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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防线 为了喜欢的 ...

  •   “肚子饿不饿?午饭就快做好了,你先在沙发上坐会儿吧。桌上有水果和零食,可以先吃点填填肚子。”谢雯说。

      “嗯,你慢慢做吧,我不太饿,吃了早饭才来的。”谢允执将礼品袋放在茶几上。

      谢雯回到了厨房,这时,二楼走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大概是听到楼下的动静,原本在看书的宋至也从书房走了出来,站在栏杆前,看向下方道:

      “今天有客人吗?”

      五十三岁的继父的鬓角已经染上些许霜白,他是一家金融公司的高管,和自己的亲生父亲相比,算是个不错的男人,性格豪爽,为人宽和温厚,不会酗酒,也不会家暴,对谢允执视如己出,对谢雯也温柔体贴。

      但宋至是在前妻尚未离世,还在住院的情况下和谢雯再婚的。

      那时候他在公司里只是一个小职员,为了给患有癌症前妻治病,几乎花光了家里的积蓄。

      宋承言说他是他为了钱才和谢雯再婚的,到底是为了钱,还是出于爱情,谢允执不得而知。但谢雯和宋至在一起后,两人从未发生过争吵,婚姻生活称得上幸福和睦。

      看清楼下的人后,宋至道:“是小谢啊,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好,比刚入职的时候好多了,不过案子一个接着一个,偶会遇到难办的事。”

      “难办的事?”

      “有时候案子的法律关系不复杂,但证据材料乱七八糟,整理起来很头疼。跟当事人沟通的时候,也要谨慎地把握分寸,既不能把话说太满,又不能让他们觉得你不靠谱,有次当事人一直问我‘这个案子能不能赢’,我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谢允执苦笑了一下。

      宋至听着也笑了两声,端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走:“当事人嘛,最关心的当然是能不能赢。虽然我不是律师,但也在公司待了很久了,处理合同纠纷的时候,见过不少律师。给你讲点长辈的经验吧,律师这个行业是熬年头的,前两三年多吃苦学到东西,比急着挣钱重要。慢慢来,做多了就知道怎么应对了。”

      “嗯,经验的确很重要。”谢允执漫不经心地附和道。他对宋至的态度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在内心深处,他认为宋至不够专一。可是对正常男人而言,为了前妻而终生不娶过着贫困孤独的生活,和与另一个爱着自己的有钱女人结婚,后一项才是更聪明的选择吧。

      谢允执是个会选择前者的笨蛋,为了喜欢的人愿意放弃一切,也因此尝到了失去一切的滋味。如果问他是否后悔,老实讲他没法肯定地说出“我不后悔”四个,所以他没资格批评宋至的做法。

      宋至走到冰箱旁:“要喝点酒吗?”

      “不了,我对酒精过敏。”

      “那茶呢?还是说喝果汁?”

      谢允执:“茶就好。”

      宋至泡了茶,拿着茶壶来到沙发旁。拇指按住壶盖,倒了一杯递给谢允执。紫砂杯中,热气袅袅升腾,带着一股茶叶的陈香。

      “尝尝,朋友送我的普洱。”

      谢允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扫视了一眼屋内,问:“宋承言没回来吗?”

      宋至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他说要跟女朋友去旅游,所以今年就不回家过年了。”

      宋承言是宋至和前妻的儿子。研究生时和谢允执住在同一所房子里,自从硕士毕业后,他们俩就没怎么见面了。因为母亲的关系,宋承言和宋至的关系一直不太好。他认为宋至背叛了他的母亲。对谢雯也充满了敌意,认为她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比起他,还是苗苗乖多了。”提起亲生儿子,宋至眼神里透出一种无奈的黯然,“对了,最近苗苗老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她可是很想你呢。”

      苗苗是谢允执同母异父的妹妹谢苒的小名。

      从进屋起,谢允执就听到一阵钢琴声。循着声音,谢允执看向宋苒的卧室,有些出神。

      “苗苗在弹钢琴吗?”

      “是啊,吃了早饭就一直在弹。去年她突然说想学,你妈妈就给她买了一架钢琴,周末请老师来教她,老师说她很有天赋,学得很快,现在已经能弹不少曲子了。”

      “我去看看她。”

      谢允执起身从楼梯来到二楼。宋苒的卧室门没关,扎着双马尾的少女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翻飞着。

      琴盖上摊着曲谱,谱子边缘画满了小太阳和笑脸、钢琴旁边是一个书桌,上面放着一本《夏洛特的网》和半包饼干。

      少女头顶戴着防噪耳机,背对着门,完全沉浸在演奏中,并未注意到屋外有人靠近。

      谢允执来到她的卧室门口后,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抱着双臂,斜靠在门边静静地聆听着。他不懂钢琴,但以前学过吉他,知道不少古典曲子。

      宋苒弹的是肖邦的《夜曲》,乐曲的小节与小节的衔接十分自然,弹奏得颇不错。

      曲子弹奏完毕后,宋苒才摘下耳机。

      “苗苗。”

      听到有人叫自己,少女偏头朝屋口看去。

      认出那是谢允执后,宋苒错愕地睁大眼睛,迅速从椅子上蹦了下来:“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是来给我过生日的吗?”她的眼睛闪闪发光,脸上洋溢着笑容,微微露出了虎牙。

      “嗯。”

      谢允执跟母亲和继父的关系并不算好,但三天前宋苒打电话给他,说再过几天是她的生日,希望哥哥能来家里陪她一起过生日。对谢允执来说,只有这个妹妹才是他唯一的亲人。所以他今年才会回家。

      “给我带礼物了吗?”

      “当然,在客厅的桌上。”

      “是什么?”

      “秘密,你的生日不是明天吗?等晚上吃了蛋糕才能拆。”

      “呜呜,不要嘛,我现在就想拆。”

      谢允执:“不行,一定要明天晚上才能打开。”

      宋苒没办法,知道撒娇对他没用,只好叹了口气道:“好吧。”

      “我刚刚听到你弹琴了,你为什么要学钢琴,是爸妈让你学的吗?”

      “才不是呢,我是自己要学的。因为我觉得钢琴的声音很好听,弹的时候自己会很开心呀。”

      和那个人不一样。

      谢允执拍了拍宋苒的头,“加油,小钢琴家。喜欢一件事就要坚持下去,不要半途而废啊。”

      ……

      次日下午,谢允执和宋苒一起去买蛋糕。

      上海的冬天是阴冷的,加之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出门时吸入肺里的空气简直像是冰水一般。

      走下门口的台阶,谢允执注意到隔壁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宋苒停下脚步,主动和他打招呼:“韩叔叔,这么冷,你站在外面干什么呀?”

      男人叫韩旭,是他们的邻居,在中山医院上班,是一位心内科医生。

      四年前,谢雯在办公室突然晕倒,去中山医院检查时查出患有心脏病,后来她在医院做了手术,当时医院为她安排的主治医师就是韩旭。

      谢允执和宋苒去医院探病时和韩旭打过许多次照面,因此两人都认识他。

      韩旭偏头看着他们俩,“在等我儿子。他第一次来这里,我怕他找不到路。”

      不知道他在门口等了多久,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呼出的气体遇到冷空气,在脸边迅速凝结成白雾。

      “你们俩要去哪儿呢?

      “今天是我生日,哥哥和我一起去买蛋糕。”

      “是吗,小寿星生日快乐啊。”

      “韩叔,你晚上有事吗?”谢允执问。

      “没什么事,怎么了?”

      “晚上来我家一起吃饭吧。”

      这是出门前谢雯交代的,让他们卖完蛋糕记得叫隔壁的韩叔叔来家里吃饭。

      韩旭是谢雯的救命恩人,虽然做了手术,但这并不意味着术后就一劳永逸了。每隔两个月,谢雯都会去医院进行一次复查,去年韩旭搬到他们家隔壁后,谢雯便经常请他到家里吃饭,询问一些和病情有关的问题。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韩旭笑了笑,爽快答应了。

      谢允执和宋苒正准备离开,刚迈出几步,对面街道便拐进来一辆黑色SUV。巷子太窄,谢允执拉着宋苒退到街边,打算等那辆车先过,但轿车却在韩旭家门口停下。

      “爸,车应该停哪儿?”

      听到那声音的瞬间,谢允执的身体忽然僵住。

      车窗徐徐降下,露出一张轮廓硬朗的脸。傍晚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透下来,那些光线像是有质感般,沉沉地垂下来,却又轻得能随风微微晃动。从摇晃的梧桐枝叶间,仿佛可以窥见风的形体。

      季月间抬头,隔着半米的距离,漆黑而锐利的视线和谢允执的目光对上。

      明明对面站着好几个人,他却在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谢允执的头发剪得极短,贴着头皮的青茬,衬得眉眼愈发深邃,带着一股压迫感,和记忆里的容貌相比更加成熟带感了,却又偏偏还是他一眼就能认出来的模样。

      季月间扫过他紧绷的脸庞,注意到他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谢允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脑中一片混乱。搁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悄蜷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上来的那阵酸涩。

      分开六年,他以为时间已经把自己对他的感情磨得很淡了,就算真的迎面撞上,也能像陌生人那样视而不见。可此刻人就站在面前,那些被压进心底的记忆还是瞬间冲破了防线,密密麻麻地裹得他喘不过气。

      “从这条街出去右转就是停车场。”韩旭走到车边,“你对这一带不熟,要我带你去吗?”

      季月间看了眼车载地图地图回答道:“不麻烦了,我跟着导航走就行。”

      “韩叔叔,这就是你儿子吗?”宋苒眨着她那圆磙磙大眼带,打量着车里的男人,觉得他长得挺好看的,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对,小谢,晚上我带着他一起去你们家蹭饭行吗?”

      韩旭朝谢允执道。谢允执猛然回过神来。从男人脸上移开视线,压抑着心底的情绪,对韩旭微微笑了一下:“当然可以。”

      他并不想和季月间一起吃饭,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拒绝,但那么做一定会引起在韩旭心里埋下疑问。韩旭并不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也不知道他的性取向,现在的局面,合理的做法只能是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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