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朗的一天》十颗牙

4、第4章 番茄鸡蛋，

　　一辆车停下来，两侧的车灯打着双闪，车到了。

　　他回了神，从过往的记忆里抽离出来，神色微敛，抬起脚步，跟着李翰一前一后的上了车。

　　关上车门的瞬间，喧嚣的杂声消失不见，驾驶室的司机平稳的开着车，李翰也没再讲话，看样子是有些累了，默默地闭眼浅休着，整个空间安静起来。

　　江泽眼眸里的思绪再次升起，脑海里悄然地翻转着。

　　没多一会儿，到了公司，打完卡李翰问他要不要去吃晚饭，他拒绝了，对方没有勉强，打着哈切跟他告了别。

　　出了公司，黑夜已经完全来临，路上的车辆来来往往，大家都在下班回家，或者赶着去和朋友聚会，江泽没走多远，在路旁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一个，两个，三个的人，从他眼前走过，他的视线错落着似乎也没有被行人打扰，目光没有着力点的下落，路旁的路灯亮着，光不很刺眼，但感觉一般的路灯更亮些，灯下有一只飞蛾，绕着圈似的围着灯光，来来回回。

　　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拿出手机，打了个车。

　　上车后，看着黑屏的手机，指尖来回的在手机上滑动着.....最后还是点开。

　　“可以”——已发送。

　　接着点进了李翰的头像，给他转了钱。

　　做完这些，他将手机揣进大衣兜里，伸手按了一下车窗键，车玻璃顺着轨道缓缓沉下来，燥热的风顷刻间吹了进来。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了老城区，这里是一片旧楼，每栋楼有四五层，没有电梯，都是步梯，需要徒步上楼，他住的那栋还得往里走走，车子进不去。

　　下车后，他慢慢地拐进巷口，窄小的巷子里，一旁的灯光年老失修，灯光忽暗忽明的。

　　“叮..........”

　　手机传来震动，是牧敬之。

　　江泽接起，对方略带感谢的话语响起。

　　“阿泽，麻烦了”。

　　他听着，适时的应和对面，客套的说着不用客气。

　　快到家了，只要拐个弯！

　　刚抬脚。

　　牧敬之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小野，他提前到了.......”

　　江泽没听清后面牧敬之讲的什么，他的脚步停住了，目光在看向前方时顿住。

　　老旧的大楼下站着一个人影，挺拔的身躯立得很直，静静地站在门口，顶上老式的灯光打着闪，像一台没信号的老牌电视机明暗来回切换，将那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又隐于片刻黑暗。

　　牧野？！

　　他呆呆地站在门口，身上垮一个黑色的乐器包，周围一个箱子也没有，一动不动地看向江泽这边，眸光很是明亮，看到江泽的瞬间，脚抬起又落下，似乎在等待着对方的指令。

　　他比过去高了不少，不过穿着似乎没有什么变化，还是简单的一身白色的短袖和牛仔裤，头上戴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下黑发好像有些长，顺着脖颈落下，被风吹起几缕……

　　“我看到了，我先带他上去”。挂断电话后，江泽抬脚向他走去，步伐缓而稳。

　　全程只有几步。

　　“什么时候到的”

　　他问着话，眼神却没有看向他，似乎从刚刚到牧野身前时他就有意的避过，抬起手在旁边的电子显示屏上，按了起来，这与平时温驯妥帖的他很是不同。

　　“密码是631421，能记住吗，还是等下我发给你”。

　　牧野呆呆的站一旁看着他，一双蓝色眸子直勾勾的，眼神像一个大型的犬科动物看着饲养员一样，等待着接收指令，眼底发出明亮的蓝意。

　　“我没有”

　　“没有什么？！”

　　江泽蹙了蹙眉，目光依旧盯着屏幕上确认的按键，心底莫名的躁郁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没有你的……微信”

　　他的语气有些可怜，似乎是感受到江泽的不快，高大的身影有些局促起来。

　　江泽怔住了，回过神来，在心里恼怒起了自己。

　　为什么要将心底的不快给眼前的少年，跟他有什么关系，从海城落荒而逃的是自己，欠下牧敬之人情的是自己。

　　为什么？！只是一个过往的旧人…

　　“嘀……”

　　门开了。

　　“进来”

　　他的语气缓和了起来，将门拉开拦住。

　　牧野挎着包急忙的走了进去，接过门轻轻关上，冲江泽笑着，像只接过投食的哈士奇，蓝色的眼眸里亮晶晶的。

　　“…要爬楼，在三楼”

　　看到他的眼神江泽有些哑然，越发愧疚起来，在前面带起了路。

　　“嗯，好”

　　步梯上的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踩着阶梯，脚步声也一高一低响起。

　　“哥哥，要我帮你拿包吗”

　　干净低沉的声音在楼道响起，没有刻意的讨好，没有假意的询问，语气里满是认真和自然。

　　江泽心头的愧疚感立马猛增。

　　他停了下来，楼道的脚步声顿住，一时间有些安静，声控的灯光黑了，视线变暗。

　　半晌，他转过身，抬脚下了一个阶梯。

　　“哒~”的一声皮鞋声响起。

　　他的脚稳步落下，楼道的灯快速的亮了。

　　“牧野，抱歉”

　　他的道歉没有说明由头，但眼神透露着认真。

　　“没关系”

　　牧野看着距离自己只有两个阶梯的江泽，开口说道。

　　“那哥哥，我帮你拿包吗？”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眸光盯着江泽手上的包，好像是真的很想帮忙拿包。

　　“不用”

　　心中的歉意散去了一些，江泽转过身。

　　“好”

　　“啪嗒”厚实平稳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跟上前面的身影，楼道里‘你来我往’的脚步声像是一粒轻重相宜的石子，投进了似静水的楼间，荡起涟漪。

　　很快到了三楼家门口，两人进了屋。

　　江泽熟练的开灯，将钥匙和公文包放在原木色的置物柜上，动作利落地换了双白色的拖鞋，又将空调温度到２０度。

　　牧野全程乖乖地站在他身后。

　　江泽弯腰从最底层柜子里找了一双拖鞋，放在他的脚边。

　　“换上吧，暂时只有这双”

　　超市买一送一的，当时江泽本来不想要的，这颜色着实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一双粉粉的凉拖。

　　看着鞋，蓝色眸里神色有些晦涩难明。

　　江泽有些纳闷，这小孩莫不是嫌弃？

　　“还算新，我就穿了一次，洗过，你先将就着，明天买新的”。

　　“不用，这双就可以”

　　蓝眸里突生亮色，迅速地换上鞋，尺寸略微有些小，他使劲儿的把前脚掌往前凑了凑，勉强合适。

　　看着他的穿得有些费力，江泽面色不忍，打算明天上午叫个快送，送双适合他尺寸的拖鞋。

　　看着他换好鞋后，江泽抬脚朝走去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两瓶苏打水，递给身后的牧野一瓶，自己也拧开一瓶喝了起来，他躁郁的心情慢慢随着一口一口的清凉滑入咽喉，消减了不少。

　　“几点到的？”

　　放下水，拧紧放在一旁的桌上，抬眼望向牧野。

　　“下午5点”他乖巧的回道。

　　江泽递给他一个温和的笑容，他轻轻地扫过他手上的包....

　　来平城采风，做首‘民谣曲子’？对音乐的执着倒是没变

　　没拿行李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来了平城？

　　“衣服怎么没拿，要不明天我陪你去买几件？”他正色道。

　　“明天上午会到，哥哥，不用担心”

　　牧野甜甜地笑了下，笑容里很是纯粹。

　　也是，牧敬之应该会为他安排好，行李这样的小事不值得劳心。

　　但江泽想不明白牧敬之为什么托他关照，自己和牧野只在海城时有过交集但不深。

　　想起在海城的时光，他曾满腹壮志，天真的以为自己能成为律法的守护者砥砺前行，也曾鼓励面前的少年要勇敢追爱，如今却志向凋残，一时间再次面对牧野竟还有些涩然。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成功追到所爱......

　　“好，有什么需要的你跟我讲，在你衣服到之前，你就先穿我的，之前也有些衣服买大了，我去找一下给你”

　　江泽妥帖客气的说着，室内的灯光轻柔，他的眼下被投出一小片淡影，眼睫很是茂密，浅浅的眼窝，更添了一份温柔。

　　领着牧野大致看了下屋子，带他去了客卧，江泽回自己房间给他找起了衣服。

　　牧野把包里的贝斯拿了出来，放在了房间里的飘窗上，没过多待，走出了房间。

　　他认真地观察着屋里的景象。

　　屋子很是简洁，白色的墙面，没有一幅壁画挂着，客厅里只有一张米白色的沙发，静静置着，厨房里煤气灶和油烟机看着像是很少使用的样子，主人应该很少下厨。

　　轻微的声响从冰箱里传来，他打开，一层，两层，三层的苏打水映入眼帘，除了瓶装水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牧野缓缓的关上冰箱，他突感冷意，喉咙发紧，胸口闷声微痛了起来，眉目紧锁，蓝色眸里有了一丝润意。

　　看着不远处桌上主人没喝完的苏打水瓶，浓浓的雾气在他眼里不断升起萦绕，眼底深色一片。

　　“饿了吗”

　　江泽温和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见牧野站在厨房不动，突然意识到对方可能还没有吃饭。

　　他走过去，在柜子里找了找，拿出一包泡面，他眉梢微微上扬，神情有些欢喜，暖白色的灯光铺在俊朗的脸上显得柔和无两，朝牧野温柔和煦的笑着。

　　“番茄鸡蛋味的泡面，我记得你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