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乞丐和流浪汉 ...
-
楚玉找了半天,方才发觉他感应不到他的眼睛。
不止眼睛,嘴巴,鼻子,耳朵,四肢……他都感受不到。
莫非他成了植物人?
不对,他能听到声音,楚玉听到尖细的太监声音趾高气昂。
闻声便能知道是怎样一副居高临下的嘴脸。
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凰骨衣虽说六亲不认了些,但是当皇帝当算是合格的,贪官污吏砍得砍抄的抄,剩下的都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所以这是哪来的狗东西,竟敢众目睽睽之下搜刮民脂民膏?
“咱家可是永安王府的人,你是要跟王府做对吗?”
永安王?我?
谁敢顶着我的名头兴风作浪?
“官爷,小的就是烧炭的,这天冷得厉害,小的就靠着这点卖炭钱熬冬,求求您,求求您放过小的。”
那尖细的声音再次传来,道:“杂家是奉了永安王殿下的命令,你要说理就去找永安王。”
楚玉:我在这里。
楚玉依然是意识清醒却又感受不到身体的状态。努力了几次,依然动弹不得。
四肢没有一点知觉。
外面老太监吩咐五大三粗的侍卫,侍卫砍断了牛拉车的绳子,两人一人背着一根,牛车缓缓动起来。
车一颠簸,被放在最边起狭小的空间的楚玉,就被晃荡了出来,尸体没骨头似的,从车里滑溜出来,砸进雪地里,脸怼地。
“官爷,官爷,不能拉走啊,求求您了……”
老头在前面拦着路,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见老头一直胡搅蛮缠,一个侍卫不耐烦了,拔出腰间的铁刀,指着老头道:“你走不走!”
“你们这是要我的命啊,一车炭,千余斤,说拉走就拉走,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今个儿你不杀我我也活不成了。”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氤氲出雾气,满是皱褶的脸热泪盈眶,他就看着五大三粗的侍卫,眼球儿里映着幽冷的屠刀。
“苍天无眼啊。”
剑拔弩张之时,无人在意的地方,楚玉拼命挣扎,因为太过用力,最先恢复知觉的嘴猛得灌了一嘴冰雪。
“咳咳咳……”
激烈的咳嗽声引来了所有人注意。“怎么回事?”老太监不耐烦,下马瞥见趴在马车旁的楚玉。
老人也是一愣。
楚玉努力吐掉嘴里的脏雪,想爬起来,他指头扣住雪,激烈地挣扎着。
“原来是个半死不活的病鬼,不用管他,直接走。”
“头儿,那他怎么办?”
老太监跃上骏马,头也不回:“不识趣就弄死,还要杂家教吗?”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最后问了老头一句:“你让不让?”
“不……”
长刀出鞘,快过流星,老头话还未说完,脑球就飞出去,砸在地上,骨碌几下,如同一颗炸开的水球,血浆飞溅,拖出长长的殷红。
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突如其来的脑球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平静与喧嚣的界限,惊起一声又一声尖锐的爆鸣,早市的商贩从最开始的静水,一下子沸腾起来。
一时之间老少妇女惨叫声不断,拉车的,奔走的,哭泣的,尖叫的声音此起彼伏。
待那声音如浪潮一般褪去,热闹的集市只剩下侍卫几人。
动手的侍卫一脚把横在前面的无头尸踢开,老头儿的尸体被踢到楚玉背上,与楚玉的身体形成一个标准的丁字。
那无头的脖颈正好覆在楚玉的腰上,断口朝上,直指苍穹。
“要死死一起!”
侍卫唾骂完,强健有力的手臂背起绳子,拉着牛车扬长而去。
只有那断口的脖颈处,还不停地喷涌出滚烫的血来。那鲜血源源不断喷涌到楚玉的脊背上,顺着楚玉的身体流淌而下,从腹部到四肢。
……
荒无人烟的街道,遍地都是商贩匆忙逃窜时撒落的过冬物什,混乱覆盖了此处的清雪。
一只苍白如雪的手从雪里伸出来,那只手过分纤细,一层轻薄的皮肤下,冻得发紫的血管根根分明。
地上的尸体蠕动几下,楚玉扣着雪地艰难地爬起来,背上的无头尸因为动作掉到地上。
他抓起尚有些微末余温的的尸首,摸到温暖的地方有些黏糊,也顾不上许多把眼睛埋进去。
“鬼……”
衣衫破烂的小乞丐原本想趁乱捞到一点好处,不料他方才偷了两个尚软的包子,还没吃上两口,一个转身,就看到这突然坐起来的血人。
实在不怪小乞丐胆小,只见男人衣衫血染,独坐雪中,长发粘着血坨子糊在脸上,一缕随风缓缓吹动。
他怀里还抱着具无头尸,像是吃人的恶鬼,把脑袋埋进断裂的脖颈里。
小乞丐浑身涌起一股恶寒,嘴巴大张着,吃进嘴里的包子就掉出来了些。
小小的身体僵在原地,抖得如风中苍老的枝丫子。
他一大早瞒着其他乞丐从城隍庙爬出来,碰巧看到一阵车水马龙兵荒马乱,好不容易捡到点便宜就遇到这么个夺命鬼。
乞丐下意识尖叫,脑子很快反应过来死死捂住嘴。
他死死盯着坐在雪地里那血人,见他还没有注意到自己,慢慢嚼碎了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把另外一个包子塞嘴里,轻轻蹲下身,伸手捧着一捧混合着不知道什么菜叶的雪,扭头狂奔。
“别走……”
身后传来索命的鬼声,小乞丐觉得那厉鬼一定丢下不好吃的老头儿尸体,扭曲着奔向他这个鲜活的年轻□□。
菜叶也不要了,撒了满地都是,小乞丐脑子一片空白,脚丫子踩着冰雪一溜烟跑远了。
楚玉放下怀里的尸体,冰封已久的眼睛缓缓睁开。
荒凉的街道一人也无,地上零零碎碎铺满一地蔬菜烂叶。
楚玉懵了片刻,把方才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怀里有些重量,楚玉僵了一下,颈椎一节一节弯曲。
对上一个血肉模糊的洞,血已经发紫,里面有喉管,动脉,青筋。
楚玉与那切口对视,睫毛一眨没眨。
片刻,楚玉活动了下身体,不利索,但勉强能动。
楚玉弄干净衣服上的肉块儿,踉踉跄跄起身。捡了根枯枝把长发用枯枝挽在脑后,这才像人了些。
活了,但是不知道该去哪里。
城里是待不下去的,楚玉捡了些勉强充饥的残羹吃下些,抱起老人的尸体,又捡起骨碌老远的脑球。
那双黝黑晶亮的老眼已经黯淡无光。楚玉麻木地抱好脑球,还要分出一只手扛尸。
刚准备走,“哞哞”的叫声传来,楚玉回头,是老头儿的牛。
楚玉把尸体绑在牛背上,抱着脑球,一瘸一拐向出城的方向走,路人见了他纷纷退避三舍。杀人狂魔的传言顷刻传遍长平城。
好不容易出了城,楚玉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跑不了多远,就近停下,用手配合着树枝刨了个坑,把人埋了。
回头看向老牛。
“识路吗?”
老牛发出“哞哞”的叫声。
楚玉又问:“知道方才的乞丐住哪吗?”
老牛叫唤两声,苍老的身体转了个弯,示意楚玉跟上。
……
后山废弃的城隍庙来了个浑身是血的瘸子乞丐,据说还是木头在山里背回来的。年老的乞丐不以为意,只有几个小少年,凑过去好奇的打量。
“要死了,要死了!”
石头喘着粗气跑回来,脸憋得通红。
“怎么了?悄摸出去,有偷摸到吃的没?”
砖头窜出来,脏兮兮的小脸满是挑衅。
“呼呼呼……别……别说了……”石头喘得像一头牛。“我碰见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在吃人!”
“哇哦!”
小乞丐们目光闪闪,纷纷询问那吃人的怪物长什么模样。
“能长什么模样?在城里吃人的,可不就是人本身吗?”
年长的乞丐苍流不以为意,对石头突如其来的说辞摇摇头。
他祖上可是书香门第,家里犯了事才沦为乞丐,平时有几分聪明才智,对庙里的乞丐颇有照顾。
整个乞丐窝,就他的打扮还稍微秀气些,能看清脸,鼻子,眼睛,嘴巴。
“快说快说,那吃人的怪物到底长什么样子?”
石头一脸焦急,因为想不出具体的措辞抓耳挠腮。
“就……一脸血,抱着尸体啃……”
木头接话:“是不是长发飘飘,七窍流血,宛如厉鬼?”
“你怎么知道?”
木头的声音微微颤抖,他指了指后门口,颤颤巍巍道:“石头哥,你把那怪物带回来了!”
石头僵着身子,缓缓转身,对上楚玉“七窍流血”的脸。
后者迎风而立,还张开嘴,露出唯一干净的雪白的牙齿,朝他们笑。
楚玉招手:“你们好……”
“啊……”
“啊啊啊……”
“妈呀啊啊啊……”
……
苍流挡在几个孩子面前,不动声色地盯着楚玉。
楚玉举起两手,做投降状:“我是人,不是鬼,我只是来暂住。”
石头指着他,大声质问:“胡说,苍叔不要信他,我分明看见他杀了人还抱着尸体啃。”
楚玉面色一僵,揉揉脑袋,我该怎么向他们解释那么复杂的问题,不想手一模,把脸上的血块儿摸掉。
遭了,忘记擦脸了。
苍叔一脸阴沉,肃声开口:“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楚玉扫视着城隍庙里每一张脸,直到看到另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楚玉指着他,愤愤不平道:“凭什么他能住,我就不能?”
石头道:“他也不能住,你们两个来路不明的,一起滚出去!”
“吵……”
“来福,拖出去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