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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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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临射空了最后一支箭,利落地收弓挂在武器架上,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躺在扶椅上昏昏欲睡的徐开霁揭开脸上的帕子,一手扣在额角处,半睁着眼懒洋洋地问:“练完了?”
傅临从喉咙里“嗯”了一声,坐在了另一张椅子上,仰头望着远处。
徐开霁道:“今天休沐,你不在家里睡觉,把我拖来校场做什么?”
徐开霁也是武将之后,只是他志不在此,上头又有一个兄长,因此就在军中挂了个闲职,平日点点卯就够了。结果休沐的时候还要跟着傅临来上值,他都快郁闷死了。
徐开霁坐在一边看傅临一支接一支的射箭,本来的满腹怨气逐渐变成了凝重,上一次傅临这个样子还是十五岁的时候,射完箭的第二天傅临就跟着军队去了南边。
现在他是又有烦心事了?
徐开霁直起上半身歪向傅临,朝他挤了挤眼,“怎么,你遇上什么事了?”
傅临睇他一样,略带嫌弃地躲了躲,“没什么。”
“少给我装,那靶子都给射穿了。”徐开霁指着侍卫抗走的箭靶嘲道。
傅临:“……”
发小就是这点不好,一点事都能被看出来。
傅临道:“一点小事,我能解决。”
闻言,徐开霁没有再问,毕竟傅临不想说的没人能逼问出来,双手插在脑后倒了下去悠悠道:“想做什么去做就是了,你傅大什么时候是个会瞻前顾后的。”
这句话徐开霁十年前也说过。
傅临没有一口应下,反而问道:“如果这件事不正确呢?”
徐开霁警惕地看他一眼,“违法犯纪的事儿你可不能干啊,老夫人这一大把年纪可没法去大理寺的牢狱里捞你。”
“……”傅临没好气地扭开头,诡异地沉默了一下才补充了句,“不违法。”
只是不太体面而已。
被徐开霁损了一通以后傅临反而开阔了。他抄起长弓搭箭,奋力拉弓,羽箭唰地飞了出去,直直落在新靶的红色靶心,尾羽颤动震鸣。
“你父母最近没催着你相看?”
解决了一桩心事后,傅临倒是有空看徐开霁的乐子了。
听见他的话,徐开霁闲适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痛苦捂脸:“别提了。”如果不是他娘天天念叨着娶妻的事,他才不会跑出来陪傅临好吗?
傅临道:“伯母八年前就给你张罗,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
徐开霁比傅临大一岁,及冠之前家里人就在给他相看女子,可惜见了一面后都黄了。他脑海里闪过一个扎着高马尾的明媚女子,很快自暴自弃道:“我一没军功二没官职,耽误人家姑娘。”
傅临若有所思,没有再说,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
这日早晨,虞江月匆匆忙忙赶到族学,恰好在门口碰见了关夫子。
虞江月战战兢兢朝关夫子问安,得到小老头首肯后才慌里慌张地走到自己座位上。
待一堂课结束后,李明谣走了过来,稀罕地道:“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虞江月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合上了书道:“嗯,起迟了。”
实际上是傅璟动作实在太慢,误了给李氏请安的时辰,等请完安后离上课仅有一刻钟,是以她才如此匆忙。
“我见你桌上有课本,还以为你已经到了呢。”
虞江月愕然了一瞬,低头去翻找,这才发现自己的书下还压着了一本,方才她太急便给忽视了。虞江月翻开来,那里面是关夫子这些时日教授的文章,还附上了注释、用典,连生僻字都专程圈了出来,十分细致。
字迹遒劲,铁画银钩。
“这字倒是很好,还有几分眼熟。”李明谣点评道。
虞江月陡然回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盖上,这紧张的样子反倒让李明谣觉得怪异,“怎么了?”
“没、没什么。”
李明谣皱着鼻子斜盯着她,直看得她脊背发毛,“这册子是表哥给你的?”
“嗯?”虞江月刚发出一个音节,见到李明谣闪着精光的眸子,立即明智地顺着她的话将这场面囫囵了过去。
李明谣得意地晃晃脑袋,这才说起正事来,“下个月我家中举办赏花会,想邀请你和姑母一起来,这是我姐姐给你的请帖。”
虞江月意外地接过来一张描着海棠的洒金花笺,虽然欣喜却也没有立马应下来,道:“好,我一会儿去请示母亲。”
虞江月珍惜地收起请帖,手放到突然出现在桌上的书,她往窗外看了眼,默默把书夹到了中间。
下学后,虞江月带着这张请帖去了趟李氏的院子。
李氏拿着那张请帖,神色复杂,“既也给你单独下了贴,那你便也备份礼送给明仪吧。”
“是。”
回到漱玉院时已近晌午,院子里还是冷冷清清的。
银莲叫住了一个小丫鬟,“公子呢?”
小丫鬟福身:“公子自早上出门后便没有回来。”
虞江月蹙了蹙眉,自过了春闱后傅璟就解开束缚了,每日都往外跑看不着人影,“先用膳吧。”
时间一晃眼就到了四月中旬,春闱放榜之日。礼部南院前车马不息,擦肩接踵。
这厢,傅家二房一早就驶了马车过来,正在不远处等着。
李氏:“这怎么还没回来?”
虞江月倒了杯茶,递给急得唇干舌燥的李氏,倒是这真正的主人公傅璟反而不紧不慢地伏在窗沿。
李氏推开车门,探身往外看去。虞江月看见自家的小厮从榜帖下的人山人海里艰难挤出来,耷拉着头,看不清脸,虞江月心里咯噔了一下。
小厮走到马车前,李氏着急地问:“看见了没,排在哪个名次啊?”
傅璟凑上前来。
小厮瑟缩着,嗫嚅道:“……回二夫人,这榜上,没有公子的名儿。”
“什么?!”
李氏和傅璟同时惊呼,只是李氏语气里愤怒更胜,虞江月下意识想往后缩,她看了眼瑟瑟发抖的小厮后壮着胆子道:“可能是看岔了也说不定,再打发个人去瞧瞧吧。”
李氏愤怒地瞪了虞江月一眼,一甩袖子,“还看什么,嫌不够丢人吗?满街的报喜使都不往我们这来,回府!”
被训了一通的虞江月坐回了原处,她身边的傅璟在得知落榜后就一言不发,脸色白得吓人。
马车在凝固窒息的气氛里终于停到了傅府侧门。
门房的人立马笑迎了出来,见几个主子面色凝重,立马收起了笑,弓着身子小跑着推开门。
一行人跟着去了李氏的院子,丫鬟走进去奉茶,李氏直接赶了出去关门,只留下傅璟、虞江月和她身边的柳嬷嬷。
经过一路的喝彩,李氏心头的怒火勉强消了,按着额角道:“过两日我想法子给你谋个闲职,你就当差去吧。娘不指望你加官进爵,你就老老实实安家立业、早日生个孩子。”
“我不要。”傅璟矢口拒绝。
李氏一拍桌子,腾地起身,“那你想做什么?去年你及笄的时候我就给你安排了差事,你不听,如今呢?连个三甲都没有上,真是枉费我一番打点!”
傅璟脸色清白,他咬着牙:“我想去参军。”
躲在一边似透明人的虞江月惶惶抬头,果然李氏怒不可遏。
“你休想!”
傅璟:“从祖父、大伯到我爹,还有大哥,他们都是将士,为什么我就不能上战场,非得读那些破书?”
李氏涂着蔻丹的食指抖动着指向傅璟,嘴唇发抖,“你拿你爹出来压我?”
“如果爹还在的话,他绝对不会拦着我!”
李氏气得眼前发黑,拂开前来扶她的柳嬷嬷,“来人,来人!把二公子关进祠堂,让他跪着反省!”
三五个嬷嬷立马走了进来去捉傅璟的手。
傅璟挥开,呵道:“我自己会走。”说完大步流星地往外去了。
李氏气得直流眼泪,目睹一切的虞江月走上前,她一把攥住虞江月的手,那力道几乎要捏碎虞江月,另一头倒在柳嬷嬷怀里无力地哭。
“他父亲年纪轻轻就死了,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也死在战场上,那我可怎么活?”
虞江月默默取了手帕,擦掉李氏流到下颌的泪。
柳嬷嬷轻拍着哄道:“二公子年纪还小,等他在长大些就理解您为人父母的一片苦心了。”
虞江月手僵了一瞬,她看了一眼李氏的神情。
李氏擦干了泪,吩咐人取冰块来敷红肿的眼眶,又恢复了一派端庄的模样。她转身拢住虞江月的手,“月娘,璟哥儿现下听不进去我的话,你是他的妻子,一会儿去祠堂劝劝他吧。”
虞江月受宠若惊,看着李氏期待的眼神说不出拒绝的话,没底气地道:“我试试吧。”
“老夫人应该起身了吧?我去走一趟。”
李氏背脊挺直,毫不拖泥带水走了,半点看不出先前脆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