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朗的一天》十颗牙

3、第3章 我们好像在

　　天色渐暗，江泽和李翰本来想去吃个晚饭，再各回各家。

　　突然手机震动着响了起来，某工作台提示下班打卡时间到了。

　　得！！！

　　还得回公司打卡……李翰瞬间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去他妈的，还得回公司打卡，万恶的资本家！”他咬牙切齿地说。

　　江泽的眉头蹙了蹙，看了下手表，他住的地方离公司有点远，回公司一趟也是有点浪费时间。

　　“打车吗，还是坐公交？”

　　李翰想到这苦哈哈的一天，高声喊道：“打车！”

　　说完又嘀咕起来：“狗公司，还不能给报销……”

　　江泽掏出手机，发现手机没电了........

　　想起刚发名片的时候，手机没多少电，时打算充电，一时间旁边涌来了很多小女生要拿名片，他只好手忙脚乱地递着，忘了充电这回事。

　　见他手机没电，李翰拍了拍他：“江哥，我来打车，你等一下，待会儿给你扫个充电宝。”

　　“好，你先打车，车费我转给你。充电宝我有，不用扫。”因为工作的原因，江泽平时出外勤时都会在包里自备一个充电宝，以备不时之需。

　　“不用转，江哥你都罩我这么回了，这你还要跟我客气”他做出一副咱们都是江湖儿女的豪气样。

　　充上电后，手机刚一开机，就提示有一个未接来电，牧敬之。

　　他一时有些愣住，深色的眸中像是投进了一颗石子，溅起的水花不大，只是层层的波纹漾了开来，一圈一圈地。

　　点开聊天软件，手指顿了顿切换了账号。

　　页面立刻弹出几条新消息，时间：中午12:55。

　　点进去：

　　“阿泽，最近过得怎么样？”

　　“小野打算去平城采风，做首民谣曲子，”

　　“你对平城熟，能帮忙照看一下吗？”

　　似乎是等了几分钟没收到回应，对方直接点明目的：

　　“你那儿方便住吗？”

　　接着是一个有些粘糊的爱心表情包和一个未接语音电话。

　　江泽揉了揉额头，心想这人还是老样子……自来熟的可怕，牧家的孩子找不到地方住？

　　“江哥，车马上到了。”

　　他正正神色，收起手机，和李翰一起在路边等即将来的车。

　　牧敬之，江泽的大学同学，两人是同年考上源海法律系，大学时期，在源海大学两人都很出名。

　　尤其是牧敬之，开学前，就有消息传遍源海大学——鼎荣集团的少爷即将就读本校法律系，引起一阵女同学的欢呼。

　　开学后，牧敬之开着红色保时捷911招摇过市的穿梭在以严谨为信条的法学院，引得无数同学围观，配上他那一张扬帅气的脸，一时间在源海大学官网上爆红。

　　源海并非没有家世好的学生，但像牧敬之这样家世、外貌、头脑兼备的，找不出几个。

　　牧敬之很快就和各个系的风云人物打成一片，不管哪个系举办活动邀请他，他都会热情参加，从不拒绝。

　　大学时他的名声很盛，几乎每个系都流传着一段关于他的爱情故事，厉害的是，据说每个和他分手的人，到最后都能和他做好朋友，有传言说美段关系结束后，他都会给一笔不菲的分手费。

　　和牧敬之在校的活跃程度相比，江泽则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

　　除了上课能见到他，其他时候几乎在校园里遇不到，他很少参加系里举办的各类娱乐活动，唯一参加的只有学校举办的二十周年校庆。

　　但他的名字永远出现在考试成绩的第一栏，法辩论赛的第一名，甚至只要有江泽在的小组课题竞赛，第一名必定是他们组。

　　因此，每到考试季，源海大学官网上满屏都是江泽在图书馆看书的动图，配文：祈求考神保佑！！！

　　江泽：..............?

　　毕业后，牧敬之再次露面，是在某本财经杂志上——标题赫然写着“太子回归，鼎荣集团将重新洗牌”。

　　两人正真开始有联系，是在江泽进入博恒律所的第二年。

　　鼎荣集团旗下海城的一家子公司董事涉嫌贿赂丑闻，案子还牵扯到家族内部成员。牧敬之没有选择集团内部的法律部，而是找了第三方律所代理，首选自然是海城最大的律所——博恒。

　　这个案子不是由江泽负责的，那时他资历尚浅，接不到这么大的案子。

　　按理说他都没机会参加庆功宴，可律所上层领导觉得需要让新人露露面，江泽在一众新人里，除了能力出众，俊朗的外表也为他加了不少分，领导有意让他去漏了漏脸。

　　宴会上，江泽果然凭借样貌吸引了好几家公司的女老板前来索要名片，他不擅长社交，只能一个劲儿地青涩的点头微笑递名片…

　　好不容易清闲下来，想当个透明人，牧敬之却突然叫住了他，从人群堆里走了出来。

　　“江泽，来了怎么不过来找我”他的语气从容，姿态随和，颇有老朋友相见的意味。

　　江泽心里泛起嘀咕，两人出了一个学校毕业的，关系并不相熟，碍于众人聚集的目光，只能虚与委蛇地和牧敬之寒暄起来。

　　觥筹交错间，牧敬之一句“江泽是我很好的朋友”，让博恒乃至整个海城的律所，都认识了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律师。年底公司年会时，被评为博恒出色的新晋优秀律师，除开他的工作能力，江泽心里清楚，很大的部分来自于这场“席间友谊”。

　　只是到现在都没明白，牧敬之为什么要特意让大家知道他们的同学关系，甚至在他口中，两人成了“很好的朋友”。

　　他一直等着，等牧敬之主动找上门。

　　江泽清楚世界上没有无目的的馈赠。

　　终于，某天江泽收到了牧敬之的消息：

　　“阿泽，我下午到海城，你晚上有空吗？要不一起吃个饭？”

　　看到“阿泽”两个字，江泽不禁觉得对方的混淆能力极强——上次是“江泽是我很好的朋友”，这次就亲昵地叫起了“阿泽”。

　　可准确来说，两人也就上次宴会上说了几句话，再无其他交集。

　　他提前几分钟到了约定的西餐厅，发现牧敬之比他更早到了。

　　牧敬之察觉到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朝他眨了眨眼：“比约会对象早到，是我的约会准则。”

　　他的眼眉上挑着，一双迷惑性的桃花眼蕴含着张扬的笑意，眨眼的动作有些轻浮，穿着也不似宴会上那般低调矜贵，夸张的孔雀绿西服搭配上黑色哑光质地的衬衣，在光线下丝滑透亮，胸前解开的两颗纽扣，露出一小片肌肤，颇有风流意味。

　　这才是他，宴会上那个极尽绅士，儒雅稳重的一面只是他的人设，大学时期虽然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四处奔走兼职，但关于牧敬之的事迹也是略有耳闻。

　　......只是这穿搭！

　　“我很期待今晚的烛光晚餐喔”他的语气有些戏谑，捉弄着眼前的男人。

　　这人？！

　　压下心头的不快，他面上镇定的说：“牧总玩笑了”。

　　他没记错的话，牧敬之大学时的交往对象都是女生，从没传出过他和男生交往的消息……难道有？只是他没留意到？

　　牧敬之看他有些不快，收起了捉弄的心思，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他的确期待。

　　收敛了略显轻浮的笑意，正了正神色说：

　　“不逗你了，阿泽。你太正经了，逗你我总有种负罪感。”

　　“等下我弟牧野会过来，大家一起吃个便饭就好”

　　说完，他飞快地打量了一下江泽，似乎想瞧出不一样的神色来。

　　弟弟？他们还没熟到这个份上吧？

　　难道……他真的没留意到牧敬之交往过男生？

　　江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淡定回应：“好的，牧总。”

　　“生分了，叫敬之就好”

　　江泽难得的没应。

　　这个人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随着一首低缓的爵士乐响起，两人慢慢陷入沉默。牧敬之没再开口，似乎一直在忙着回消息，没过一会儿，他起身去了洗手间。

　　随着他的离开，江泽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下定决心这顿饭过后，就不再和牧敬之有任何私下往来。

　　不管对方有没有别的意思，有钱人的游戏，他不想参与。

　　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他一个人，低沉舒缓的爵士乐渐渐抚平了他心底渐生的烦躁。

　　“吱呀——”

　　门口的玻璃门被推开。

　　一名少年缓步朝江泽走来，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身形高挑，裸露的肌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

　　俊美的脸上挂着属于少年人的明媚笑意，步伐轻而缓。

　　走近，

　　落座。

　　“你好，我是牧野，牧敬之的堂弟。”他的声音清脆干净，带着一丝盎然的笑意。

　　灯光下，随着距离的拉近，牧野的五官更是显得清楚，娇红的唇一吸一呼之间亲启，高挺的鼻梁却很是精致，眉眼.......

　　蓝色的眼睛！

　　江泽愣住，继而发觉自己的失态。

　　“你好，我是江泽，牧总的同学。”

　　说完，江泽顿时觉得有些尴尬——和不熟的同学吃饭就算了，现在还要跟他弟弟假意寒暄。

　　无声的寂静蔓延开来，低缓的爵士乐，渐渐地再降了一个度，轻轻的颤音中回归平静，清冽透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少年好奇地看向他，蓝色的眸里带了一丝隐秘的认真。

　　“我们好像在相亲呀，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