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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爷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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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具少,虽然好久没打扫过但真弄起来也不费劲。客厅目之所及的台面都擦干净了,林臻又去厨房洗了抹布,拿出另一块,打湿后准备去擦主卧。他拎着湿抹布走出厨房,一抬头跟连钺对上了视线。
连钺瞳孔黑,直盯着人看的时候眼神很凶。林臻被他目光钉在原地,攥紧了手里的抹布,嘴巴动了动,属实不知道要说什么。
“床上四件套,能给换吗?”连钺问。
其实是不管的,但是林臻点点头,“能。”
他快步进了主卧,跪着擦床头柜。床头柜上一盏台灯,一盒抽纸,还有一盒烟。林臻拿起来晃了晃,空的。他听到脚步声,拿起烟盒回头问:“要帮你丢掉吗?”
连钺倚着门框看他,没说话,点了点头。
林臻手撑了一下膝盖,站起来,又去擦另一边的。他跪坐的时候屁股垫在脚后跟上,从连钺角度看,脚腕瘦的伶仃,显得那团软肉格外丰腴。
外卖还不来,他好饿。
□□也是一种食欲,此时他难以分清。
这种家境贫寒又自强不息的很好上手,空有一身无用的自尊,但是来软的来硬的都只能受着。可是他没想这么快又惹事,还是算了。
他舔舔那颗长得有点歪的犬齿,径自走过去拿起空烟盒,转身出了卧室。
天杀的外卖,就一个西红柿炒鸡蛋怎么就要做这么久了,西红柿现种还是蛋现下。
主卧里擦起来更快,林臻几乎是跟连钺前后脚出来。对着主卧的房间门关着,林臻指了一下,问:“这间也要打扫吗?”
连钺点头,林臻才去开门。这间是被主人家改成小书房的次卧,傍晚已经暗到需要开灯。书桌上放了些电子产品纸盒,椅背和贴墙放的沙发上丢的全是衣服。
林臻想再去问问衣服要不要收拾,手搭上门把手又收回来,自作主张地开始整理。房间里放了几个服装店的衣服架,他掀开沙发上的一堆衣服,看到下面几捆崭新没拆的衣服撑。
理衣服比做清洁轻松,外套裤子挂起来,针织的内搭叠好放沙发。他手抚过那些毛衣,触感柔软,他都怕自己手上的茧子将其勾坏。弄好后又出去,拿出伸缩杆的拖继续全屋打扫。才弄干净客厅,连钺的外卖终于到了。
“靠。”拆开看了一眼,连钺有些心烦地往桌上一摔。菜和饭混在一起,配送过程中几经颠簸,汤汁甚至弄湿塑料袋,看得人食欲全无。更重要的是,半根香菜叶都不见。
林臻直起腰看了一眼,他有点近视,但度数不高便一直没配过眼镜,看不清餐桌上的到底是什么,只见几滴汤汁顺着袋子流到地上。
“那个…”他斟酌着开了口,“你要是…要不…我给你弄点东西吃吧?”
连钺回头,“家里没食材。”
林臻蛮意外对方没有直接拒绝,“我家…我家有!你还能等吗?我给你弄完,你可以跟我回家吃…”他手指无意识地扣弄中指上握笔磨出的那块茧,说话时半边脸都是麻的。
他从没有过关系亲近的朋友,因为要守着自己的秘密,与人交往向来主动划界线。
连钺从桌上抽张纸擦手,看着林臻苍白的脸在自己的注视下慢慢染上粉色,“方便吗?”
“方便的…”林臻停顿一下又补充道:“我一个人住。”
“行,那你快点儿。”
等林臻换好新的床上四件套,把换下来的也放进洗衣机,距离连钺下单的时间还有将近四十分钟。
“弄…弄好了,可以走了。”林臻收好工具,又去洗了个手,水都没弄干。
连钺抽了两张纸递过去,“擦擦手,我穿个外套就走。”
他推门进小房间,衣服都按厚薄和深浅色挂的整齐,沙发上放着几摞毛衣。
怪不得在这个小房间里磨蹭了那么久。
他随手取了件牛仔外套,剪掉了吊牌,出去招呼林臻:“走。”
两人下了楼,林臻拎着字都磨得看不清的布袋始终走在他半个身位后。
“哦,对了,”走了几步后林臻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可以去…顺路买点。”
连钺反问:“你本来打算吃什么?”
“西红柿炒鸡蛋,配米饭。”林臻答道。
连钺笑了笑,“那就吃这个。”
后来连钺会常想起这件事。他和林臻在一起的很多事都被他认定为“无关紧要的”,因此很多都被遗忘。唯有这件事,每次想起,连那天的暮色似乎都是鲜活的。他的一生中从不缺刻意营造的“好巧”,他知道真正的巧合很少,多是迎合,而林臻更是其中佼佼者。但如果此生两个人的交情止于此,他会很受用这份巧合。
林臻租住一个小院的其中一间,洗手间和厨房是公用的,另外更大的房间是房东的父亲在住。房东看他孤零零一个穷学生,住这里还能跟自己父亲做个伴儿,大手一挥给他免了水电费。
林臻于是又觉得,自己也不是一直都活得很惨。
两个人回林臻家的一路上都保持着沉默,仅有的一点接触是连钺把人拽到自己前面,“走后面怎么带路。”
然后感觉,这个林臻是真的很瘦,自己像扯一只垃圾袋。
林臻的家在后水巷1118号,朱砂红的铁门上贴了个福字,连钺进门还要低下头。
院子很小,靠东墙搭了葡萄架子,但是叶子已经枯黄。林臻开了其中一间小屋的门,“你先进来坐吧,我去做饭。”
连钺毫不见外地一脚迈进去,感觉脑袋都要擦到房顶。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旧书桌,靠墙一个红木衣柜,上面还贴着那种干脆面里自带的贴纸。椅子都没有第二把。
林臻跟在后头,拘谨地手不知道怎么摆,反倒像是客。
“你要喝水吗?”林臻问。
连钺收回打量的视线,“不用,我饿了。”
“哦哦,”林臻放好手里的布袋,“我这就去弄饭,很快的。”
米饭是出门前就焖好了的,林臻喜欢吃湿一点的,不知道连钺吃不吃得惯,想去问一声,又怕对方嫌啰嗦。毕竟就算不喜欢,现蒸也来不及了。
他做什么手脚都麻利,是自己一个人生活了多年练出来的。如果是平时,一个西红柿炒鸡蛋配米饭就够了,但想到连钺那个体格,林臻又拿了一袋鱼丸出来,再做个丸子汤吧。
把菜端上桌的时候,林臻想起来忘了问连钺吃咸口还是甜口,连钺摆摆手表示有香菜就可以。怕不够吃,林臻直接把小电饭煲端回了屋里,来回三趟才把饭菜餐具都端完,期间还碰到了遛弯回来的崔振刚。
“崔爷爷。”林臻主动同对方打了招呼。
崔振刚看他手上端着的菜,“小林,怎么才吃饭呐?”
“今天去做兼职,回来有点晚。”
“这样,”崔振刚点头,“那快去吃吧,快去吃。”
“崔爷爷,”林臻又主动交代,“我有同学过来玩……”
他自从住进来,没带人回来过,此时主动报备,怕对方怀疑他学坏了不老实。
“有同学来玩好啊,”崔振刚笑着说:“交到朋友啦?”
林臻摇摇头,自己怎么能算是连钺的朋友呢,“只是…同学…”
崔振刚见他手上菜还冒着热气,“同学处久了可不就是朋友啦?没事儿,快进屋吃饭吧。”
关上门,对上连钺的视线,林臻解释道:“是我房东……”
连钺点点头,打心眼儿里不在乎这份解释。
“就一把椅子,我坐哪?”连钺问。
“你坐椅子,”林臻把碗筷给他摆好,“我坐床上就行。”
连钺理所当然地擎等着林臻伺候,捧起冒着热气的米饭,夹了一筷子炒蛋。
说实话,林臻炒菜的水平也就那样,况且西红柿炒鸡蛋这种菜也没什么技术含量。但这是现炒的,端到面前时还冒着热气。一间逼仄的小房间,两样普通的家常菜,盘子和碗都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但林臻神色自若,穷得很坦然。连钺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会有一天坐在这种破烂小屋里,跟一个之前连话都没说过的人膝盖顶着膝盖、肩挨着肩地一个盘子里夹菜。
林臻吃起饭来也很安静,小口小口闭着嘴嚼。连钺想起他妈以前养过的那只布偶猫,叫唤起来细声细气的,林臻比那只猫儿还没动静。
林臻话少,对着连钺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从头到尾都安静地吃。
待连钺吃了个盆干碗净,林臻站起来收碗筷,连钺正端着小碗喝丸子汤给自己溜缝儿。“你这个是怎么做的?”
林臻盯着连钺端碗的那只手看,“就是,清水煮大白菜和鱼丸,放一点香油,没什么技术含量。”
“白菜不错,鱼丸要是现打的就更好了。”
林臻点点头,心想,真是少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