默。男孩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他的小铁盒，正认真地将一片又一片红叶排列成圆形。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画面安静美好得让人不忍打扰。
“陈默。”林晓晓轻声唤道。
陈默抬起头，看到老师，露出浅浅的笑容：“林老师，你看，太阳。”
他指着自己排列的红叶——确实，那些红叶被摆成了太阳的形状，中间还放着那颗鹅卵石作为“太阳的核心”。
“真漂亮。”林晓晓蹲下身，“但是陈默，你离开大家，老师很担心。下次要去哪里，一定要告诉老师，好吗？”
陈默点点头，又摇摇头：“这里安静，好听。”
“什么好听？”顾以轩温和地问。
“树叶的声音。”陈默认真地说，“每片叶子落下来的声音都不一样。”
林晓晓和顾以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动容。自闭症孩子的世界是如此独特而丰富。
“现在我们该回去了，大家都在等你。”林晓晓伸出手。
陈默小心翼翼地把红叶收进铁盒，盖上盖子，这才握住林晓晓的手。
返程时，陈默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听风声、看落叶。林晓晓也不催促，耐心陪着他。顾以轩走在前面一点，不时回头确认他们跟上。
走了大约一半路程，经过一处斜坡时，林晓晓脚下一滑——地上覆盖的落叶下有块松动的石头。她本能地把陈默往安全的方向一推，自己却没能站稳，脚踝传来剧痛，整个人跌坐在地。
“林老师！”顾以轩急忙跑回来。
“我没事...”林晓晓咬牙想站起来，却痛得倒抽一口凉气。
顾以轩蹲下身查看：“脚踝肿了，可能扭伤了。”他抬头看向吓呆的陈默，“陈默，别怕，林老师没事。你能自己走回去找亿月姐姐吗？告诉她我们需要帮忙。”
陈默紧紧抱着铁盒，看着林晓晓痛苦的表情，突然开口：“我背你。”
林晓晓一愣：“什么？”
“陈默背你。”男孩认真地说，转过身，做出要背人的姿势。他虽然十岁了，但身材瘦小，怎么可能背得动成人。
林晓晓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感动。
“陈默真勇敢。”顾以轩柔声说，“但林老师太重了，我们换种方法。你看到那边的长树枝了吗？捡两根结实的过来，我们可以做简易担架。”
陈默立刻跑去找树枝。顾以轩则从背包里拿出备用的运动绷带，小心地给林晓晓固定脚踝。
“顾老师，你背包里怎么什么都有？”林晓晓试图开玩笑缓解疼痛。
“习惯了，带孩子出门总要准备充分。”顾以轩手法专业，“你试试能不能单脚站起来？我扶你。”
林晓晓借着他的力勉强站起，受伤的脚完全不敢着地。这时陈默拖着两根树枝回来了。
顾以轩用绷带和背包带做了个简易支架，让林晓晓可以把重心放在没受伤的腿上，另一只脚悬空。然后他蹲下身：“上来，我背你。陈默，你在前面带路，记得我们来的路吗？”
陈默用力点头，抱紧铁盒，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于是，秋日的森林里出现了这样一幕：瘦高的音乐老师背着受伤的女老师，一个自闭症男孩在前面带路，小心翼翼又坚定不移。
林晓晓伏在顾以轩背上，尴尬又感激：“顾老师，我很重吧...要不我还是单脚跳...”
“别动，马上就到了。”顾以轩的声音很稳，“你要是再受伤，周子琛非杀了我不可。”
提到丈夫，林晓晓心里一暖。她拿出手机，给周子琛发了条消息：“脚扭了，不严重，顾老师帮忙背我回去。别担心。”
几乎立刻，手机响了。是周子琛的电话。
“怎么回事？严重吗？我现在过去！”一连串的问题。
“真的不严重，就是扭了一下。”林晓晓赶紧安抚，“秋游快结束了，你来了我们也得跟车回去。回家再说，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顾以轩背你？”
“嗯，我走不了路。”
“...知道了，到家给我电话。”周子琛挂了电话。
林晓晓能听出丈夫语气里的担心和一丝...醋意？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看到了营地。周亿月已经带着几个家长志愿者找过来了，看到他们，急忙跑过来。
“嫂子！你怎么样？陈默，你没事吧？”周亿月一脸焦急。
“我没事。”陈默小声说，然后补充道，“林老师保护我。”
听到这话，周亿月眼圈红了：“傻嫂子...顾老师，谢谢你。”
“应该的。”顾以轩小心地把林晓晓放在长椅上，已经满头是汗。
校医很快过来处理伤处，确认是轻度扭伤，需要静养几天。秋游提前结束，孩子们在家长的带领下有序上车。
回程大巴上，陈默坚持要坐在林晓晓旁边。他从小铁盒里拿出那片心形红叶，轻轻放在林晓晓手里：“给老师，不痛。”
林晓晓握紧红叶，另一只手揉了揉男孩的头发：“谢谢陈默，老师不痛了。”
坐在后排的周亿月悄悄拍下这一幕，然后看向斜前方的顾以轩。他正闭目养神，侧脸在车窗透过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到家时，周子琛已经等在门口。看到顾以轩扶着单脚跳的林晓晓下车，他快步上前，直接一个公主抱把妻子抱了起来。
“周先生，林老师脚踝受伤，最好少走动。”顾以轩专业地提醒。
“我知道，谢谢。”周子琛点头致意，语气客气而疏离。
林晓晓尴尬地对顾以轩和周亿月挥手道别。进了屋，秦淑芬已经准备好冰袋和药油。
“秋游都能扭到脚，你也是本事。”秦淑芬嘴上数落，手上动作却轻柔。
林晓晓傻笑，献宝似的拿出那片红叶：“妈，你看，学生送我的。”
秦淑芬看了一眼，嘴角微扬：“行了，好好养着。林芸炖了汤，待会儿喝。”
夜里，林晓晓靠在床头，周子琛给她按摩脚踝。
“今天真的多亏了顾老师。”林晓晓说，“还有陈默那孩子，特别勇敢。”
“嗯。”周子琛应了一声。
林晓晓看着丈夫低垂的睫毛，突然说：“子琛，你是不是...不太喜欢顾老师？”
周子琛动作一顿，抬起头：“怎么这么问？”
“感觉你对他有点...冷淡。”林晓晓小心地说。
周子琛沉默片刻，继续按摩：“我只是感谢他帮忙，没有别的。”
但林晓晓能感觉到，丈夫心里有事。她不再追问，只是握住他的手：“子琛，我心里只有你。”
周子琛看着她，眼神终于柔软下来：“我知道。”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
窗外，秋月明亮。城市的另一处，周亿月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上面是她今天偷拍的顾以轩的照片。而顾以轩则在家中擦拭吉他，脑海中却浮现出林晓晓忍着痛还安慰学生的样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就像秋夜的星空，看似静谧，实则每颗星都在沿着自己的轨道运行。
但无论如何，这个秋天，因为一些意外，一些守护，一些没说出口的情感，而变得格外难忘。
林晓晓这样想着，在丈夫身边沉沉睡去。脚踝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满满的。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那片心形红叶，被她珍重地夹在了日记本里，成为一个秋天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