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重生 ...
-
楚玉死了,又没完全死。
楚玉的魂就飘在空中,就算在太阳底下,也不会消散。
楚玉静静地飘在空中,意识还是一片空白。
约莫几个呼吸后,楚玉眨眨眼睛,纤长柔软的睫毛阳光下舒展开,根根分明,轻轻颤动。
楚玉不由得心想:难道他怨气太大了,死后成了孤魂野鬼?
地上看没有影子,确实是孤魂野鬼。
楚玉低头,看到凰骨衣转过身,冷峻的眉眼盯着他的尸体,奇怪的是,那眸子幽深无比,骄阳都照不进去,深邃无波,一点没映到桌上的人儿的影。
“喜公公。”
“奴才在。”喜公公惶恐地跪在地上,抖得像只鹌鹑,生怕那穿着龙袍喜怒无常的人下一个杀得就是他。
凰骨衣走过去,轻轻撩起他额角滑落的碎发,拇指轻轻擦掉尸体眼角的泪珠,随即收回手。
“传朕旨意,永安王勾结后妃,秽乱宫闱,朕已下令将其诛杀。”
喜公公连忙领命:“奴才接旨。”
为什么?我已经如你的愿,身死了,为什么还要如此对我?
楚玉看着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脸,突然觉得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不认识眼前的人了。
想起凰骨衣十岁那年,他于寒冬腊月冰泉之中抱起的少年。
他曾含辛茹苦教他识文断字文韬武略,也曾予取予求给权给势让他报弑母之仇。
十五年前月圆之夜还窝在他怀里唤娘亲的影子,“砰—”得碎裂。
……
福来轻声道:“陛下,这尸体怎么处理?可要葬入皇陵?”
陛下和永安王的情谊,他是看在眼里的。
凰骨衣沉默半晌,声音低沉:“来人,拖出去,喂狗。”
楚玉怔怔地看着他。
两个五大三粗的侍卫齐齐道:“是!”粗暴地抓起楚玉的“尸首”,从楚玉的魂魄穿过去。
外面传来几声凶狠的犬吠声,楚玉吓得躲在亭柱后面,浑身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撕扯和狗吠声才消失,楚玉丢了魂儿一般,抱膝缩在阴影下,缩成一团。
“楚王叔,莫怪朕。”
从那日后,楚玉的魂魄跟着凰骨衣游荡。他就像有什么魔力,楚玉的魂体离不开他。
楚玉看他朝堂之上龙威尽显,帝王心术步步为营,铁血手腕肃清朝堂派系;看着他恩威并施,大赦天下,五谷丰登万家灯火;看他子孙成群,儿女绕膝,看他后宫佳丽三千,美人环伺;看他独守江山十八载,早生华发,生老病死。
直到死他都没有提起过楚玉,好像时华宫那二十年不曾存在他生命中。
楚玉看着他躺进棺材里。
楚玉想:人死后都有魂魄,他的魂魄会不会出来跟他见面,会不会跟他说一声对不起,或者问问他.....当年的醉千秋好不好喝。
想即此,楚玉胸腔再度翻起波澜。
“楚王叔.....”
轻飘飘的声音,恍如梦境隔世。
楚玉一僵,魂魄险些散了,他僵硬地转过身。
棺材缓缓合上,掩盖住凰骨衣的尸体,和尸体手边的一支生锈的银簪,看不清眉目。
举国哀悼,丧钟悲鸣。
合棺的那一刻,结束了楚玉和凰骨衣之间最后的牵绊,楚玉感觉冥冥之中那根把他和凰骨衣连在一起的线崩得断了。
魂魄消失的时候,楚玉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最后捏得什么东西。
凰骨衣在位十八年,励精图治,凰国国力鼎盛之时,周围小国纷纷俯首称臣,空前绝后,死后谥号为明,是为凰明帝,葬入皇陵,名垂千古,流芳百世。
......
【一代明君任务完成,检测到宿主肉身死亡,系统复活宿主中】
【肉身复活完毕,系统随机投放,当前地点长平城】
什么奇怪的声音在他耳边晃悠,扰他清梦。
“来人,赶走。”
楚玉翻过身,继续睡。
【检测到不明干扰程序,系统自我修复中……系统修复已完成。】
【宿主已完成任务,主系统脱离中,自动为宿主载入通关奖励,不死之身和寿终正寝buff,子系统商城永久开放ing】
一股奇怪的记忆涌入楚玉脑海,楚玉接收完,睁开眼睛,揉揉昏沉的脑袋,脑子里空茫片刻。
楚玉,二十一世纪全职作家,一日出门遛狗,一阵大风刮来,再睁开眼,就被这个自称明君系统的狗系统奴役了。
传送时系统说他被大风刮死了,完成任务帮助气运之子成为一代明君即可满血复活。
谁知任务还没开始,系统在传送过程中出现意外。
他就像个出生的婴儿赤裸裸地来到这个世界,没有记忆,没有系统,作为纯古人活了一辈子。
离谱的是,阴差阳错的,在他死后第十八年任务奇迹般的完成了。
好在系统给他的出身不错,除了病魔,物质上他从来不曾欠缺。
楚玉环视四周环境,深夜,飞雪,家家户户灯已熄灭,白雪皑皑已经能盖过脚背。
楚玉坐起来,一个亮堂的东西从他怀中脱落,砸过大腿,掉到地上。
楚玉下意识看去,一支色泽锃亮,弧形优美,花纹细腻,做工精巧的梅花簪躺在雪地里。
楚玉愣了一下,脑子还不太灵活。
这支簪子,不是他给凰骨衣的生辰礼吗?
不对,他做的哪有这般巧夺天工。
楚玉弯唇低笑一声,俯身捡起银簪,手指触碰到银簪的时候,银簪光芒大盛,簪头梅花处映出一个电子屏幕。
宿主:楚玉
目前状态:预计心疾即将发作,还有二十秒……
商城积分:0
不死之身:宿主受到的任何伤害都无法到达死亡水平。
寿终正寝:不死之身效果持续到宿主一百岁。
楚玉方才看完面板信息,那倒计时便归了零。
霎时,心口一悸,血脉逆流,顽固的心疾又犯了。
“哈……哈……”
楚玉捂着胸口,剧烈喘息着,冷汗从额角落下,划过清冷的眉目,落入胸前的衣衫。
楚玉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捂着胸口。
好了,乖心脏,别跳了……
——不是,是别乱跳了,别乱跳了。
可是他的心脏不听话,不论他怎么哄,都是拳打脚踢。
“啊——”
楚玉只觉得心脏存在感越来越强烈,就像沙地里干死的鱼,肺中再没有一丝新鲜的空气。
耳边嗡嗡嗡的,他好像没有再呼吸了。
弥留之际,楚玉收好簪子放进怀里,……说好的不死之身和寿终正寝呢?
长平城在凰国东北,大雪纷飞,天寒地冻。
夜晚,落雪纷纷扬扬,宛如厚重的地毯,一点点淹没地上的“尸体”。楚玉就睡在雪被子里,面色安详。
一头老牛,拉着一辆简陋的车,晃晃悠悠自远处而来。
日光苍白,捂不暖沉重的雪。
老牛走了一路,在城门口停了下来,牛尾巴甩了甩,甩掉牛背上的积雪,发出“哞哞”的叫声。
车帘子掀开,须发皆白面容皱褶的老头儿钻出来。
老头子瘦骨嶙峋,寒冬腊月也只穿着粗布麻衣,身形瘦弱,四肢黝黑,只有眼底还有一道精光。
精神抖擞的老头利索地跳下牛车。
“终于到长平城了,卖了炭火,就能换件厚衣服穿,再给你也买条毯子。”
老头说着,摸摸牛头。老牛拉了一夜的车,早已疲惫不堪,双目浑浊。
老头一边抚摸牛头,一边道:“走了,可不能歇,雪停了,再不走,赶不上早市了。”
老头为了给牛减少负担,牵着绳子赶车。可往日里乖顺的老牛倔了起来,老头再用力,也不能拉动它分毫。
它就那么纹丝不动。
“大牛,到底怎么了啊?”老头满头大汗,是急的。
可无论老人怎么劝,怎么赶,牛都纹丝不动。
舍不得打,舍不得骂,老头一屁股坐在雪上,开始抹眼泪。
“嗯?这是什么?”
老头注意到,前面的雪堆上表面鼓起一块儿,隔着雪的冷光,像人的手指。
老头眯了眯眼,定睛一看,那雪的形状的确像是人手,不是枯枝败叶。
老头一惊,爬起来跑过去把那处的雪剥开,颜色苍白,纤细修长的手映入眼帘。
是冻死在雪夜的可怜人?
难怪老牛不向前一步,这尸体就躺在城门口右边过道,再过一会儿,怕是会被出城的马车踩成尸块。
出于怜悯之心,老头儿剥开积雪,把“尸体”从雪堆里挖出来。
“可怜这小公子,模样长得不错,就是不知道为何一个人倒在这里,这学里埋了一夜,怕是活不成了。”
老人伸出手,黝黑的枯手在楚玉手指上捏了捏,梆硬梆硬的,已经冻僵了。
“总不能落在这里不管……”
老头凝着眉头,暗紫的唇瓣嗫嚅着。
城门已经开了,一辆马车从城门口疾驰而来,晃晃荡荡,车轱辘压在松软的雪地上,发出“咯咯蹦蹦”的声音。
这时候来了。
牛车在左,马车在右,小道只能容下两辆车马并排而过,楚玉的尸首在右边。
马车还是个不长眼的,都快撞到人了,也没有一点减速的征兆。
赶车的马夫声音粗犷道:“让开!让开!”
说是迟那是快,老头背起楚玉,三两下离开右道。
方才闪开,马车在耳边呼啸而过,飞鸿踏雪,带动寒风烈烈。
“这天更冷了,得赶紧卖炭火,卖了炭火换衣服。”
老头把楚玉的尸首搬上车,自己也上去,拍拍车底,皲裂的唇瓣蠕动:“大牛,走了。”
这一次没再停顿,老头迈着沉重的步子,拉着马车徐徐前进。
……
“老板,一斤炭火怎么卖啊?”
“不贵,十文,都是上等的炭火,客官您要多少?”
“先来十斤烧烧看。”
“好嘞!客官慢走。”
吵……
老人浑厚低哑的声音和其他嘈杂的叫卖声混在一起,在楚玉耳边嗡嗡嗡的。
奇怪,我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能听到声音?
“不错,才这么会儿就赚了百来文,歇会儿,吃点饼子。”
老人上了车歇息,顺便摸摸楚玉的“尸体”。
梆硬梆硬的。
老人叹息一声:“你也是可怜,等我卖了炭火,余下的钱给你买副棺材,入土为安……”
入土为安?
楚玉心想:我还没死。
楚玉尝试着醒过来,醒过来的第一步是什么:睁开眼睛。
对,睁开眼睛。
楚玉学着以前睁眼的动作模仿着做,可四周依旧是黑暗冰冷的。
不对,我的眼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