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传说》君子九如

7、第七章

　　日头爬到中天的时候，老城门下的荒草地里，风卷着枯草碎屑打旋。

　　这里是汴京故城的残垣，千年前夜枭被玄影背叛的地方。断壁上还留着箭镞划过的刻痕，风一吹，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呜咽。

　　夜枭牵着沈清的手站在断墙下，阳光落在他脸上，竟没再让他觉得刺眼——血契生效后，他身上的吸血鬼特质淡了大半，心口那道千年未愈的伤口彻底平复，连带着玄影的毒，也散得干干净净。

　　沈清的手指被他攥得有点暖，她低头看了眼脖子上的玉珏和雌凤玉佩，两颗玉坠贴着皮肤，隐隐有温热的气流在游走。

　　她能感觉到，自己和夜枭之间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得紧紧的，他的呼吸，他的心跳，都清晰得像是在自己耳边。

　　“玄影会来吗？”沈清轻声问，目光扫过荒草地四周。这里静得反常，连只飞鸟都没有，只有风掠过枯草的沙沙声。

　　夜枭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棵老槐树上。

　　千年前，他就是靠在那棵树下，被玄影从背后捅了一刀。

　　树身早就空了，裂开的树洞里，还卡着半片锈迹斑斑的铠甲碎片。

　　“他会来的。”夜枭的声音很沉，手里的银刀泛着冷光，“玄影等这一天，等了一千年。”

　　话音刚落，一阵阴冷的风忽然卷过荒草地。风里带着一股腐朽的血腥味，是吸血鬼独有的气息。

　　沈清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往夜枭身边靠了靠。

　　夜枭握紧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让她瞬间安定了不少。

　　“夜枭，好久不见。”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断墙后传来，带着戏谑的笑意。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玄影穿着一身黑袍，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像淬了毒的蛇信子，死死地盯着夜枭和沈清。

　　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穿黑斗篷的人，一个个身形佝偻，眼神浑浊，身上的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都是靠着吸食坏血苟延残喘的低阶吸血鬼。

　　“玄影。”夜枭的声音冷得像冰，握着银刀的手紧了紧，“一千年了，你还是这副鬼样子。”

　　玄影仰头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鬼样子？”他抬手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皮肤松弛得像是挂在骨头上的破布，“我变成这样，都是拜你所赐！夜枭，若不是你当年抢走雄凤玉佩，我早就唤醒始祖，成为血族的新王了！”

　　夜枭的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就凭你？也配？”

　　千年前，玄影为了夺权，不惜勾结外敌，屠戮同族，手上沾满了鲜血。

　　这样的人，就算唤醒了始祖，也只会让血族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玄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少废话！”他厉声喝道，“把沈清手里的雌凤玉佩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做梦。”夜枭将沈清护在身后，银刀直指玄影，“想要玉佩，先过我这一关。”

　　玄影嗤笑一声，抬手一挥。“给我上！杀了夜枭，抢回玉佩！”

　　身后的十几个低阶吸血鬼立刻嚎叫着扑了上来，像是一群饿疯了的野兽。他们的速度很快，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扑向夜枭的瞬间，指甲暴涨，变成了漆黑的利爪。

　　沈清的心跳骤然加快，她握紧了手里的雌凤玉佩，手心全是冷汗。

　　夜枭却面不改色，他将沈清往身后推了推，身影一闪，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迎了上去。

　　银刀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第一个扑上来的低阶吸血鬼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银刀刺穿了心脏，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了空气里。剩下的吸血鬼像是被激怒了，嚎叫着扑得更凶。

　　夜枭的身影在人群里穿梭，银刀每一次落下，都能带起一缕黑烟。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像是一只捕猎的雄鹰，凌厉，狠绝，带着一股压抑了千年的戾气。

　　沈清站在断墙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她想起那天夜里，他靠在圈椅上，眼底满是倦意，像是熬了千百年的夜。而现在的他，眼底亮得惊人，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忽然从侧面扑了过来，利爪直逼沈清的咽喉。

　　是玄影。他趁着夜枭被缠住，想趁机偷袭沈清，抢走玉佩。

　　“小心！”夜枭的声音骤然响起，他想回身，却被两个低阶吸血鬼死死缠住。

　　沈清吓得脸色惨白，她下意识地后退，却被身后的断墙挡住了去路。

　　玄影的利爪越来越近，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腐朽的血腥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清脖子上的玉珏忽然发出一道金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玄影的利爪撞在金光上，像是碰到了烧红的烙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缩了回去。

　　玄影的脸色瞬间变了：“雄凤玉佩的碎片！你竟然把它做成了护身符！”

　　夜枭趁着这个空隙，解决了缠住他的两个低阶吸血鬼，他身影一闪，挡在了沈清面前，银刀直指玄影的咽喉：“玄影，你的对手是我。”

　　玄影看着夜枭眼底的杀意，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他能感觉到，夜枭身上的气息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个被毒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样子，反而充满了力量，一股让他心悸的力量。

　　“你……你的伤好了？”玄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可能！那毒是我特制的，除了我，没人能解！”

　　夜枭低头看了眼沈清，眼底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又变得冰冷：“你忘了，血族和人类之间，还有血契。”

　　“血契？”玄影的瞳孔骤然缩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和她定下了血契？你疯了！夜枭，你竟然为了一个人类，甘愿放弃血族的身份？”

　　血契一旦定下，吸血鬼就会失去部分力量，变得和人类一样，会感受到阳光的温暖，也会感受到生老病死的滋味。这对活了千年的吸血鬼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

　　夜枭却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很温暖：“放弃又如何？总好过像你一样，活在黑暗里，像个阴沟里的老鼠。”

　　玄影被激怒了，他怒吼一声，利爪暴涨，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

　　夜枭握紧银刀，迎了上去。

　　两道黑影瞬间缠斗在一起，利爪和银刀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风卷着枯草碎屑，打在他们的脸上，却没有让他们有丝毫的退缩。

　　沈清站在金光里，看着他们的身影，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玄影忽然抓住一个破绽，利爪狠狠划过夜枭的胳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夜枭！”沈清失声喊道。

　　夜枭闷哼一声，却没有退缩，他反而借着这个机会，银刀狠狠刺向玄影的胸口。

　　玄影没想到他这么狠，急忙侧身躲避，银刀还是划破了他的黑袍，留下一道深深的口子。

　　玄影的脸色变得狰狞，他看着夜枭胳膊上的伤口，忽然笑了起来：“夜枭，你以为血契能救你？告诉你，血契的力量是暂时的！等它失效了，你还是那个被我毒得半死的废物！”

　　他说着，抬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瓶子，拧开瓶盖，一股浓郁的黑气涌了出来。

　　“这是始祖的骨血，能让我瞬间提升十倍的力量！夜枭，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玄影将瓶子里的骨血一饮而尽，他的身体瞬间暴涨，肌肉虬结，双眼变得通红，身上的气息也变得狂暴起来。他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怒吼着扑向夜枭。

　　夜枭的脸色变了。

　　始祖的骨血是血族的禁忌，喝下它，虽然能提升力量，却会被骨血里的戾气吞噬，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玄影的速度快得惊人，利爪带着一股狂暴的力量，直逼夜枭的心脏。

　　夜枭急忙侧身躲避，利爪还是划破了他的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涌了出来，滴落在荒草地上，染红了枯草。

　　夜枭踉跄着后退一步，银刀险些脱手。他能感觉到，玄影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强，而自己的体力，却在一点点流失。

　　玄影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狂笑起来：“夜枭，放弃吧！你斗不过我的！把雌凤玉佩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夜枭抬起头，眼底却没有丝毫的惧意。他看着玄影，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你以为，我真的只有这点力量吗？”他说着，缓缓抬起手，握住了沈清的手。

　　沈清的指尖传来一股温热的电流，她能感觉到，自己和夜枭之间的那根线，变得越来越清晰。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夜枭的手里涌过来，顺着手臂，流遍了全身。

　　夜枭看着玄影，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血契的力量，不是暂时的。两个人的力量，可以，合二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