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暗恋》Gadfly

3、喜欢你 我从大学时

　　“爸，你们认识？”季月间一只手手搭在方向盘上，忍不住问。

　　“他是隔壁邻居的儿子。”

　　季月间以前来过这条街，知道谢允执家住在这里，但四周的房子看起来都差不多，他一时没认出来韩旭家隔壁的那栋屋子就是谢允执家。

　　“晚上去他们家吃饭？”

　　“今天是他妹妹的生日，大家一起庆祝热闹点儿。你如果想去外面吃也可以......”

　　“不用，我跟你一起去。”

　　季月间的目光移向谢允执身边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朝她笑了一下：“今天是你的生日？”

　　“嗯。”

　　“你叫什么名字？”

　　“宋苒。”

　　“那晚上就打扰了，宋苒小朋友。到时候给你送生日礼物。”

　　听到他说礼物，宋苒眼睛亮了亮，雀跃不已，像只小兔子似的地蹦了一下：“谢谢哥哥。”

　　......

　　离开巷子后，谢允执却还在思忖着刚才的事。他记得季月间是继远集团董事长的儿子，后者名叫季近严，是一位经常上电视的富豪，哪怕是从不关注金融和商业的人也听过他的名字。可刚才韩旭却说季月间是他的儿子。他在说谎吗？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要说谎？

　　难道是季月间为了见我，所以故意装出他的儿子吗？不，不可能，怎么想都太不合理了，而且觉得他想见自己，也很自作多情。毕竟暌违许久的重逢，季月间却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对自己说。

　　就好像陌生人一样。

　　刚才，谢允执亲耳听到季月间叫韩旭“爸”，那两人对话时的语气也很像一对父子。如果他们不是在演戏，那为什么季月间的父亲会从季近严变成韩旭？

　　心里充满了疑惑，使得谢允执在和宋苒一起选蛋糕时也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冒出许多可能性，却都只是假设。真相到底如何，或许只有那两个人知道。

　　算了，谢允执自嘲地想，这些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他和季月间早就已经分手了，现在楚河汉界，井水不犯河水。

　　刚回到家，便闻到一阵食物的香气。谢允执换了鞋进屋，系着围裙的宋至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端着一盘刚炸好的藕盒。

　　餐桌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有宋苒常吃的红烧排骨、可乐鸡翅，还有给谢雯补身体特意炖的低脂鱼汤，蒸腾的热气裹着香气往鼻子里钻。

　　“宋叔，这些菜都是你做的吗？”谢允执问。

　　“对，你妈妈临时有个视频会议要开，所以今天晚上我做饭。”

　　“你手艺真好。”谢允执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由衷夸赞道。

　　“你要不也跟他学学怎么做饭？”

　　刚开完会的谢雯从书房走出来，听到二人的对话，忍不住搭话道，“找女朋友的时候，这可是个加分项。”

　　一旁正在把围巾从脖子取下来的宋苒，脑子里浮现出自家哥哥系上围裙的样子，那副装扮和他的气质实在很割裂，她忍不住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哥哥也要学做饭吗？”

　　“能学当然是最好的，现在的年轻人总点外卖，那些油盐都重，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谢雯刚才刚才开会讲了不少话，嗓子有点干，谢雯喝了口温水，慢悠悠地开口道：

　　“而且男人以后要是成了家，就要就悉心照顾自己的妻子，妻子身体不适的时候，也能给她熬一碗热粥，做顿舒服的饭菜，总比让她硬撑着起身下厨强。”说完后，她用一个微妙的眼神看着谢允执。

　　“允执，在公司有没有遇到喜欢的女孩子？你已经二十八岁了，也该放在心上了。别总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也得考虑考虑成家的事了。”

　　谢雯有心脏病，所以谢允执一直没把自己的性取向告诉她，家里人只有宋承言知道他喜欢男人，谢允执从没考虑过跟女人结婚，这会儿也只能含糊：“嗯，我心里有数。”

　　谢雯还想再说点什么，这时，玄关处却突然响起敲门声。

　　谢雯便转身去开了门。屋外站着的人是韩旭和季月间。

　　韩旭手里提着两瓶红酒，季月间也带了给宋苒准备的礼物。

　　“韩医生，你旁边这位是？”

　　谢雯的目光在他身旁那位眉眼英俊的年轻人身上打了个转，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发问。

　　韩旭闻言侧过身，抬手介绍道：“这是我儿子，季月间，今天正好回家，就跟着过来拜访了。”季月间对着谢雯露出得体的笑，谢雯侧身把两人让进来：“快进来坐吧，别站在门口了。”

　　吃饭的时候，谢雯问：“小季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啊？”

　　季月间：“在医院上班。”

　　谢雯：“也在中山医院吗？”

　　季月间：“不，我在宝山区人民医院上班。”

　　谢允执记得那家医院就在他工作的事务所附近。是巧合吗？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去那里工作的。这和他想象中季月间的未来有些不一样。他不是应该在英国吗？为什么会回国？

　　谢雯似乎很喜欢季月间，和他聊了许多事。谢允执想，或许比起自己，她更想要一个季月间那样的孩子吧。

　　“小谢，尝尝这个。”韩旭给一直沉默着的谢允执夹了点水煮牛肉片，上面沾着辣椒和红油，宋至的老家在重庆，所以爱吃重口味的食物。谢允执不太能吃辣，但也没有拒绝。

　　“小季今年多大了？”谢雯问。

　　“二十八岁。”

　　“跟我们家允执同岁啊。”

　　谢允执正打算尝试挑战一下自己的味蕾，突然听到他妈说：“小季结婚了吗”

　　谢允执冷不防被呛了一下。

　　辣味冲进鼻腔，忍不住扭头咳嗽起来。

　　面前出现一只修长的手，季月间递了一杯凉白开过来。

　　“谢谢。”谢允执接过杯子，指尖擦过对方微凉的指腹，连忙抿了一大口凉水，才把那股辣意压下去。

　　季月间笑了笑，收回手的时候开口答谢雯的话：“还没呢，一直单着。”

　　说谎。谢允执心想。他明明已经和女人结了婚。

　　宋至顺着话头打趣：“小季这么优秀怎么会单着，是不是眼光太高？”

　　他攥着玻璃杯，冰凉的触感压下了喉咙里的灼烧感，心里却翻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听见季月间慢悠悠开口，“我已经遇到了喜欢的人，可是他暂时不能和我结婚。”

　　饭桌上瞬时静了一瞬。谢允执捏着杯子的指尖微微发紧，冰凉的水汽浸透了指缝，他抬眼往斜对面瞥了一眼，正对上季月间认真而坚定的视线，那眼神清清亮亮的，像早就在等着他看过来。

　　谢允执故作镇定地移开目光。

　　“你说的那个人，是你在医院的同事吗？”谢雯问。

　　“不，是我的大学同学。不过大学毕业以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了。”他语气平淡地说：“我一直想向他求婚，可惜没有机会。”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里，谢允执握着杯子的手指猛地收紧，硌得指节泛白。他说的那个人是谁？他爱着的人到底谁？喉咙里莫名泛起刚才那阵辣味，烧得他心口发颤。

　　“是吗，可惜了。”谢雯说。

　　“我到现在还忘不了他，所以暂时不想结婚。”

　　“说不定那姑娘已经结婚了呢。”

　　“那我大概就会死心吧。我从大学时起就一直喜欢他，除非他真的结婚了，否则我是不会放弃的。只要他还是单身，我觉得我应该还有机会。”

　　“你们不是从大学毕业后就没见过面了吗？”

　　“是我说错了，其实不久前，我们才见过一面。”

　　“她也在上海吗？”

　　“嗯。”

　　“原来是你喜欢的姑娘也在上海啊，那好事多磨，慢慢来肯定能成的。”谢雯说。

　　谢允执的脸上则自始至终没有笑容。白皙的肌肤此刻略显苍白。他深爱着某个人，但那个人不是我。所以六年前，他才会和我分手。

　　饭桌上，关于季月间和“那个女孩”的话题仍在持续着。谢允执却已经一句都听不进去。

　　韩旭打开了他带来的红酒，要给谢允执倒酒。谢允执本想拒绝，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季月间就说：

　　“爸，他不喝酒。”

　　“是吗？”韩旭愣了一下，看向谢允执：“小谢不能喝酒吗？”

　　“是的。我对酒精过敏。”

　　谢雯疑惑道：“小季，你怎么知道他不能喝酒的？”

　　谢允执对酒精过敏的事，应该只有他们家的人知道才对。

　　“我和他是高中同学。”季月间说，“他以前亲口告诉我的，说自己对酒精过敏。”

　　谢允执本以为，季月间打算一直和他保持陌生人的关系。没想到他却把这件事当众说了出来。

　　他们不仅是高中同学，也是大学同学。而且大学时交往过一段时间。但大概是为了避免和刚才他说喜欢过的那个人的事联系到一起，季月间只说了他们是高中同学。

　　“原来你们俩早就认识了，哥哥，你怎么不早说啊。”一直在听大人们讲话的宋苒，忍不住插嘴道。

　　谢雯说：“都说学生时代交到的朋友，是一辈子的缘分。看来你们俩挺有缘分的，毕业许多年了还能重新聚到一起。小季，以后有时间也多来阿姨家玩啊。”

　　季月间点点头：“好的，谢阿姨。”

　　......

　　吃完饭后，大家开始吃蛋糕。谢雯关了灯。客厅里只剩下蜡烛微弱的火光。宋苒闭上眼睛开始许愿。一些人觉得愿望不能说出来，否则就不灵了。但也有一些人觉得灵验与否和是否讲出来没关系。宋苒就是后者，她双手合十，大声将自己的心愿讲了出来：

　　“希望下次在学校的才艺表演上，班上的同学都能为我演奏的钢琴曲鼓掌。”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鼓起腮帮子俯身将蛋糕上的九根彩色蜡烛吹灭。

　　谢允执不太喜欢吃甜的，只切了一点奶油底下的面包。他离开餐桌，在沙发上坐下。季月间和宋苒站在窗户旁，似乎在聊些什么。但从这个位置听不清他们的谈话。

　　就在这时，宋苒突然扭头看了谢允执一眼。谢允执正端起茶杯喝茶，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季月间说了句什么，然后谢苒点点头，吃掉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蛋糕，小跑着来到谢允执面前。

　　“哥哥。”

　　“怎么了？”

　　谢允执放下手里的杯子，偏头看着她。

　　“小季哥哥说想弹一首曲子给你听。”

　　谢允执面无表情地看了季月间一眼，发现对方也在看着他。

　　“咱们一起去二楼吧。我也想听他弹琴。”宋苒说着拽住谢允执的袖子，将他从沙发上拖了起来。

　　自己率先朝二楼走去。

　　谢允执只好跟了上。季月间站在楼梯口，好像在等着他过来。

　　及至来到他面前后，谢允执才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想做什么？”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季月间说完后，也转身走上了楼梯。谢允执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宋苒的卧室。

　　宋苒将钢琴的琴盖打开，问道：“小季哥哥，你要弹什么曲子呀？”

　　“你可能没听过，是一首粤语歌改编的钢琴曲。”季月间在凳子上坐下。他的母亲是国际知名的钢琴家，受到母亲影响，他从小便开始学习钢琴。虽然他和母亲不一样，对这种乐器称不上有多么喜欢，但还是一直坚持学了下去。

　　指尖落在黑白琴键上，第一个音落下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安静了。宋苒搬了小凳子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托着腮听，琴音由低转高，谢允执很快就听出了他弹奏的是什么曲子。

　　是Beyond的《喜欢你》。

　　季月间想知道谢允执是什么反应。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心想：他比从前更好看了，可是也比以前更加冷漠绝情了。

　　谢允执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翻涌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情绪。

　　他想起以前季月间被他压在身下时，红着脸对他说过很多次说：“喜欢你。”他在床上很乖，接吻的时候皮肤会泛起来不正常的红，喜欢用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腰，漆黑的眼睛里覆着一层水，看起来特别惹人怜爱。

　　谢允执往往舍不得他太痛，但也喜欢看他因为激烈的快.感而流泪的样子。

　　但现在他知道了，能轻易说出口的喜欢往往并不是出于真心。他能轻易对自己说出喜欢，也能轻易将那份喜欢给收回。

　　《喜欢你》这首歌的氛围是深情而略带伤感的，表达的是对过去的恋人的怀念和无法在一起的遗憾，所以旋律听起来温柔，却也带着一种淡淡的苦涩。

　　谢允执不知道分开的这几年，季月间对别人说过多少次喜欢。他不知道季月间故意在他面前弹这首歌是什么意思，是在试探我吗？

　　认为我听到你弹这首歌会很开心？认为直到现在，我还爱着你？

　　不，你错了。

　　谢允执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对初恋情人充满滤镜的少年了。比起爱，他现在心情用心灰意冷来形容更加贴切。

　　你以为对我说一句喜欢你，我就会原谅你吗？绝不可能。

　　再也无法忍受，谢允执将手掌按在钢琴上，冷冷道：“够了，别再弹了。”

　　他的力气很大，一阵低沉的音调在房间内回响。季月间停了下来，连坐在一旁的宋苒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