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与》茉渺

3、晚自习后的星光

　　第三章晚自习后的星光

　　景煜的告白像一颗被用力掷入湖心的石子，在林薏星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那涟漪带着温热的震颤，从心口蔓延到指尖，让她握着笔的手都微微发颤。自那天在画室里，少年低头看着她，眼尾带着细碎的光，说出“林薏星，我喜欢你”那句话后，林薏星的世界就被蒙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窗外聒噪的蝉鸣不再刺耳，成了青春里最鲜活的背景音；连食堂里寡淡的番茄炒蛋，似乎都因为景煜坐在对面，多了几分甜意。

　　她开始学着笨拙又小心翼翼地回应他的喜欢。早读课的教室永远弥漫着油墨香与牛奶的甜腻交织的气息，林薏星会提前把牛奶糖攥在手心，那糖是她特意挑的草莓味，糖纸是明艳的玫红色，在满是铅痕的素描本旁格外扎眼。趁景煜低头翻找炭笔的间隙，她飞快地把糖塞到他的画具盒旁，指尖刚触到微凉的塑料盒边，就立刻缩回手，假装低头读《离骚》，实则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他那边瞟。景煜每次发现那颗糖，都会侧过头看她，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弯成好看的月牙，轻声说一句“谢谢”。这时候林薏星的耳朵总会烫得能煎鸡蛋，连课本上“路漫漫其修远兮”的字句，都变得歪歪扭扭看不真切。

　　景煜偏爱在画室靠窗的角落画画，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淌进来，穿过玻璃落在他握着画笔的手上，把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衬得愈发白皙。林薏星便搬着自己的课桌，轻手轻脚地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刷题。画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画笔划过画纸的沙沙声，混着她笔尖戳在草稿纸上的轻响。她的数学向来不算拔尖，遇到绕弯的几何题，眉头总会不自觉地皱成一团，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又擦，留下一片灰蒙蒙的印记。每当这时，景煜就会停下画笔，笔尖悬在画纸上方，侧过身凑过来。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带着淡淡的松节油味道，声音放得极轻：“这道题该做辅助线，你看这里。”他的指尖轻轻点在题目配图上，指腹沾着一点石墨，温度却透过纸张传了过来。林薏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原本绕成一团的思路瞬间豁然开朗。她抬头说谢谢时，总能撞进他盛着笑意的眼眸里，那里面的光，比画室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

　　有一次周测，林薏星的数学考砸了，鲜红的分数刺得她眼睛发酸。晚自习时她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景煜发现后，没有出声安慰，只是默默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画纸，用炭笔在上面勾勒起来。等林薏星哭够了抬起头，才发现他把画纸推到了她面前——上面是一只圆滚滚的小兔子，正蹲在胡萝卜旁抹眼泪，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小兔子的胡萝卜总会长出来的。”林薏星看着那笨拙又可爱的画，忍不住破涕为笑，伸手捶了他一下：“你才是兔子。”景煜笑着捉住她的手腕，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又缩回了手，心里的委屈却散了大半。

　　晚自习结束后的小路，是两人独有的秘密时光。高三的教学楼总是亮到深夜，等他们走出校门时，沿街的路灯早已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香樟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小路两旁的香樟长得极高，枝叶交错成一道天然的拱廊，风一吹，细碎的叶子就簌簌落下，偶尔会飘到林薏星的发间。景煜总会停下脚步，伸手替她把叶子摘下来，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林薏星会下意识地往后躲，却撞进他含笑的目光里，然后两人都愣一下，又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意。

　　他们会聊白天的课堂趣事，比如语文老师念错了古诗的读音，引得全班哄笑；也会聊各自的目标，林薏星说想考去南方的大学，听说那里的冬天从不下雪，还有开不完的花。景煜就撑着下巴听她讲，眼里带着认真的光：“那我也往南方考，刚好南方的美院也不错。”有时他们也会沉默地走着，只听着彼此的脚步声，踩在落满枯叶的路面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种心安的默契。

　　这天晚自习结束，天空突然飘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像牛毛一样，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林薏星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淅淅沥沥的雨，懊恼地拍了拍书包——早上出门太急，把伞落在了家里。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冒雨跑回去时，景煜走到她身边，脱下身上的黑色外套。他的动作很自然，把外套举起来，罩在她的头顶，外套上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混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别着凉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林薏星下意识地想推辞：“那你怎么办？”景煜却已经牵着她的手腕走进了雨里，语气轻松：“我皮糙肉厚，淋点雨没事。”他的手掌很大，裹着她的手腕，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两人并肩走在雨里，他的外套很大，衣摆垂下来，刚好能把两个人都罩住。雨水打湿了景煜的头发，几缕黑发贴在他的额前，发梢还滴着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下来，看着有几分狼狈，却又格外地好看。林薏星忍不住抬头看他，路灯的光晕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让他原本清俊的眉眼多了几分温柔。

　　“高考结束后，你想去哪个城市？”林薏星小声问，声音被雨声揉得软软的。她的目光落在脚下的路面，不敢看他的眼睛，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景煜不假思索地回答，语气坚定得没有一丝犹豫。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顶，眼里盛着的温柔，比雨夜里的星光还要璀璨。

　　林薏星的心猛地一跳，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她抬起头看他，路灯的光晕落在他的脸上，在他的眼底映出细碎的光点，柔和了他原本略显凌厉的轮廓。“我想去南方，”林薏星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点怯生生的期待，“听说那里的冬天不冷，还有很多好看的花，比如木棉、三角梅，一年四季都开着。”

　　“好啊。”景煜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穿过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那我们就一起去南方，把那里的花看遍。”他的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揉得她的头发有些乱，可林薏星却舍不得躲开，只觉得心里甜丝丝的，像含了一颗化不开的牛奶糖。

　　小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草坪，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夜空被雨水洗得格外干净，乌云散去，露出漫天的星光。星星一颗挨着一颗，亮得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钻，洒在草坪上，给嫩绿的草叶镀上了一层银辉。晚风拂过草坪，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吹起林薏星的发梢，也吹起了景煜额前的湿发。

　　景煜突然停下脚步，他转过身，面对着林薏星。少年的身影站在星光下，身形挺拔，目光认真得让林薏星有些心慌。他的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力度不大，却让她无法移开视线。“林薏星，”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紧张，也藏着满心的郑重，“等我们考上大学，就正式在一起吧。”

　　林薏星的眼眶瞬间微微发热，水汽模糊了视线，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眼里的星光和深情，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好。”

　　景煜笑了，眼角眉梢都漾着笑意，像终于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他松开握住她肩膀的手，转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掌心的薄茧摩挲着她的指尖，带来一阵安心的触感。林薏星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回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仿佛握住了整个青春里最珍贵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