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天堂》Caru

18、第 18 章

　　“也就是说……这位管理员小姐不管是真名还是能力，都和这个特异点的支配者一样？”
　　吃完闭门羹，藤丸立香悻悻回到原位，转而把疑问扔给天草四郎。
　　“是的，既可以认为是同一人，也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个体。毕竟在分割灵基的时候，她获得的力量恐怕不足本体的百分之一。”天草握着茶杯在手中转圈，“『她自己』是比谁都清楚实力有多悬殊的。”
　　“她为什么会被单独切割出来？”
　　查理曼对着紧闭的门站了许久，此刻回过身问道。
　　“根据她自己的说法，她是支配者舍弃的……‘不被需要的部分’。”天草陷入回忆，“确实不像那位审判长，自从来到这里就只打算懒懒散散地度日，没有改变这里的动力。我在这里观察她有段时间了，不会判断错的。”
　　所以无须放在心上，将她当成无害的NPC对待即可。这似乎就是其他住客们的态度。
　　“可是啊——要是放着她不管，恐怕我们真的会‘赢不了’。”
　　剑之英灵一针见血地宣言。
　　“什么？”莫里亚蒂挑起半边眉毛，“你是不是没理解战力差具体有多大，查理曼？就算加上她也是杯水车薪，需要我用数据直观地表现一下吗？”
　　“不，你的计算一定是客观的，我不会否认。”查理曼最后再看了一眼那扇门，“只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解决对手的关键……恐怕就在她身上。”
　　立香默默注意着他的视线。此刻他看得出，查理不是在看着门后之人，而是像在照镜子。——镜子后面藏匿着，曾经在哪里畏惧逃避过『自己』的影子。
　　“查理……”立香轻声呼唤骑士的名字。
　　“嗯，Master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查理曼冲他灿烂一笑，“说是过来人什么的可能有点大言不惭……也不见得这么做了就真的能打动她什么。”
　　“我知道。”立香微笑道，“只不过，有些话只能查理对她说——这次都不用我先拜托你了呢。”
　　“就是这么回事。”查理曼摸摸他的头，随后转向天草：“能麻烦你吗？我们不在的时候，再帮忙争取一次让她愿意和我们对话的机会。我们保证不劝她战斗，或者透露最终Boss底细什么的。”
　　“明白了。”天草不禁苦笑，“那可能需要很多温州蜜柑来贿赂她呢……”
　　“好的这是您点的温州蜜柑！”立香当即捧出几个金澄澄的果物。
　　“……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啊！？”这次轮到莫里亚蒂和但丁吐槽了。
　　“这个……吃饭的时候感觉这些天的伙食缺乏维生素，就让查理想了想办法……”有个能开柑橘园的法兰克国王，种几棵树算什么。至于查理曼为何专挑日本常见的品种……
　　想来只是出于对他的溺爱。意识到这点，立香半是害羞半是炫耀地挠挠发尾，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 距离开庭还有：11天 -

　　次日，给管理员小姐留下贡品（？）后，迦勒底主从俩便和M&D法律事务所二人组踏上了去往炼狱第二区·嫉妒区的路。当然，中间还是要重新穿过傲慢区的。
　　“哎呀？有巴士！而且似乎没满员！”莫里亚蒂指着不远处一辆貌似等客中的公交车大喊，“喂——等等我们！”
　　四DK撒开腿追到近前才发现，这是辆后轮不幸陷进坑里的抛锚巴士。车上乘客跑掉一大半，剩下的零零散散在路边等下一辆。查理曼哦哟一声，活动了两下胳膊就站到车轱辘旁边。
　　“你这是打算把车推出来吗……”莫里亚蒂嘴角抽搐地斜瞥行动力过于拔群的骑士。
　　“这不是一看就知道嘛！”查理曼拍拍车身，“不过就算是Servant，以我一个人的力气果然还是有点勉强……”他朝着等车中的闲散人士们抬高音量，“我说那边的你们！有能使上力气的来搭把手，没准就能快点上路了哦？万一接下来的车都是满的，你们岂不是要等到天黑？来吧来吧！”
　　他明朗的号召声似乎有种振奋人心的魔力，起初还显得不情愿的人居然真的三三两两走了过来。……即使是这样偶然的场合，查理的领导力还是随时都能绽放光芒。立香望着骑士俊朗的侧影，在心里笑叹。
　　“真是个多事的国王。”莫里亚蒂咂咂嘴，反手就将他那把游标卡尺变成了撬棍，“不过我可不会傻傻卖力气。这种时候就要借用先人的智慧，向天国的阿基米德致以感谢！你们两个，去搬块石头来！”
　　“呵呵……就会使唤人……”
　　但丁还在抱怨，人类御主已经勤快地搞来了关键的支点。查理曼领着众人发力推，藤丸立香和两个文弱型从者压着杠杆撬，一、二、三，“嘿呀——！！”空车顺利摆脱陷坑，轰隆隆发动起来。
　　“哦哦哦！太好了！可以坐车走了！”
　　“这位小哥力气很大啊！我都没觉得费多少劲！”
　　“是多亏了所有人的出力噢。辛苦啦，干得很帅气！”查理曼和那些人分别击掌，让大家都抱着成就感美滋滋上车。莫里亚蒂一个箭步抢到车门前，开始殷勤发名片：“怎么样诸君，我们最擅长以机巧与智慧助人脱困！如有需要还请关照M&D法律事务所，公证服务绝赞优惠中！”
　　“呵呵……炼狱全区，使命必达……欢迎委托……”但丁那副老实温顺的皮相很好地中和了他搭档那丝奸商感。
　　“我和查理也被划作事务所的临时外包了……”立香看名片像雪花一样散出去，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如果你们要在炼狱打官司，我们可以旁听吗？”
　　“想旁听庭审，等到了第三区会有很多。”莫里亚蒂等最后一个人上来，关上车门，“引发暴力冲突容易被天使抓走打入地狱，愤怒区整天想着‘讨说法’的暴躁家伙们就都变成了讼棍。”
　　“听起来应该是很适合你们的区域……”查理曼感到纳闷，“可你并不是第三区的Ruler啊？”
　　“我是律师，没打算干法官的活。”莫里亚蒂双臂交叉向后一靠，“所以我才能同时网罗第二区和第三区的业务。等到了我负责的区域……你们就知道我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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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嫉妒区，甚至见不到装模作样祈祷的身影。地面早就烧成一片厚黑煤渣的质地，踩下去咔咔作响。莫里亚蒂径直领他们走到审判所，将挂在大门上“临时外出，有事请预约”的牌子翻到“营业中”，推门进去。
　　“居然把神圣的礼拜堂称为营业场所……”立香左右顾盼，没看到什么特别之处，“这里真的会有客人上门吗？”
　　“有的是呢。”莫里亚蒂不知从哪里拉出一把造型浮夸的椅子坐上去，“指望这里的罪人主动祈祷，献出圣杯之滴是很困难的。嫉妒乃七宗罪中对他人恶意最明显，也是最腐蚀灵魂的罪恶，他们更多只会为‘凭什么别人能随便得到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什么都没做错但就是看不顺眼’这类事钻牛角尖，寄托的也是经历各种攀比后，被扭曲过的愿望。”
　　“即使是这样，天草也说你的『业绩』是最好的……”听他这么一说，立香更感到不可思议。
　　“因为我能理解这份恶性啊。”未来的犯罪皇帝颇为自得，“看吧，第一位客人上门了哦！”
　　开门没多久，来访的罪人竟然络绎不绝。但丁负责发号码和维持队伍，预约优先，其次是散客。首先走到裁定者面前的是一位样貌平平的男子，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到莫里亚蒂面前。
　　“这个……拜托您了，管理者大人！”
　　“您客气了！”莫里亚蒂的营业笑容无懈可击，“在这方炼狱之土，谁都有机会成为主宰命运的上帝。为保护您的隐私，宣读就不需要了，直接进行公证没问题吧？”
　　“是、是的！”男人被他哄得情绪高涨，“这样一来……我最后的愿望一定能传达到对吧？”
　　“Ruler的权能正是世界秩序的体现，一旦公证，这份文书就具备绝对的『执行力』。”莫里亚蒂接过他的信封，掏出纸笺快速过目，“当然，不存在的东西是无法执行的，所以需要您诚实的证明。”
　　“是、是……！”
　　得到对面确认，莫里亚蒂示意但丁上前。意大利诗人款款站在他身边，才让名为『公证』的仪式增添了些许神圣味道。
　　“呵呵……见证人但丁·阿利吉耶里，在此签名……愿您此后的炼狱生涯……充满祝福……”
　　接下来的情景便与第一区的洗罪仪式近似，罪人体内分离出圣杯之滴，他交托给莫里亚蒂的文书，在莫里亚蒂收下圣杯之滴以后，燃烧起金色的火焰消失。心满意足的罪人身体虚浮，与立香擦肩而过。少年看着他的脸——那确实是放下了一切，了无遗憾的轻松表情。
　　“哎呀～没想到堆积起来的案件如此之多！纵是能干的我也需要点时间休息一下了，……何况你们两个还一副急着问问题的样子呢！”
　　天色渐晚时，莫里亚蒂瞅准审判所没再来人的时机关了门，懒洋洋地斜靠在椅子上，单手撑着脑袋斜瞥他们。
　　“嗯，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查理曼先开了口。他的眼力比立香更敏锐，即使不去看那些罪人手中的文书内容，也至少瞄见了标题——
　　“这些罪人拿给你公证的，是『遗嘱』吧？这种东西在死后的世界也是有用的吗？”
　　“遗、遗嘱？！”立香惊得一激灵，东方人传统观念中这实在不是什么吉利东西，“为什么要引导他们写这个……”
　　“这可不只是普通的遗嘱。”莫里亚蒂耸耸肩，“以部分灵魂为代价，交换镌刻真实愿望的权能，这已经是和魔术界的『强制证文』差不多的契约术式了。公证完成的那一刻，即使是已死之人，上面的内容也能递往现世，成为具备当时法律效力的文书。你就理解为‘我爷爷突然托梦告诉我，他的遗书留在书柜第二个格子里，不知为何整理遗物的人没有发现呢’！然后你猜如何？砰！那封遗书就真的会出现在那里哦！”
　　“这不是幻想故事里才会有的内容嘛，妖精留下的魔法卷轴什么的……”查理曼都露出了听天方夜谭的表情。
　　“呵呵……魔术……就是这样的东西，这样的神秘……”但丁闭了闭眼，“有太多人……直到死后才知道……他们生前真正的愿望是什么……”
　　“将财产寄托给真正在乎的亲人……将需要管理的事业传递给信任的人选……或者只是单纯想把生前某些见不得光的记录毁尸灭迹……呵呵，即使是那种……也能展现他们‘知罪’的诚实……”
　　“遗嘱上面的内容能实现吗？”立香问。
　　“那就要看现实世界家伙们的契约精神了。”莫里亚蒂回道，“我们这里只能确保一人一次，为死者制作具备执行力的法律文件，落款为死前的最后一天。即使是现实中的遗嘱，执行程序有时候都很麻烦呢。但是，总比没有强吧？”
　　将嫉妒成性的罪人们的注意力，强行从别人身上拉回到自己。机会只有一次，必须仔细且务实地思考本人在死前仅有的，能分配的，想安排的都是什么。那些想要诅咒谁、忌恨谁的感情，在冷冰冰的法律公文面前，也会随着最后的交待而归为虚无。
　　这是M&D法律事务所的二人，在用他们独有的方式，使炼狱的灵魂重回祝福之路。
　　……还能大量征收圣杯之滴，难道不是win-win的好事嘛！
　　“重点其实就是最后吧！就是为了搜刮他们的圣杯之滴想出来的主意吧！”藤丸立香大力提出异议，“万一这种并非祈祷的方式，害他们去不了天堂怎么办？”
　　“我可不相信这些人能上天堂，当然不会用这个幌子引他们祈祷。”莫里亚蒂仰望天顶，显出一丝有恃无恐的狂妄，“至少到现在，特异点的支配者还没来找我麻烦，那就说明她其实也对我这样干没什么意见。”
　　“可是……——”
　　“说到这个，也该进行『嫉妒之罪』的试炼了，活在当下的迦勒底御主。”戴回炼狱管理者帽子的Ruler打断他，黑不见底的眼睛盯紧少年的蓝眸。
　　“写过遗嘱（Will）吗？没有的话，为你自己写一份吧。不需要你献出灵魂，但我会将它与你绑定公证，让这份文件成为你死前绝对优先执行的法律契约。不要糊弄差事哦？”
　　“？！？”
　　试炼的内容有如雷鸣彻耳，将立香震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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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来并不知道通过炼狱还要经历七重试炼……”
　　目送迦勒底主从二人离开审判所，但丁鲜少地面无表情。
　　“你隐瞒得可真到位……莫里亚蒂……”
　　“我不需要事事都告知你。”莫里亚蒂负手站在空气黑板前，似乎还在沉思某道难解之题，“有些事情，你知道了就会被迫成为『这边』的人。恶之调停者有我就够了，否则咱们事务所的客户群可要缩水一半呢！”
　　“呵呵……因此就把我调离炼狱……”但丁忽然笑了，“我不在的时间里……这里经历了多少风波……你都自己扛下来了……？”
　　“和你在地狱的亡命之旅可不能比。”莫里亚蒂用鼻子哼道，“居然差点被卷进黑泥里……好在我相信你不会轻易死在地狱。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加好感讲究一气呵成！这次我定会证明，我能比那位名侦探发挥出更大的用处！”
　　“……呵呵。这种较劲心态才是你能支配这个区的真正原因吧……”
　　……
　　藤丸立香不爱写文书。遗嘱什么的，更是从来没进过这位少年人的脑。平时他总觉得想这些为时尚早，等踏上战场，每一分每一秒又只能用来思考怎么活下去。不这样的话，就没有迄今为止数次死里逃生，站在这里的幸运。
　　虽说确实不能被天运冲昏头脑……盲信自己绝无中途战死的可能性。
　　这封遗书，也许就是在那之后，人们会读到的东西。
　　于是当他接到试炼后，干的第一件事跟平时在迦勒底处理报告的流程毫无区别。
　　……放着等会再说。
　　“在这里召唤……应该没问题吧。”
　　立香领着查理曼来到城区边缘一处开阔的荒地，取出天草交托的短剑。他还为如何起势这种小事动了番脑筋，眼神溜向身边的圣骑士帝，突然决定调皮一下模仿查理使用技能的Pose，……毕竟每次看到都觉得很帅！
　　“圣杯之剑，发动！——来吧，『格拉纳特』！”
　　嗵——！！！
　　三秒不到，那栋二层高的公寓真就凌空飞来，宛如帝王花一脚踏下的气势砸在主从俩面前。连查理曼都“哦哟”惊叫出声，抬手遮挡扬尘和飞溅的碎石。
　　“成功啦！”单手举剑的少年欢呼道。
　　“好厉害啊Master！”查理曼扭过头星星眼赞美，“召唤的姿态也很帅气，对这种惊人状况这么镇定也很帅气！”
　　姿势明明是学他的。至于房子飞来这种奇观……对常年万圣节目击违章建筑的立香来说确实不是个事。他们走进公寓，天草四郎不在，101管理人室也没有开门迎客的意思，看来想和她对上话还需要点耐心。回到房间，立香磨磨蹭蹭吃过饭，好不容易把自己按坐在桌旁，开始痛苦地和烂笔头搏斗。
　　遗嘱。后事的交代。
　　……到底怎么写？
　　要为力量不足中道崩殂向大家表示抱歉？把御主权转让给卡多克这样有使役经验的魔术师，让迦勒底能继续和英灵们一起拯救泛人类史？如果有类似抚恤金的财产，希望等世界得救了之后留给家人？
　　写一句，几笔划掉。再写几句，揉成团扔到一边。暴躁地狂抓头发。
　　明明现在不是迦勒底唯一的御主，也曾害怕过被谁代替当下的位置……他却无法想象自己不在之后一切会怎样。玛修和尼莫们会伤心，达·芬奇亲和新所长会为难，职员们也会感到困扰吧。卡多克要临危上阵，英灵们又会对此有多少态度，如何鼓励大家齐心一致……
　　任何文字在这堆复杂的心情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可恶的莫里亚蒂，玩弄人心的犯罪者！你真是出了一道好题啊！立香在心里怒吼。
　　“Master，现在方便吗？”
　　门口飘来查理曼清爽如风的声音。立香回过头，看到对方的样子后不禁一愣。
　　“查理？为什么……是这个打扮……？”
　　眼前的男英灵不知何时换上了那身白衬衫吊带裤，报童帽黑皮鞋的变装灵衣，一眼看去，更像个在旧公寓里长期生活的年轻住民了。他并不急着回答立香的疑问，只是步伐轻盈地踱进来，弯腰看了下满桌子的废纸团。
　　“这可真是一场苦战啊。”查理曼感同身受地皱起脸。
　　“完全不知道写点什么才好……”立香欲哭无泪趴到桌上，“再魔鬼的老师都不会布置这种作业的！”
　　“我明白，这是必须要戴着很重的枷锁去考虑的事情，谁都不可能一时半会有答案。”查理曼拍拍他的背，“这样下去你会睡不好，不如和我一起出去散散心。我刚才在外面侦查过，还有可以返回第一区的巴士哦！”
　　“返回？”少年将枕在胳膊上的脑袋转向他，“不是应该向下一个区域前进吗？”
　　“那样你就又会把心思放在任务和试炼上了，偶尔也要停下来回头看看走过的路。”查理曼不由分说将他拽起来，“来吧我们出发！头疼的事情明天再考虑，今天晚上就当是被我抢走，因为型男查理想和他帅气的Master来个约会……或者是冒险！哪边都好啦！”
　　“……哇，查理，别拉我！我知道、我知道了！”立香被他拖出去没几步路就自主地走在了他身边，“真是的。穿着这种衣服扬言要抢走我……被外人听到会把你当作拐卖人口的黑/帮分子哦？”
　　“噢，那也不错嘛。”查理曼侧过身压低帽檐，飞给他一个电力十足的Wink，“表面上是帮派头目，背后的真身却是威武的国王陛下！今夜如果两边都让你体验一下的话……你会期待吗，立香？”
　　“……！”
　　太狡猾了。少年按住瞬间乱作一团的心口。这个人为什么总能只用一句话就撩得他想入非非……
　　他最好是今晚能把这句话实现给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