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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之女神的降临 人生长恨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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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胜的选择我不得而知,就算是神也没法完全看透复杂的人心。
我留给了他时间考虑,也留给了他机会抉择,优哉游哉,出去旅游了一趟~
……目的地是继国家的领地。
出于好奇,我去看了看这被姐姐选中的人家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结果到了地方却发现,除了战争多一点,是流离失所的难民多一点,人类的尸首多一点,根本一点特色都没有。
想要观察的继国家老家主和老夫人也早就一并埋入黄土,如今住在这里的只有严胜的妻子和孩子。
被男主人抛弃后,他们的日子格外难熬,每天不是被外敌欺辱,就是被叛逆的家臣下克上。
没有人能帮她们夺回属地,也没有人能帮她们稳定渐散的人心,就连继国夫人的母家见到这种情况,也想着能不能占个便宜。
可怜的母亲为了保护孩子,保护本该由丈夫守护的疆土,在日日高压中生活,终于还是染了重病。
在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我轻轻降临在她的寝居。
水仙花一样美丽的女性脸色苍白,即使在深夜也因为病痛和高热难以安眠,我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所剩无几的生命。
到了这个地步,她还在给自己的母家写信。
内容也无非就是她时日无多,继国家领地双手奉上,惟愿哥哥能养育孩子长大之类的。
尽是些十分天真的幻想,毕竟据我所知,人类的领主通常是不会留下占据之地领主的后嗣的,即所谓斩草除根。
不过以她的身体和她所能做的事,这大概也是她的极限了。
我弯腰观察着她,看着她油尽灯枯还要努力维护孩子的模样,慢吞吞地想,这就是人类所谓的母爱吧?
银白色的发丝垂在了要写的位置,水仙花一样的女子愣了一下,竟然抬起头看向了我。
白色的。
完全是纯白色的女人降临在了她的身边。
生病的母亲惊叫一声,后退两下,从怀中早已准备好的怀刀,颤抖着发问。
“来者何人?!”
哎呀,这可真是稀奇,除了严胜那种有缘之人,竟然还能有人看到我。
不过看着她因为体力不支而痉挛的手臂,我又了然。
也是,她是将死之人,能看到彼岸之物不算奇怪。
白色的衣摆随着走动拖曳出微小的声音,我兴趣盎然的围着她走了半圈,像打量猎物的母豹。
“你看起来,很需要帮助啊?”
继国夫人握着匕首,不一会就感到力不从心,疾病腐蚀了她的身躯,抽空了她的体力,只是一点大动作,她却满身虚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积蓄起一点力气。
“你……不是人类吧?”
那奇异的面容与衣饰,昭示着眼前女子非人的身份。
继国夫人想起了不久前才听说过的食人鬼传言,想到自己的孩子,一丝恐惧和绝望浮现,她看着我的眼神简直要哭出来。
“你是鬼吗?”
我还没有回答,她就扑过来拉住了我的衣袖。
“你可以……吃掉我,我只求你,只求你放过我的孩子……求你……”
我怜悯的俯视着她,轻轻抬起这柔弱女人的下颌。
真是令人感动的母爱啊,愿意牺牲自己保护他人,这正是人类情感的闪光之处吧,也是我对人类感兴趣的其中一个原因。
能够变得无比善良,连神都没有如此宽广的胸怀,也能无比恶毒,地狱里的修罗都要自愧弗如。
人类,真是很有趣的生物。
“我不是鬼哦。”我温柔地对可爱的女子说道。
该怎么自我介绍好呢?
“你们人类称我为月之神,月夜见尊,月读命,啊~人类的称呼总是这么五花八门,为表亲近,你可以称我为月姬。”
流泪的女子被这一连串的名头砸蒙了,怔怔地看着我,“神,神明……”
我温柔地俯视着她,一如母亲俯视女儿。
下一刻,母亲就温柔地说出可怕的话。
“可怜的孩子,你快要死了。”
“或许是今天,也或许是明天,生命的光辉在你身上渐渐褪去。”
继国夫人垂下眼,握紧手中的怀刀。
是啊,她快要死了,神明什么的,或许就是来引渡她到彼岸的吧,可是她的孩子怎么办……?
我看出了她的想法,无奈道,“我可不是负责引渡亡魂的神灵啊,你在想什么呢~”
我只是一个随处游荡,寻找有趣事物的闲神罢了。
继国夫人明显松了口气,紧接着便有些忐忑地问道,“神明大人,您降临此地,是有什么话对妾身说吗?”
看着她诚惶诚恐的模样,我叹了一口气,“那倒是没有,只是感到有点好奇罢了。”
“好奇?”
“是啊。”我微微笑了笑,俯身对她说出近似挑唆的话,“好奇你沦落到这地步,到底是因为谁啊?”
“水仙花”垂目,袖下的双手轻轻紧握。
“哎呀哎呀,明明生得如此花容月貌,争抢你的男人应该多得数不胜数,我想其中定有可以托付的强者,可为什么却走到了今天这步田地?”
白色的衣摆在继国夫人眼前慢悠悠的拖曳着,配着女神虚伪的感叹。
“没有了男主人的地盘简直就是快肥肉,谁都能来咬一口,你的孩子们被吓得瑟瑟发抖,你这个柔弱的女人被迫走到台前面对豺狼虎豹~”
我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还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呢~抛下一切责任,就这么拍拍屁股溜走的人渣。”
我俯下身,凑到她耳边,“你难道不恨他吗?”
“……”
她怎么会不恨呢。
一开始自是恨之入骨,不甘不解,后来她执着的想要去支撑他的门庭,对他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
在面对了种种苦难和纷扰后,她最后绝望的认清现实。
她与孩子对于严胜大概本身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一块碍事的挡路石,妨碍了他,被一脚踢开也是常事。
没有人能知道她是怎么摸爬滚打,满身是血的熬过来的。
只是用尽全力的追逐只是虚妄。
身死魂消之前,她已经疲惫的没有力气再去想爱与恨,只是叹息一声——“阴差阳错,各有难处”。
“水仙花”握紧的手又缓缓松开了,黑色的眼眸流露出一丝怅惘与无奈。
“已经……可以了……”
她仰脸对着我,脸上带着温柔到悲伤的笑意。
“是我没有福气而已。”
这样的反应让本来好整以暇打算帮她“诛杀负心人”的话都再无法出口了。
我不吝于表现出自己的惊讶,“为什么?”
“因为,没有必要了。”她轻声回答道,“人生如东流逝水,各有尽头,我和他只是无法交汇的河流而已。”
人生怅恨,绵绵无期,就让它随水而去,随波而流吧。
……
月姬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严胜不清楚,但此时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可怕的抉择。
月夜之上的屋顶,一个深色和服,梅红色眼睛的男人正站在他的对面。
“真是厉害的气势啊,你……是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