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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忧莫乙女,时空蝴蝶(二)礼服与人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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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19世纪的英国贵族来说,舞会是相当重要的社交场合,他们在此展示新秀,挑选女婿,筛选合作伙伴,区分政敌。越是古老的家族越要保证自己家的女主人能主宰最高等的社交场。
比如你,卡桑德拉*莫里亚蒂。这个名字成了社交场的新秀,贵族家庭总要有一个女性承担社交职责,这是惯例,没什么好奇怪的,即使身为政府要员,爵位不高不低但政治意义重大的阿尔伯特*莫里亚蒂,也应当遵循。
令你不得不服气的是,威廉没有让你以女仆的身份留下来,他仅仅与阿尔伯特——莫里亚蒂家的家主,真正继承了莫里亚蒂伯爵名号的“真”贵族认你做妹妹。
其他贵族就算不满不理解也只能憋着。
但你知道
真实的历史不是这样的
敢这么干的伯爵——一个收养少女,还是一个半殖民地国家的少女的伯爵。
只会遭到弹劾
他的政敌会说他辱没大英帝国的荣光,无视贵族的社交礼仪,污染高贵的血统
他们只会猜测你
要么是情妇,这无关年龄,毕竟一个年轻伯爵信奉独身主义,谁信呢?
要么是家族丑闻,与阿尔伯特差了岁数的你,或许是他父亲那一代的私生女,毕竟又不是没有先例。
要么是政治筹码,一个拥有现代教育水平的少女,在那个时代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
总之就不是人,这些与历史的差距时刻提醒你,这是《忧国的莫里亚蒂》的世界,是被美化过的,是不真实的,你不能在这里一直呆到老死,你不能呆在围着莫里亚蒂家转的世界里。
你要回去
这个时代没有卫生巾,没有网络,没有空调,没有手机。
只有繁琐的社交礼仪,勒的人喘不过气的紧身胸衣,直径一米左右的沉重的克里诺林裙撑,或者夸张垫高的巴斯尔裙,还有必须时刻戴着的手套,长至手肘以上。
以至于阿尔伯特把你带去裁缝店定制衣服时,你看着那堆材料心慌
当女装在前面用紧身胸衣把胸部托起、腹部压平,同时与后凸的臀垫和拖裾形成对比时,你几乎立刻就想挣开,但不得不忍住这种近乎本能的冲动,不能被人看出来你的抗拒心理,不能被人看出来,不能
你心如死灰,近乎绝望,穿越的时候你明明是健康的,天然的身材,但是在这里:
决不能露出小肚子的轮廓,因为像孕妇而不是未婚女性,人们会认为你品行不端
决不能因紧身胸衣带来的强烈束缚感,不能因为它压迫你的腰部,挤压你的内脏,让你呼吸不畅就表现出痛苦的神情,在几乎天天有舞会的伦敦社交季,你必须练习得体的微笑和在紧身胸衣束缚下不停跳舞的能力。
你初来乍到,根本没有取得他们信任的机会,尽管他们都知道你打不过他们,但是他们知道你来自未来,一个和平的未来,你的国家已经新生,你的手上没有这个时代劳动人民的伤痕,你的眼睛里没有这个时代人民的疲惫和颓废,你没有什么心机,所以你可能会被套话把他们的事捅出去。
不能指望一群刀口舔血的人去赌一个陌生的,未知的,不可控的少女的信任与认可,他们更不能去赌你愿意一直帮助他们的可能。
“莫里亚蒂小姐?您还好吗?”
或许是你的表情太过明显,裁缝有些担忧地叫了你一声,轻声询问你是否需要嗅盐。
你脑子昏沉,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之中,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裁缝便转身去给你取嗅盐了,还把阿尔伯特也拉过去,忧心忡忡地说着什么。
你无暇顾及,紧身胸衣勒得你脑子昏沉,店内又弥漫着新到布料的味道,伦敦的空气质量更是堪忧。
只是沉默地,乖顺地站着,店内的说话声在你脑子里嗡嗡回响。试穿的紧身胸衣让你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光是呼吸就要拼尽全力,连大口喘气都做不到。
门就在不远处,裁缝店不算大,可就是没有那个力气移动,背着上午的阳光,你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你眼前眩晕,踉跄不稳,手指紧绷着点在旁边的椅背上,就像是有人拉住了你脑子里唯一的一根弦,它把你向上牵引,让你有在转圈的错觉,让你有恍惚的失重感。
想哭喊,你想自由地大口喘气,你想深呼吸平复精神,可是你却做不到。
因为身上的紧身胸衣。
胸部的肋骨本应在吸气时向外、向上展开,为肺部创造舒张空间。但紧身胸衣的硬质骨架和强束缚力,直接框死了肋骨的活动幅度,让胸腔无法正常扩张。
胸腔空间缩小后,肺部容积被迫压缩,就像是把气球塞进更小的盒子里,丝毫不管气球会不会因此被压爆。腹部脏器因为被迫向上移位,直接顶压到了横膈膜也就是呼吸时负责下拉扩张肺部的关键肌肉。横膈膜无法充分下降,进一步阻碍肺部舒张。
多么讽刺啊
1774年8月1日,普利斯特里成功地制得了氧气。1775 年,法国化学家拉瓦锡重复了普利斯特里的实验,通过精确的定量实验,证明这氧气是一种新元素,且在燃烧和呼吸中起关键作用。保罗・伯特,他在 1878 年出版的《气压生理学》 中,首次系统揭示了氧气的毒性机制。
这么长的时间跨度里,他们连氧气的毒性都研究出来了,他们明明知道氧气对于人类来说有多重要,却还是在1879年推崇这畸形的审美。
你的眼前逐渐暗淡,但又马上被一股强烈的刺激性的具有辛辣刺鼻感的味道打回来好好清醒。
是的,嗅盐不是香料盐,更不是什么所谓珍稀的盐类,那是由碳酸铵与香料组成的药品,其有效成分一水合碳酸铵为无色晶体,就是靠释放氨气刺激呼吸器官黏膜,通过条件反射强制呼吸,达到醒神的效果。
而且有毒
被强行唤醒的你紧紧抿着唇,看起来闷闷不乐,压着一股无从发泄的怒火。艾登,也就是那位与阿尔伯特交好的裁缝,看你实在难受,就把胸衣解了下来。他眉头紧锁,絮絮叨叨:"你们年轻小姐真是够受罪的,我干了这么多年裁缝,看到来试紧身胸衣而晕倒的小姐们不计其数,明明都是娇生惯养的,身体那么弱,还要被这么重的东西压着。“
压迫感暂时消失了,但是氨气的刺鼻味道依然还在。
而艾登早就和阿尔伯特去挑衣料了,你隐隐约约地听见:”那不正常,伯爵,我赌上我的全部身家向上帝发誓“”20-24 英寸,那太可怕了,以莫里亚蒂小姐的身高明明近30英寸才是正常值“
呵··········怪不得他能和阿尔伯特成为朋友。
果然有过人之处。
不过,,你明明记得动画里他店是没有女式衣服的,这个时代的小姐大多数都是裁缝□□来着········
果然主角的世界就是与现实历史不同···········算了,随他吧,反正全是莫里亚蒂家的改造方案剧情需要。更何况你的到来切实改变了动画,漫画里的剧情。
但是这或许不是好事
不再能掌控剧情的走向,因为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人冒出来。
不知道他们心里所想,这与漫画里纸面上的他们不同,你的到来让他们变得立体复杂,变得更像是独立的人。
就像是本来编好走向的谱子,被蝴蝶侵入扰乱了节奏,蝴蝶的翅膀自然扇动,但谱子上的音符产生了微妙的变化。音符因蝴蝶的振翅而彼此碰撞,鳞粉为乐符染上色彩,在混乱中寻求新的可能。
而你
从东方飞来的蝴蝶,将褪去朴素的白鳞,换上华丽的彩鳞,为你量身定制人工的骨架将撑大你的翅膀
让你得以融入那些贵族小姐夫人们。
“瞧瞧,莫里亚蒂小姐,这样的设计应该会舒服些”
中年裁缝温和的声音让你从沉思中回神
艾登裁缝放下针线,你凝视着那已经半成型的礼服,确实比想象中好太多——没有夸张的巴斯尔臀垫,也没有笨重的克里诺林裙撑。腰部的褶皱设计巧妙地掩饰了身形,后腰微微蓬起的轮廓与其说是束缚,不如说是优雅的修饰。玫瑰与绿叶的刺绣沿着裙摆蜿蜒,在浅蓝缎面上投下细腻的阴影。
腰部上方用米黄色褶皱面料堆叠,自然形成前摆倾斜的弧度,后腰区域通过面料堆积或内衬结构,暗藏巴斯尔裙标志性的臀部膨起轮廓,强化女性曲线。以浅蓝色裙身+ 米黄色褶皱、拖尾为主,色调柔和清新,却因材质光泽是缎面、边缘装饰着蕾丝而透出华贵感;
甚至还有大量玫瑰+ 绿色叶片穿插。
嗯,阿尔伯特的恶趣味。
“您瞧,莫里亚蒂小姐,”艾登抽出一卷珍珠灰的缎带比在领口,“我在后背留了暗扣,胸衣的系带可以放松两指宽。”他压低声音,像个分享秘密的同谋,“跳华尔兹时,您会需要这点空间的。”你几乎要感激涕零,却只是矜持地点头。阿尔伯特站在不远处翻阅布料样本,阳光透过橱窗为他镀上金边。他拾起一枚象牙雕的玫瑰胸针递过来:“配你的发色。”
就在这看似和谐的时刻,店门上的铜铃突然作响。一位身着墨绿丝绒礼服的夫人款款而入,裙摆拂过门槛时带进一丝伦敦街头的煤烟味。她的目光扫过你未完工的礼服,最后定格在阿尔伯特身上。
“莫里亚蒂伯爵。”她手中的羽毛折扇“啪”地展开,扇面上绘着少女们在花园中野餐,“听说您家来了只东方云雀,原来是在艾登先生这里梳理羽毛。”
阿尔伯特转身时,脸上已挂好无懈可击的微笑:“达林顿夫人。您总是比《泰晤士报》更早掌握消息。”
那夫人却径直走向你,手套上的祖母绿戒指在昏光中幽深如潭。
“让我们看看...”她用扇骨轻触你的肩线,“20英寸?24英寸?现在的姑娘总把纤细当作美德。放松,亲爱的”柔软的羽毛划过后背,你本能地绷紧身体。氨水的刺鼻感突然重返鼻腔,混合着她衣领上白松香的气息,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阿尔伯特适时挡在你们之间:“卡桑德拉还在适应我们的气候。”他语气温和,“您知道,新鲜事物总需要时间才能展现价值。”
“就像你父亲书房里那些中国瓷器?”夫人笑出颈间珍珠的轻颤,“美丽易碎,需要特别定制的展柜。”扇尖最后点了点你的腰际,“周六的舞会见,亲爱的小云雀。”
门铃再次响起时,你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后腰的暗扣突然变得像烙铁般灼人。
暮色透过玻璃窗,为礼服染上蜂蜜般的光泽。那条套在人台上的裙子此刻看来像精心设计的陷阱——浅蓝是伪装成天空的牢笼,玫瑰是缠绕锁链的装饰。
回去的路上,在马车的颠簸中,你的思绪随着一颠一颠的车厢飘远
“人偶……” 你不自觉地低语出声,这个词在静谧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直闭目养神的阿尔伯特闻声睁开了眼睛,那双祖母绿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沉转向你
“卡桑德拉?”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你刚才说了什么?”
你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但话已出口,收回已不可能,更何况那股郁结于胸的憋闷感让你迫切地想要表达些什么。你干脆用力扯开紧身胸衣,然后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我说……‘人偶’。”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非充满悲哀,“那位夫人看我的眼神,艾登先生为我测量尺寸时的专注,甚至这身即将完成的华丽礼服……都让我觉得,我,或者说我们,这些身处社交场的女性,就像是被精心打扮、用以展示和交易的人偶。”
“我们的举止被礼仪规范着,我们的身体被服饰塑造着,我们的价值被家世、容貌以及能否在舞会上吸引到合适的联姻对象所定义。就像人偶,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表演着一场场早已设定好的戏剧。而我们中的大多数人,甚至对此浑然不觉,以为那便是生活的全部。”你想到了那些在舞会上争奇斗艳的少女和夫人们,她们或许也曾有过挣扎,谁会喜欢勒死人的紧身胸衣呢?但最终她们都被这个体系所同化。
阿尔伯特静静地听着:“一个有趣的比喻,卡桑德拉。那么,在你看来,操纵这些人偶的线,掌握在谁的手中?”
“这是个非常复杂的问题,涉及到生产力与生产关系,涉及到不同地区的不同地理环境,并不是简单的传统,礼法和利益这三个词就能概括的”
昏暗中,直视阿尔伯特的眼睛是令人恐惧的,那是一对在暗处自行发光的夜光矿石,引人堕入一旁的深渊:“敏锐的观察。但你是否想过,我也并非完全超脱于这些‘线’之外?莫里亚蒂这个姓氏,同样承载着期望与束缚。我所做的每一个决定,包括将你带入这个家族,同样是在权衡、在利用,甚至是在对抗这些规则。”
莫里亚蒂靠回座椅,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展现你的价值,不仅仅是穿着艾登设计的华服在舞池中旋转。更重要的是,用你来自未来的眼光,用你此刻清醒的认知,去观察,去判断,去分辨哪些人是可以被利用的人偶,哪些人是必须清除的障碍,哪些人……或许能成为潜在的盟友。达林顿夫人之流,她们既是人偶,也是操纵者手中的线。理解她们,你才能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出乎阿尔伯特意料的是,你只是轻笑着低下头:“不要试图拉我下水,你觉得,身为未来人,身为更高维度的“三维人”我会不知道你所说的吗?那无法改变在我们的关系中,我始终是弱势的,是依附的这个现实。这个世界对我而言是陌生的,残酷的。我甚至都没有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本钱”
“我怎么能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一个十几岁就敢对自己的父母兄弟下手的人身上?”
“所以莫里亚蒂,你们的宏伟蓝图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在此中受益的从来不是我,实现又如何,不实现又如何,就算成功了这个世界照样比我的世界落后,英国更不会因此停下扩张的脚步,我只不过靠着出卖身体,靠着出卖那可怜的一点点信息而苟且偷生的一个人罢了”
“我当然可以协助你们的事业,但那不是因为我愿意追随,而是因为我想活着回家”
马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填充着沉默。你最后那句话轻飘飘地砸在铺着天鹅绒的座椅上——“我只是想活着回家”。
阿尔伯特那双夜光石般的眼睛在昏暗中凝视着你,先前那丝欣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他身体前倾,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在狭小空间内弥漫开来,他到底是成长在上流社会的伯爵。
“苟且偷生?”他重复着你的用词,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锐利的边缘,“卡桑德拉,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在这个时代,一个没有背景、来历不明的东方女子,若没有莫里亚蒂的庇护,连‘苟且偷生’都是一种奢望。你会在东区的工厂里耗尽生命,或在圣吉尔斯教区肮脏的巷道里腐烂,甚至更糟。”
“你以为你来自一个更先进的时代,就拥有了俯视我们的资格?不,你带来的那点‘知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如果没有力量守护,只会让你死得更快。”阿尔伯特的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你说得对,我们的关系是不对等的。但这不是我单方面施加于你的,而是这个时代本身赋予的。我提供了庇护所和身份,这是你目前最需要的东西。而你,需要展现出与你‘更高维度’认知相匹配的价值,不仅仅是信息,还有……适应性。”
“活着回家?”他轻轻摇头,仿佛在嘲笑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首先,你得确保自己能在这个‘落后’的世界活下去,卡桑德拉。舞会就是你的第一个战场。如果你连那些你称之为‘人偶’的夫人们都无法应对,如果你连最基本的社交伪装都做不好,那么你所谓的回家,就真的只是一个……很快就会破灭的梦。”
马车缓缓停下,莫里亚蒂宅邸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阿尔伯特没有立刻下车,他最后说道,语气不容置疑:“周六的舞会,穿上艾登的裙子,扮演好莫里亚蒂小姐。这不是邀请,而是你目前生存下去的必要条件。好好想想,是抱着你那来自未来的骄傲溺死,还是先学会在这个时代的洪流中……呼吸。”
马车里只留下又一片死寂的空气以及你努力扼制的哭泣:“真不愧是最没有良心的疯子”
你当然清楚这个世界不是童话,没有人会善良到无条件尊重和包容你的地步。
只是
“从温室里出来还没多久就被生存问题如此刁难,果然还是不甘心啊”
你叹息着,拎起裙摆走下马车,走入了那个华美的但已经是最安全的牢笼
房子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