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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在祠堂跪过一夜的傅璟次日一早踩着晨露回了漱玉院,他像是想通了,用早膳时突兀地开口:“我会让娘给我安排个职位。”

      虞江月盛汤的手呆了一下,喜上眉梢:“好,母亲听了定然高兴。”

      傅璟喝了一口汤,冷不丁问:“那你呢?”

      她?

      虞江月手脚迟钝起来,垂下眼睑手指摩挲着粥碗。傅璟倒是轻嗤了声,“算了,反正你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要孩子。”

      那天夜里,两人难得宿在一起。

      傅璟的动作十分粗暴,几乎要把虞江月撕裂开来,身上遍布着青青紫紫的痕迹。整个夜里,虞江月不住轻泣,头一回忍不了地想要逃离。

      从前傅璟在此事上虽然也横冲直撞,可并不会下手这般重,连银莲都别过眼不忍看她一身的惨不忍睹。

      第二日傅璟就听李氏了去当了一个监门校尉。上值的地方离得远,傅璟便歇在了宿舍,得知此事的虞江月松了口气,腿间的刺痛和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好。

      “月娘,月娘!”

      坐在角落的虞江月望着瓷瓶里的粉樱出神,忽然她右侧的姑娘推搡了她一下,“叫你呢。”

      虞江月感激地笑了笑,往上首看过去,一个容貌大气清丽的女子温婉一笑,一脸关切地问她:“可是身体不舒服?”

      这是李明仪。

      今日是李家的赏花会,李氏突然感染了风寒无法赴宴,虞江月便自个儿带着礼来了。这些人里虞江月只和李明仪见过两回,而且两人的关系还有些微妙。

      见李明仪主动问起虞江月,其他姑娘们各自交换了一个隐晦眼色,目露兴味。京城贵族圈子横竖便是这些人,熟悉的人家或多或少听过李家有意和傅家亲上加亲的传闻,结果半路冒出来这么个程咬金。

      虞江月垂下眼帘挡住旁人窥探的目光,轻声道:“多谢表姐关心,我没事。”

      李明仪和李明谣长得有六分相像,但她笑不露齿、一双美目温和里带着些许威严,和古灵精怪的李明谣全然不同。

      她不动声色环视了一圈,提裙缓步走到虞江月身前,“月娘既然是傅璟的妻子,那便也算是我李家的半个主人家了,怎好坐在这处?”

      虞江月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李明仪便顺势挽住她的胳膊,“明谣那小妮子正陪着她那些小朋友,多亏了你,这两个月关夫子可算没来府上告她的状了,我娘还说要谢谢你。”

      李明仪一番话说得极漂亮,语气亲昵地拉近两人的关系,也堵住了旁人看戏的眼光。

      虞江月身边少有这种同龄的女性,她身子僵了一瞬,呆呆地跟着李明仪的脚步往前走去,连忙又道:“表姐言重了,只是些小事不用放心上。”

      方才喊醒虞江月的粉裙姑娘凑上来,“李姐姐今日不是喊我们来赏花的吗?”

      于是十几个姑娘并着各自的丫鬟又浩浩荡荡往后花园走去。

      李府内有一片占地极广的樱花园,此时正好樱花盛开,满树粉白,宛如云蒸霞蔚。春风吹动树梢,新雪似的花瓣簌簌落下,铺在绿荫上。

      赏花赏了才一半,一个小丫鬟匆匆忙忙跑了过来,贴在李明仪耳畔耳语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

      李明仪瞧了虞江月一眼,面不改色地命令贴身侍女把所有人带到花厅里安排好。

      “月娘,方才在花园里你的裙子弄脏了一处,我带你去处理一下吧。”

      虞江月一惊,没有多想就跟着李明仪出了花厅,

      李明仪:“月娘,傅璟身边的奴才来找你了,现下正在堂屋等着,像是有什么急事儿,”

      虞江月心下诧异,傅璟此时应当在值班,能有什么事呢?虽如此想着,她还是加快了步伐,生怕误了时辰。

      一到外院堂屋,李明仪口里的那个奴才赶紧上前来行礼,“少夫人,可算见到你了,快跟我走吧。”

      “发生什么事了,是公子出事了吗?”虞江月顾不上礼仪,急忙抓着他问。

      “公子下值后和几个同僚去城南吃酒,碰见了几个出言不逊的人,现在和人吵起来了。奴才怕公子吃亏,赶紧跑府上找人,才知道您来这里了。”

      偏生今日李氏身体不适,这种事也不能去叨扰老夫人,整个二房就只有她能顶事了。

      “那我现在就过去。”

      “诶。”李明仪连忙拉住虞江月,“别急,先让这奴才把话说清楚。你家公子和什么人争起来了?”

      “奴才听那口音,像是番邦人士。”

      闻言李明仪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前几日南姜的使节已经到了京城,若真是南姜人那怕是麻烦了。”

      虞江月面色一白,踉跄着往后倒去。傅家有个战胜南姜的国公爷,她再是不出门也知晓现下正是南姜来建交和谈的紧要时日,事关国事不容小觑,若真搅黄了傅璟没有差事都是小的。

      虞江月想不通,傅璟好好儿的当差,怎么几日没回府上就招惹祸事。

      李明仪忙扶住她,“没事吧?”

      虞江月摇摇头,忍住心里的害怕,脑子飞速转动。母亲生病,她不能再倒下去了,必须得想个法子。

      对了,傅临!

      虞江月拂开李明仪的手,深吸了一口气道:“银莲,你现在回府去找凌风管事,让他赶紧去知会兄长一声。”

      待银莲走后,虞江月心神依旧不定,她喃喃道:“我还是得过去城南一趟。表姐,今日失礼了。”

      李明仪:“无妨,我命几个小厮跟着你一齐去。城南那边鱼龙混杂,别自己伤着了。”

      虞江月谢过李明仪,赶紧上了马车让奴才带路。

      李府在城北,和傅家隔着两条街巷,坐着马车去城南过去少说也得大半个时辰。城北多为贵族官宦居住之地,素来清幽;越往南走,各种摊贩商铺、贩夫走卒汇聚,叫卖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虞江月已经许久没有听过如此鲜活的声音,她渐渐平静下来。马车甫一停下,虞江月忙不迭下车提着裙往酒馆里走去。

      此处靠近南城门,来往人络绎不绝,但大多都是平头百姓,像虞江月这种身着华服、满头珠翠的大家娘子倒是稀罕,不少人投来打量,在见到她身后跟着的奴才后悻悻收回目光。

      酒馆里桌椅横倒着,地上还有碎裂的瓷片,没有几个客人,只有一个老板娘拿着根长棍守着。

      “少夫人,公子在那边。”小奴才在前面开路。

      虞江月心急如焚,见到傅璟后眼睛一亮,险些落泪,“阿璟,到底发生什么了,受伤了吗?”

      两日未见,傅璟脸颊有些瘦削,眼里点着火气,他此时穿着一身绛色窄袖军服,黑着脸坐在凳上。

      虞江月紧张地伸手,还没有挨上傅璟的胳膊他立刻就躲开,她一怔,掩住受伤强行挤出笑,还未开口傅璟就皱着眉质问起来。

      “你来做什么。不长眼的奴才,谁让你回府去告状的?”

      虞江月暗自逡巡了一圈,见傅璟身上没有受什么伤,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才移开,小心翼翼问他:“他也是好心,你别怪他,先跟我回家好吗?”

      她柔顺又贤良的模样没由来惹得傅璟一阵火大,他回头警告地看了一眼面色怪异的同僚,然后以只有他和虞江月两个人的声音道:“怎么,你又想要了?前天不是还怕得躲着吗?也是,你在傅家也就这点用处了。”

      他语调轻蔑,几乎把虞江月的脸面扔在地上踩踏,她几乎是瞬间就回到了前日那一场粗暴的、痛不欲生的情事里。

      虞江月身形摇摇欲坠,她强忍着伤心道:“你先同我回家,把事情跟大哥讲清楚好不好?”

      傅璟脸色沉下,他攥住虞江月的腕子厉声道:“你派人跟大哥讲了?”

      虞江月手腕生疼,傅璟虽然很少习武,但到底是个成年男子,真动起手来虞江月无论如何都是逃不脱的,这一点在两日前她就体会过了。

      “下人说这事关系到南姜人,自然得告诉一声大哥。”虞江月怯生生地答道。

      傅璟面色和锅底一样黑,他猛地一推,这一下他没有控制力道,虞江月整个人往后跌去,腰部撞在桌角,额间的汗都冒了出来,好不容易才撑住凳子,没有狼狈地摔在地上。

      傅璟对她的状况置若罔闻,脑子里只有刚才那几个不长眼的南姜人,他们用怪异的语调嘲讽道:“你大魏只有皇帝和傅将军能站在这跟我讲话,你一个看门的没有资格。”

      明明是战败国,可气焰分外嚣张。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可是你口中傅将军的本家弟弟。”

      南姜人打量了一下,蔑视地笑开来:“随便一个姓傅的也敢要我们给脸面?”

      傅璟只觉气血涌上心头,头脑一热径直就冲出去一脚踢在领头人的胸口。幸而那群南姜人不是完全没脑子,傅璟的同僚也及时拉住了他才没酿成大祸。

      南姜人走前阴恻恻丢下一句:“今日之辱,某定要找你大魏皇帝讨个说法。”

      现下虞江月的话无非是触他霉头,从春闱落榜、从军未果被母亲兄长轮番训诫,再到今日被南姜人指着鼻子骂不如他哥,从小顺风顺水的傅璟哪遇到过这些?

      虞江月手肘支着桌子,一扭头正对上傅璟阴郁、狠厉的眸,像是要把她给撕了一般。虞江月瞳孔骤缩,整个人仿佛回到了二叔抽出竹篾把她堵在屋子里打、孤立无援的时候,她不受控制咽下口水,往后退去。

      “校尉,我得赶紧着回家了,再不回我家那恶婆娘怕又要念叨咯。”

      躲在旁边一直隐形的下属见状不对,连忙出来打了个圆场溜之大吉,临走前同情地看了一眼虞江月,那眼神十分复杂,虞江月只沉浸在恐惧里并未发觉。

      傅璟看到虞江月的惊恐,脑海里紧绷的弦断掉,他冷哼了一声道:“既然你告诉了大哥,那就在这等他来处理好了。”

      旋即丢下虞江月走掉。

      直到傅璟的背影消失后,虞江月的泪珠簌簌滚落。

      “小娘子,我们这快打烊了,你还不走啊?”

      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虞江月连忙低头抹掉眼泪才看过去喏喏道:“诶,好。我这就走。”

      “别。”老板娘拉住她,朝打翻的桌椅碗筷努努嘴,“你男人刚刚打架可弄坏了不少东西,还把我的客都赶走了,这钱你可得替他赔了,不然我就报官了哈。”

      虞江月面色涨得通红,又难堪又无措,她来得急,平日东西都有银莲管着又没什么花钱的地儿,哪还晓得带钱?

      老板娘早把她的窘迫收入眼底,又见到方才那一番情形,哪还不知道?

      “这都要宵禁了,我可没空等你回去取。这样吧,你拿点东西抵给我,明儿来赎回去就是了。”

      虞江月摸了摸身上,她今日赴宴去了,身上这身衣裳除了好看没旁的用处,搜寻半天也没找出一个子儿。她抬起手取下了头上那根嵌蓝宝石发簪,爱惜地摸了摸,这是两人成婚那会儿浓情蜜意时,傅璟买来送她的。

      思及此人,虞江月心抽抽地痛起来,她吸了吸鼻子不舍地递给老板娘:“真是不好意思给您添这么多麻烦。”

      老板娘“嗳”了声接过,看了眼这眼眶通红的小娘子不由唏嘘,好心劝慰道:“这男人不能惯着,有一次就会有第二回,大不了你休了他回娘家去!”

      虞江月破涕为笑,心底却戚戚然,她哪还有娘家可以回呢?

      谢过好心的老板娘,虞江月离开酒馆。外头天已经黑了,街道旁点了灯笼,摊贩商铺俱已收拾东西准备归家,人人都有自个儿的事要做。

      虞江月茫然无措,一时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

      “夫人,方才傅二公子过来用了马车。”

      李明仪指派的小厮一脸为难地走上前,他们到底是李家的人,傅璟又是李家外甥,他们哪里敢拦。

      虞江月懵住,傅璟把马车带走了,她该怎么回府呢?

      李家四个小厮左推一下右搡一下,终于挤出一个人硬着头皮道:“夫人,小的们得快些回府复命去,,这马上宵禁了,咱们也不想被金吾卫抓进去关一晚。”

      他们说得恳切,虞江月没有给他们赏钱已是于心有愧,不忍心再为难他们,忙点头应下声。

      街道两旁人愈发稀少,打更人提着梆子和油灯走上街,咚咚连敲了三声,拖长声音喝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银莲和傅临两人都没有来,虞江月不敢走远在,怕他们扑空。而且此处离傅府甚远,街巷交通,她身无分文亦找不回回去的路。

      虞江月颓然倚在廊柱上,前日的伤还未好全,今日又撞了一下,现在她的腰像是刀砍两下,连按揉都不能,痛得她轻轻抽气。

      若是再有一刻钟还没有来,她便只能找个客栈过夜了。好在今天的头发繁复,上头还簪着绒花,她脖子梗了一整日,也不算白吃这个苦头。

      虞江月苦中作乐。

      打更人走远了,四下寂寂无声。陡然暗下来的京城楼影幢幢,张牙舞爪得像是要吃人。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虞江月不知等了多久,心慢慢下沉。她穿得单薄,夜风吹起她身上起了片片鸡皮疙瘩。

      傅璟带走马车时,可有想过她该怎么办?

      眼泪不听使唤下坠,须臾就润湿了虞江月的下巴、脖颈,她哭得入迷,胸口跳动的心脏几乎要死了过去,过往的恩爱、和睦像是她的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哒哒哒、哒哒哒。”

      耳畔忽地想起阵阵马蹄声,虞江月勉力睁开朦胧的泪眼看过去。

      无边夜色里,一匹骏马哒哒地驶来,毛色皑如白雪,月色照耀下散发着透明的光芒。骏马背上,傅临一身紫色狮纹袍服,头戴硬脚幞头,腰佩玉带,两条有力的大腿夹着马身,穿着乌皮靴的双足踩在马镫上。

      他眸色沉沉,在见到虞江月后缓缓“吁”的一声唤停马匹,隔着数步凝望这虞江月的窘态。

      “大、大哥……”

      虞江月声若蚊蝇。

      傅临眼眸闪了闪,握着马鞭的手收紧,双腿一夹慢慢走到虞江月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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