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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虞江月才收拾清楚勉强遮住糟糕的脸色时,一整夜未归的傅璟终于跨进了院门。

      虞江月匆匆忙忙迎了上去,心里有几分虚,不敢过问傅璟昨夜去了哪,和个跟屁虫一样缀在他后边小声问:“阿璟,你回来了。”

      刚被责难了一通的傅璟冷着张脸,他没有理虞江月,大步往里头走,无视了跟得艰难的虞江月。

      虞江月蹭了蹭手掌,低着嗓让人备水,生怕声音高一点就引起傅璟的不满。待一切准备好后,虞江月端着锦帕银盆走进去。

      傅璟斜睨了一眼,虞江月正把银盆放在架子上,水晃荡出来,溅在她身上。

      傅璟收回目光道:“帮我拆头发。”

      虞江月连连应声上前,手落在傅璟头上时顿住,他头上没有戴昨天那顶鎏金发冠,而是用一根浅青色的细带束发,衣裳也是同色的棉衫。傅璟素来喜欢繁复的饰品,这等发带他向来不大喜欢。

      “怎么了?”

      身下传来傅璟不高兴的催促声。

      虞江月加快了速度,没有细想。

      傅璟瞥了眼柜子上的书,随口问道:“这书哪来的?”

      虞江月顺着他的话看过去,那是前段时日傅临另外给她的蒙学书,因着傅璟春闱的事她没有去族学,便将书一道带回院子里,闲暇时读一读。

      她眼皮一跳,像是被火燎了一下,明明是再正当不过的事,可虞江月却莫名羞于启齿。她默了默,隐去了书的来源,只含糊道:“书房拿来的,平日无事便看一看。”

      傅璟嗤笑了下,没有去翻。若是他拿起来看一眼,便可以知道这是自己兄长的书。

      傅璟反问:“你字都不认得几个,能看得懂吗?”

      从两人成亲之后,虞江月便一直跟在李氏身边学习掌家的事,靠着自己摸索学了些算术,如今又有老夫人发话进了族学,早就不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

      被傅璟这般笑话,虞江月难堪地垂下眼,默默叠好发带。

      傅璟散下头发后侧身打量着虞江月的动作,成亲这么久以来,他还是头一次如此仔细地观察他的妻子。

      神情木讷、举止胆怯,讨好人的手段都十分无趣。虞江月整日只有柴米油盐,闲时就是抱着算盘吃力地打理铺子,她不知道自己的抱负、也毫无情趣。就连唯一有些用处的房事上,都和木头桩子似的。

      傅璟不由开始对比起来。

      当对一个人有了不满后,便觉得她处处缺点。

      虞江月被傅璟的眼神看得越来越不自在,连手脚都钝住了。她僵着身子,腰背挺直着往前走,动作怪异。

      傅璟轻啧了声,扭过头不忍细看,只道:“你昨天去找大哥了?”

      虞江月踏出去的脚顿在半空里,眼前发黑,她的喉咙黏在一处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想傅璟却说:“虽然昨天晚上我没来得及赶回来,但我也喊人回来告诉你一声了。一件小事而已,你有必要告诉大哥吗?”

      嗯?

      本以为昨晚的事东窗事发,自己定然要被休弃的虞江月怔怔抬头,困惑地望向他。

      傅璟只冷冷的睇着她,一次性把话说了个痛快,连带着早上受的气也甩在虞江月身上

      “虞江月,你我之间本来就是云泥之别,我答应娶你是因为你听话。所以,你没有资格在我面前拿乔知道吗?”

      他的话实在刻薄又不留情面,将挡在两人之间的遮羞布彻底撕了个干净。

      虞江月摇摇欲坠,心一阵一阵地抽痛,她难堪地别开头,低声道:“……我知道。”

      虞江月一直都知道两人身份的差距,也时常能觉察到傅璟对自己的不加掩饰的轻视。虞江月自知如此,所以万事顺着,两人从未有过争吵。

      为什么今日傅璟这么毫不留情地……作践她?

      个中原因虞江月无力去探究,和个人偶似的站在原地。

      傅璟自早晨起就窝在心头的郁气终于散了大半,他又补充了一句:“以后少去找大哥。”

      说完傅璟就径自去了里间倒头睡下。

      “……好。”虞江月呆呆地应声,声音几不可闻。

      良久过去,虞江月才回过神。她吃力地从一团麻线的脑子里扯出一根线头,慢吞吞走上前拿了书往外走去。

      “银莲,劳烦你把这几本书交给凌风总管吧。”

      银莲担忧地看着她,方才这两人在屋子的争吵她隐隐约约听见了些,“娘子……”

      虞江月摇了摇头,止住了银莲的话口:“我没事,你快去吧。”

      次日天光微亮,虞江月起身和傅璟去给李氏请安。母子两许久没见,李氏瞧了她一眼就打发她去族学了。

      “月娘去族学做什么?”

      虞江月在出了屋后听见傅璟这般问了一句,没来得及听到李氏的回答。

      几日没有去族学,虽然有自己看书,可虞江月薄弱的底子撑不住这么折腾,这一堂课听得她云里雾里,连这两天的郁郁都抛之脑后。

      望着密密麻麻的笔记,虞江月深深叹气,只觉头疼。往好处想,至少现在她的字不会缺胳膊少腿,笔记也不会到处留空,比月余前好上不少了。

      虽然字迹还是惨不忍睹,看得李明谣直呼眼睛疼。虞江月带着歉意把书本合上,不再伤害李明谣的眼睛,两人一齐往外走去。

      虞江月问:“今天你表哥在,还要过去坐坐吗?”

      李明谣嫌恶地摇头,虽然她和虞江月关系好了不少,对没眼光的傅璟她可喜欢不起来,再说两人年纪差的大,之前的关系也没有熟络到可以随时上门拜访的程度。

      “我姐姐快要成婚了,我得回去帮帮她。”

      虞江月点头,两人除了书院就分道走。

      虞江月和银莲穿过回廊,走到假山,入眼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泉涧清鸣,在暖融融的春日里带来了些许寒凉。

      虞江月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着阿娘上山捡竹笋和地皮菜,她人小手也小,捡不了多少反而弄一身泥,惹得阿娘止不住骂她“泥猴儿”。

      这个季节的笋最是鲜嫩,光是想着她都有些流口水了。

      “银莲,这片竹林里会长笋吗?”

      银莲自小就在傅家长大,对这里十分熟悉,她道:“这倒是会。不过大部分都在长出来前就有人砍掉了,免得乱窜惊扰了贵人。有些下人倒是会进去转转,捡两根笋给厨房的几个铜板打打牙祭也有。”

      傅府人丁简单,主子也不是难相与的,对这些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几颗笋而已,值当几个钱?

      银莲问道:“娘子可是想过去看看?”

      虞江月伫立了会儿,轻轻摇头:“不必了,我们走吧。”

      虞江月又看了眼竹林,而后转过身子顺着石板路往漱玉院走去。不想才一出假山,就见到转角处一个挺阔的背影。

      虞江月呼吸一窒,忙停住脚步扯住了银莲,她以极低的气声道:“我们换条道吧。”

      结果不等两人退回假山后,那个背影俶尔回身,凌厉的目光瞬间捉住了二人,虞江月定在原地不敢动弹。

      那头的傅临看见虞江月一副做贼心虚的样,轻轻挑眉走上来:“怎么,见到兄长不知道打招呼吗?”

      虞江月理亏,侧身福了一礼。

      虞江月脸色煞白,只是唇上却很红润,莫非是真的生病了而非躲他?傅临皱了皱眉想问,忽而看见虞江月紧张地抿了抿唇,唇上的红晕开了些,越出唇瓣,像是桃花瓣尖的一点薄粉。

      傅临当即移开目光,心头漏跳了半拍,灼烧得一片火热。

      傅临面不改色:“凌风已经把书拿给我了,你怎么不过来拿新的?”

      虞江月愣了一下,委婉地说:“最近族学的课我已经能跟上,之前多谢兄长,往后就不必了。”

      话落,傅临许久不开口,空气焦灼,虞江月战战地想要行礼离开,却见傅临右手朝后挥了挥,他身后的凌风退开,还带走了银莲。

      虞江月惊诧地看向傅临。

      傅临往前微微俯身,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进,却又刚刚好控制在虞江月能够忍受的位置。他说:“你在躲我吗?”

      虞江月被戳中了心事,心头一跳想要反驳,张了张唇,傅临轻飘飘的一句“不要撒谎”把她的声音堵在嗓子眼里。

      傅临继而问她:“你还在担心昨天晚上的事?你放心,我不会让这种事传出去,对我的名声可没有半点好处。”

      这话若是让徐开霁听见只怕要笑掉大牙,毕竟他们几个一道长大的谁不知傅临是个招猫逗狗的主儿,对名声、风评向来是嗤之以鼻,只由着性子来。如今年纪上来了,反而给自己披了层仁义礼的外皮糊弄人。

      可虞江月并不知晓,只觉得傅临的话有些道理,闷闷地道:“我明白的,我没有担心。”

      傅临没有戳破她的嘴硬,继续道:“既然这样,那你不必整日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避着我。你越是躲着,反而越让人觉得有猫腻。”

      傅临的声音很轻,但语调笃定。虞江月顺着他的话思考,愈发觉得言之有理。

      “你是玉安的妻子,比他还小上一岁,对我来说和妹妹一样。还是说,”傅临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莫名的意味,“你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

      这话实在太过了。

      虞江月瞪圆了眼,和个受惊的狗儿一样,嗓子眼里的唾沫呛得她连连咳嗽,止不住地摆手。

      傅临哼笑了声道:“开个玩笑,我知道你不会有旁的想法。”

      虞江月尴尬又局促地搓着衣角,不甚熟悉地应承道:“兄长真是幽默……”

      她实在学不来这一套圆滑的表达,干巴巴的反而让场面更显生硬。

      好在傅临并不在意虞江月的生涩,只觉得她这幅模样笨拙有趣,顺势转移话题:“现在你可以要我的书了吧?”

      本以为一切在掌握里,结果虞江月迟疑片刻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傅临眸色沉下,面上却不露声色地问:“为何?”

      世人大都会为了维持体面点到为止,可傅临却不是这种人。他打小就是个敢争敢抢的性子,老国公还说过他有自己年轻的风范,中庸之道可从不在傅临的行事准则里。

      虞江月与他正正相反,她惯于忍气吞声、万般隐忍,傅临的追问对她来说就是一把刀子,追着她戳,势要找到她最柔软的内里为止。

      被逼急了的虞江月只懊恼地想,早知道今天就不走这条近道了,绕远一些便没这些烦心事。

      “你不必害怕。”

      虞江月脑子里的想法转了八百回,可嘴里吐不出一个字,而傅临忽地出声宽慰了她一句。

      傅临耐着性子慢慢说:“我只是有些不理解罢了。傅家的族学在京城也是排的上号,教书的关夫子是前朝颇有名气的隐士,他不愿入朝,因与我祖父有旧才来了傅家。据我所知,他是个古板不近人情的老头,你要上他的课应该不容易吧?”

      傅临的话无疑点出来虞江月的难处。族学年纪最小的孩子也已经十一岁,过两年便要去学院里学习四书五经,现下教授的课程便是为此打基础,可这些基础课程对虞江月一个刚识字的人来讲实在不易。

      虽然夫子对虞江月没有要求,可虞江月分外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纵然学习这些对她无甚大用。

      “我虽然是个武将,可也不觉得读书无用。你既然进了族学,就不要为了旁些细枝末节耽误读书。”

      这番话说得虞江月心里愧疚和感激交加,她眼眶微热,心里酸溜溜的。

      虞江月深深行了一礼,感激地道:“多谢兄长为我考虑这么多。”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抬起头:“只是我确实是有别的考量,真的很感谢兄长。母亲还等着我,我先走了。”

      说罢虞江月逃也似的离开了,只留下傅临在原地脸色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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