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之女神的降临 无间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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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可是真话，就是不知道他信没信。
或许是信了吧，只是自从开了斑纹以后，他自觉也没什么需要我襄助的了，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严胜本就是个很强的剑士，即便没有开斑纹也能击败开了斑纹的同辈，开了斑纹以后更是如虎添翼，强大的力量获得了一大帮拥趸。
一时之间，日月齐天，诛灭鬼王的口号喊得震天响，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什么传教现场。
我偶尔也会去观察他。
他虽然依旧面无表情的模样，但一向冷郁的气质却柔和了许多，整个人好像从危险的上弦月变成了温柔的满月。
种种变化无一不昭示着他的春风得意。
我感叹地看着人群中的严胜，无奈地想，他这样爱面子的人一定爱死了这种生活。
可是他不知道甜蜜的日子里藏着多么可怕的陷阱。
……
变故是在某一天训练时发生的。
一个年轻的柱在与同伴说话时突然感到一阵晕眩，接着口吐鲜血，怎么止也止不住。
直到染了半身都是赤色，才就这样僵直的瞪大眼死去了。
他的死亡间隔很短，甚至没能等到医师的到来。
同伴看着好友可怕的死相，悲愤的喊叫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鬼杀队的反应速度很快，立马就开始排查这附近是不是被鬼所渗透，是不是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血鬼术在从中作梗。
可是一轮一轮排查的结果也很明显，这附近几十里恶鬼绝迹，什么也没有。
最后他们又开始调查这个柱的身体状况，过往病史，是不是被人毒害。
可那个孩子一向身强力壮，没有受过太大的伤，他甚至前一天还在高强度训练，至于毒害更是无稽之谈，因为他的身体里没有毒素。
他死亡的原因非常简单粗暴，竟然是因为内脏出血。
同伴说，他的好友确实在前几个月偶尔出现呕血或咳血的状况，但医师的诊断也只是寻常的训练过度，休息了两天以后便消停了，依旧和正常人一样。
可为什么，这次会突如其来的呕血而亡呢？
医师摸不着头脑，最后只能给出暗伤爆发的死因，这种含糊的结果让他的声望都在队内受到了影响。
鬼杀队的主公对自己的属下是很好的，很快就替换了一位更有名望的医师。
大家便也当此事只是个意外，很快将暴病而亡的同伴埋葬，继续每天开开心心的叫着日月齐天，诛灭鬼王的口号。
因为继国兄弟的存在，所有人都觉得曙光就在不远，他们很快就能为人类肃清恶煞，扫尽妖氛。
可接下来，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数个年富力强的斑纹剑士开始以同样的方式死去，众人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经历了一个月左右的调查，缘由终于显现。
原来拥有斑纹的剑士根本是在燃烧寿命斩鬼，统统都活不过二十五岁。
他们的曙光，他们的日柱教给他们开启斑纹的方法显然只适合太阳之子一个人，凡人用同样的方法，只会成为燃寿的灯烛。
萤烛之光如何能与太阳争辉？
不要说萤烛，连月亮都只能靠边站。
这消息被公布的那一天，有人崩溃，有人坦然，有人气恼的怒骂，将一切都归咎在同样不知所措的继国缘一身上。
但缘一的哥哥继国严胜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像游魂一样无意识的走了回来，没有再去训练，也没有再去做堆得满满当当的任务。
就这么呆坐在廊下，脸色苍白，双眼失焦，好像已经陷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坐在紫藤花架上，淡漠地注视着他，看着他在片刻后将脸埋在掌心里……几息过后突然暴起，将日轮刀连刀带鞘扔到了花盆堆里。
那些花是他的拥趸知道他出身贵族，爱好高雅，怀着敬意与崇拜送来的礼物。
叮呤咣啷的一连串碎裂声后，美丽高雅的花草委顿在地，花瓣散落，枝茎断裂，凄惨的就像如今的他。
什么日月齐天？什么月柱？就算同样拥有柱之名，他也根本无法和缘一相比！
按照常理来说么，我应该等他发泄完以后再来安慰他两句，哪怕是没用的场面话。
可惜我并不是那么善良的人。
我甚至不是人。
“哎呀哎呀。”我从紫藤花架上飘下来，轻盈地落在狼狈的武士面前，“弄得一地狼藉，收拾起来多费劲啊~”
充满恨意的赭红色眼睛向我看来，我也只是淡然微笑着回看过去，顺便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怎么了？我们的大英雄大人……您为什么要用那种可怕的眼神看着我啊？”
“……”
浓烈的恨意好像要化为实质，沙哑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你早就知道，对吗？”
我挑了挑眉头，坦然承认。
“是哦，一开始就知道。”
我看着他，看着他愤怒怨恨地蹬着我，像是想要将我生吞活剥，等着他问出那句凡人甩锅的经典台词——【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可是严胜就那样盯了我一会，随后，突然笑了。
“哈……”
他好像有点疯了，笑的越来越厉害，最后跌坐在廊台上，捂住了额头，笑声渐低。
“你先前说的没错，是我太过愚蠢了，竟然真的相信天上的明月眷顾了自己……”
“明明你也说了，只是想要看我可悲的人生而已。”
说完，他挥开手，白色的衣袖在空中划过一个锐利的弧度，恨恨地看着我笑道。
“现在，戏剧的高潮开始了，怎么样，很精彩吧？”
他在人生的舞台上表演了多么精彩的娱神戏目，像个小丑一样。
“我就要死了。”
他的语气死寂，好像说的根本不是自己的生死。
“我已经快要二十五岁，在不久之后便会像那些人一样内脏破裂，口吐鲜血，死的无比凄惨，毫无价值，你的剧目或许得换个演员了。”
“对了，你们神不是都很喜欢缘一吗？你完全可以去观察他的人生，他那样的主角，不论怎么样都会演出让你心满意足的戏剧。”
他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端庄持重，随意地靠坐在廊柱上，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好像一切都无所谓了一样。
于是我试探着询问道，“所以，就这么放弃了吗？”
“……”眉目冷淡的男子偏头看着我，“要我痛哭流涕，出尽丑态地求你吗？”
我温柔地对他道，“你可以这么做。”
而他报之以冷笑。
正当我以为他要吐出什么更恶毒的咒骂时，严胜收敛笑容，凑近过来。
“做梦去吧，你这泥胎木塑的下三滥。”
……
严胜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都没有去训练，对任务也只是敷衍对待。
每天除了重复吃饭休息的本能活动，再没有了一丝活人气。
这也是常事，因为少部分年龄快到的队士是一样的状况，甚至有几个还因为无法接受那种没有尊严的死法选择了自尽。
鬼杀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迷。
只有缘一和一些心志坚定的剑士并未动摇，依旧积极地寻找着鬼的踪迹。
日月齐天成为了过去式，如今只有太阳一枝独秀。
我不太喜欢这样的状况。
这样的话，好像就输给姐姐了一样。
某一个晦月之夜，我来到了在房中独酌的严胜身边，打算稍微劝劝他。
“还真是悠闲啊，需要我陪你喝酒吗？”
他冷漠地瞟了我一眼，没有理会。
喉结滚动，他仰头慢慢饮下杯中烧酒。
那决绝的姿态竟给我一种面不改色喝砒霜的错觉。
烧酒辛辣，很多人喝不惯这种舶来酒高度数的口感。
但刀割般的疼痛对严胜来说好像不存在一样，他一杯接着一杯，反倒像是在贪图这种痛感。
看着他自虐般的行径，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终于真正柔和下来。
“再喝下去，你的身体会喝坏的。”
他冷嗤一声，“都是将死之人了，坏与不坏有什么区别？倒是你，还没有看够笑话吗？”
我慈爱地注视着他，“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坏的神明吗？……怎么到你嘴里像是邪神一样？”
他不置可否，继续啜饮着自己的烧酒。
看来我确实不怎么擅长人类的交际，浅浅学习了一下关心的技巧，结果压根并没有得到距离的拉近，我只好又叹了一口气。
“你真的不求我吗？我是说真的，你如果愿意求我，我可能真的会帮你，毕竟你对我来说确实是一个特殊的人类。”
“而且你知道的，我是多么强大的神明，只要我勾勾手指，不要说是斑纹的影响，我甚至能顷刻之间让你成为和缘一并驾齐驱的神选者。”
我自我推销了半天，可严胜始终没有半点反应。
真是没想到，我还有被人类无视拒绝的一天。
我沉默地看着他，有一点生气，不太愉快地评价道。
“你可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孩子。”
他冷漠回应。
“别总用那种母亲的语气说教别人，听着真够恶心的。”
说完他又想到了什么，讥讽地看向我。
“你说我像你戏台上的人偶，我看你倒更滑稽，无情无感，偏偏还喜欢装模作样。”
“只会模仿人类的无心伪物说着拼凑来的温情之语，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这相似的话语令我一下想到了姐姐。
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虚伪的温柔彻底褪去。
晦月细小的月牙慢慢躲进了云层的阴翳里，“啵”的一声，房间里如豆的灯烛也刹那熄灭。
夜色侵染入房中，如墨汁一样蔓延在四周。
无尽的黑暗里，我盯着毫无动容的武士，一瞬间生出了毁掉他的欲望。
不过也就那么一瞬间。
作为亘古存在的天神，我还不至于小心眼到那种地步，只打算小小的惩戒他一下。
轻柔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点诱惑。
“你实在不愿向我低头，也没有关系，依旧有其他的办法能够救赎你。”
“……”
寒冷爬上武士的身体。
“答案其实近在眼前。你一直与之争斗的恶鬼，正是不老不死的存在。”
“身体能够无限重生，力量得到巨大增强，你不会再被死亡困扰，还能有无尽的时间研究达到终极的剑技。”
我在他耳边吐息，“怎么样？多么完美的选择……我的严胜，你若是真的不愿向我低头，就去与鬼王谈谈好了。”
诱人堕向地狱的话语说完，忠告也如影随形。
所有人都知道的，我并非邪神。
月亮总有阴阳两面，一面黑暗残忍，一面皎洁温柔。
冰凉的手臂环住了男人的头颅，好像母亲拥抱着自己的孩子，“但是，你要记住……”
“如果说人类对我来说是蝼蚁，那么恶鬼对我来说就是蛆虫。当你选择成为蛆虫的那一刻，月亮的光辉将永远离你而去。”
“你不会再得到任何拯救，只能在无尽的苦海里挣扎沉浮。”
“我的孩子，永远不要让我对你失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月之女神的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