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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立誓 空屋,杂乱 ...

  •   空屋,杂乱的脚印,带血的烛台,碎了一地的杯子。

      只要杜姜闭眼,半月之前的那场飞来横祸就会浮现在眼前。

      时间如白驹过隙,但对杜姜来讲度日如年。自那天大喜又大悲后,杜姜像无头苍蝇一般找了许多处,先是看到了被查封的余府,再是被贴出的那张流放的告示,杜姜细细的看过好几遍,上面并没有余子婴的名字,这个人像是自己的一场大梦,无影无踪。

      那个屋子里发生的一切明明都指向余子婴被劫走的事实,可她又毫无线索,唯一的指引是屋外乱作一团的脚印,应该是去了城里。

      杜姜站在城门口,看着潮水一般的行人,她茫然地奔走,停驻,环顾,又跑起来,在这潭越来越浑的水里,那片素色衣裙仿若已沉入湖底,再也不得见天日。

      只是她总是觉得有丝丝缕缕难以连贯的线索在脑海深处呼唤她,她在潜意识里不想承认那个最坏的结果,可那个难以忽略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在她的耳边尖啸。

      那是在十天前,杜姜正是寝食难安,夜里时常被噩梦惊醒,因此她起了身,穿好衣服,如游魂一般在卯时空旷冷清的街上游荡。

      就在那天,一场极其低调含蓄的丧事从她身边路过。杜姜收敛起发散的思绪,侧身避让这出殡的队伍,虽说是低调,但规格并不低,只是并不大肆吹打,在这个尚有晨雾朦胧的时刻,这一趟队伍也如同游魂,鬼气森森。

      至于那个点亮杜姜纷乱思绪的地方,就在她侧身向队伍里望的那一眼。她看到了在成衣铺买嫁衣的那两个人。

      一个让她无比拒绝的猜测浮上水面,直到今天,杜姜在排除了所有可能性之后,抱着一种怎么可能的心态去验证那个答案。

      凭着倒斗的人脉并不难打听到那座新坟的位置,就在那座她刚下过的古墓几公里外不远,杜姜又抄起下墓的装备,一切如同她半个月前碰到余子婴那天一样,只是这次她并不希望在此见到她。

      而事实就是这么让人崩溃,杜姜还没挖下一锹土,那块墓碑就已经让她几乎能够确定残酷的事实。

      杜姜的手颤抖地滑过碑额。

      “故宋处士刘天誉暨配余氏合葬之墓”

      那个小小的“余氏”,那么小,刻在那个陌生男人的名字旁边,好像生怕有人看见她一样。杜姜心中震荡不已,甚至想不顾一切地推倒夷平这座坟墓,她抓住仅存的一点理智,狠咬了一下嘴唇,开始飞快地挖起了盗洞。

      这墓确实规格不低,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把封土和墓室墙壁都砌得还算坚固庄重,杜姜心中顶着一股怒火,下铲破坏力都强了几分,不一会儿就刨到墓道,纵身一跃跳了进去。

      墓道并不长,旁边有个耳室,杜姜随意一瞥,里面摆着不少随葬品,可见这刘家足够溺爱此位早夭短命的公子,杜姜几步就走完了这段下斜的窄道,来到了主墓室的入口之前。

      那一面堆砌的青砖就是墓门了,杜姜忍住急躁的心情,细细查看起来,这砖墙并没有什么复杂的机关,也不如外面砌得结实,杜姜寻得了一个好撬动的地方,用了几下力便撬松了一块砖,几番重复的破坏之后,杜姜向后退了几步向前冲去,猛地一蹬将那砖墙踹出了个大洞。

      一阵尘土飞扬,待那尘土和砖石滚滚落定后,墓室里的内容就呈现在杜姜的眼前。

      里面共有两方棺木,左大右小,中间以红绳相连,能明显地看出来左边是刘公子的所在,那棺椁以楠木制成,涂以红漆,刻有云纹,比右边那单薄的棺材不知豪华了多少。

      杜姜怒火中烧,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右边那口棺木前,以最利落的手法打开了棺盖,那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具穿着嫁衣的女尸,红布遮面,看似安详。

      杜姜揭开那片红布,底下赫然就是余子婴的面孔,时间尚短,尸体还栩栩如生,宛如只是睡着了一般。杜姜心中悲恸不已,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什么,奔涌而出的泪水被她连忙捂在手中,但还是难以控制地滴落了一滴在那躺着的人身上。

      悲恸与狂怒交加之下,杜姜喉头一甜,竟呕出一口血来。

      她慢慢直起身,目光从墓室石板上自己呕出的那一片血红移到那根连着两个棺木的红绳上,杜姜怒极反笑,再也难以保持理智,她随手抹掉嘴上的血迹,抽出腰间的短刀挥舞着斩断了那根红绳,暴怒之下,杜姜还把那刘公子的棺椁打了开来,将他的尸身随意扔了出去。

      没想到的是,当杜姜想要带走余子婴时,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三片极利的刀刃从墙中飞出,将因愤怒悲痛而忘记防备的杜姜中了个正着。

      一片被杜姜险险躲过,一片削断了杜姜的左小臂,还有一片划开了杜姜的脖颈。

      脖颈上的伤口不停地喷涌出大量鲜血,杜姜知道自己走不出这个墓了,但她心中并不恐惧,她用右手尽量按住血流,挪动到余子婴身边,双唇颤抖着张合,却再难以吐出一个字,只能用视线一遍遍描摹着余子婴的脸庞。

      在意识逐渐模糊之际,杜姜仿佛看到余子婴睁开了那双眼睛,两行清泪流下,悲伤中含着欲说还休的留恋,朝她伸出了手,而她也像当初在凝芳阁时那样,坚定地向她走了过去。

      这一步迈出,犹如千古一瞬,将无限长的时间压缩到一刻,又像大梦乍醒,被无穷纷扰裹挟的神思骤然轻盈,杜姜的灵魂在深重的震荡之下飘了出来,她能够看见,被一个高帽子的阴差勾走,带离了这个墓室。

      “……不…不!我不走!”杜姜一边挣扎一边嘶喊,伸长了脖子想要再去看余子婴一眼。

      前面飘来一声幽幽叹息,那阴差速度不减头也不回,道:“莫做无谓挣扎,怎知前缘不得再续。”

      说罢也不管杜姜是否听劝,只一味加快速度将杜姜的魂带到了地府。

      地府魂潮拥挤,大多是穿着得体的寿衣、手拿冥币的新魂,也有双目茫然跟着前面大部队走的游魂,很少有杜姜这样浑身是血残破不堪还隐隐似有红光的魂,导致周围的魂们都自动离她远了些,给杜姜留出了一个空荡的圈。

      杜姜握紧了仅剩的右手,头一次感受到了超乎自然的力量。她感受到身体很轻盈,似乎能够超脱被束缚的一切,包括地府和阳世的管制和权威,只要她起心动念就能够肆意妄为。

      但是不行,杜姜有些痛苦地收紧身子,一双眼睛在周围不断寻找,她有未了的心愿,她要找到余子婴。

      前面不知是谁叫了杜姜的名字,那声音如同从最幽深处来,又近在耳畔,杜姜的魂魄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飘进了阎罗大殿。

      判官手下哗啦啦的翻纸声不停响起,殿上坐着的阎王缓缓开口:“堂下何人?阳寿几何?因何身死?”

      杜姜压抑住周身泛出的红光,道:“我叫杜姜,我要找人……”

      阎王没得到满意的答复,将惊堂木一拍,沉声道:“不得放肆,速速答来!”

      “我要找人…我要找人!我要找人!”杜姜的魂魄发出诡异的红光,与她浑身的血迹交相辉映,竟是有要化为厉鬼的趋势。

      判官见状连忙示意阴差给杜姜五花大绑住,以免在堂前失仪,随即开口给阎王汇报出了杜姜的身份与生卒信息,示意此人业力深重,当速速审判。

      杜姜看到业镜中往日种种,尤其是有余子婴的那些日子,浑身冲天的怨气渐渐散去,眼眶中流下两行血泪来,她抬头直视着阎王,口中喊道:“我的罪孽深重,难道她就该死吗,她的冤屈得到伸张了吗!”

      “我要找人,我要找到她!余子婴在何处!”杜姜颤抖着跪下,悲伤地咆哮着。

      阎王似有所感,正襟危坐起来,偏头示意判官查一查生死簿,判官查阅之下竟发现此人死后没来过阎罗殿,也未走过奈何桥,略显尴尬地摇了摇头,凑到阎王身边小声地汇报了一番。

      “唉,”阎王难得流露出庄严肃穆以外的神色,有些同情地看向杜姜,道:“此人已死,但尚未往生,应该是有深重的执念拖住,化为厉鬼,永世不得超生,你切莫如此,不可也选这下下之策啊。”

      “不!!”杜姜仰天长啸,“我要找她,她的业我去赎,只要能再见到她!”

      阎王沉吟了半晌,缓缓开口,道:“罢了,念你二人情义深重,而死因又各有冤屈,现有一法,可成全你的愿望,只是你本人生前因盗墓阴德有损,需得尽数赎清才行,你可愿意?”

      “我愿意。”杜姜跪俯下身,连忙点头。

      “根据清算,你该轮回转世一百五十一次,在此之间世世为仵作,以赎清你的罪孽,赎清之后的那世你可得见余子婴之魂,帮她了结未竟之事,早入轮回。”阎王道。

      杜姜咧嘴轻轻笑了一下,对阎王感谢地磕了个头,随即跪直身子,神色变得郑重而坚决,她抬起右手,朗声道:“我杜姜,在此起誓,愿一百五十一世世世为仵作赎清罪孽,且,断情丝与红线,唯等余子婴一人,早日相见,共入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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