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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魁首 简直像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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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月影藏于黑云,风吹树影,乌鸦乱叫,唯有两抹红粉在枯树间穿梭。
秋清禾汗水不断滴落,璎儿在她背上低声请求:“阿清姐姐,放下我吧,别管我了,你快跑。”
“胡说什么,我不会放下你的!”秋清禾咬牙继续跑。
三位叔伯和镇民为保护自己,在梨花镇苦苦支撑,而璎儿为保护自己,腿部被射了一箭。倘若连璎儿也保护不了,她会恨死自己。
“别白费力气了,束手就擒吧。”蒋蕊和秦峰一前一后落到她们面前。
“阿清姐姐,放我下来吧。”缨儿捏捏秋清禾的手。
“好。”她哑然,轻轻放下缨儿。
“呵,不过两个四阶。”秦峰不屑。
蒋蕊向其使了个眼色,秦峰会意。
蒋蕊手持短刀,飞速靠近秋清禾,刺向她,秋清禾灵活躲避,手拿箭矢就与其对打。
来来回回十几个对招,丝毫不见胜负,蒋蕊还隐隐有被压制之势。
就在这时,秦峰将箭矢抵在缨儿脖颈处:“你还想不想要她活命?”
秋清禾一愣,蒋蕊利刃瞬间深深刺破她胳膊一处。
“想要她活命,就放下武器,到这来。”秦峰将箭尖往缨儿脖颈处抵了抵。
秋清禾缓缓放下箭矢:“卑鄙。”
蒋蕊也用利刃抵住她后背:“走。”
璎儿含着泪,下定决心,在二人靠过来之时,她掌心猛抵住脖颈处的箭矢,另一只手奋力将秋清禾推出,随即自爆了元神。
白光阵阵,秋清禾大喝:“不!”
光芒散尽,秦峰和蒋蕊昏迷倒地。璎儿干净的粉白衣裙浸透鲜血,她曾经明媚的眼也逐渐暗淡。
秋清禾将璎儿紧紧抱在怀里,她全身颤抖,不停将灵力灌输给她。
“阿清姐姐,不要哭,你笑起来最好看啦……别白费力气了,我活不下去了……真好,以前都是姐姐保护我,现在,我终于保护你了……
我完成了爹爹交给我的任务……但是不管有没有这个任务……我都想保护你,姐姐……”她很想举起手为她擦掉眼泪,奈何连说话都断断续续。
“对了,阿清姐姐……你穿红衣很好看……对不起……一起看不了花灯了……”缨儿气息微弱,她其实真的好痛,但仍绽放一个笑容。
她想要让阿清姐姐记住自己快乐的样子,这样的话,阿清姐姐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吧?
“他们很快就会醒,你快跑……记得王叔的话,先不要杀人,去了云飞城就可以活下来,以后替我们报仇……为了我们,跑啊——”缨儿微弱的声音飘散在寂静空气中,她倒在秋清禾的怀里,就这样安静睡去,永远醒不来了。
缨儿的身体在月光下渐渐透明,直至消失,秋清禾流着泪去抓,只握到一片清风。
悲伤蔓延,恨意盘旋,怒火在她心中燃烧,有个声音叫嚣着:“杀了他们!”
即使是幻境,秋清禾还是拿起箭矢,疯了一般狠狠扎进那两人心脏。
总有一天,她一定会亲手杀了这些杂碎!
心下一动,她睁开双眼,面前又换了场景,十几个手持刀剑的傀儡将她围困。
见她睁眼,傀儡们立马围攻。
秋清禾眼中是浓重的戾气,她不慌不忙迎上,用箭矢使出了无穷尽的力量,见招拆招,招式狠厉。
在秋清禾格挡一傀儡攻击时,另外的傀儡就会迅速补刀,有时她躲避不及,刀剑插入肩膀,胳膊,她也不惧。
她的血洒落一地,但她就像不怕疼,抓住一个破绽,就直击要害,不带任何停顿。
被打飞,她就踩上墙壁借力回旋,踢倒一片傀儡。
毒血叫嚣,心脏闷痛,秋清禾抹去唇角溢出的鲜血,得速战速决了。
刹那间,她不顾一切,一手握住傀儡刺来的刀剑,一手箭矢迅速插入其心脏,以此类推,不到一会,傀儡们全都倒下了。
本来完好的红衣此刻鲜血弥漫,布满裂痕。秋清禾面无表情,走向那扇已开的门。
*
灵镜外,宋江寒蹙眉:“这孩子,杀心太重。”
“何止重啊,简直像疯子,完全不要命!”东方池不由赞同。
黎温沉吟:“我虽欣赏她,但是与灵兽相处,她怕是不合适。”
谢浅遥不置可否:“但如今她是魁首。”
裴鹤青双手不由紧握,为什么他觉得少女眼底是悲戚呢?
*
秋清禾落脚处是一处翠绿山崖,远处瀑布直下,灵鸟环绕,绿植充沛,面前是一堂鼓,旁是悬浮的鼓槌。
秋清禾会意,敲响了堂鼓。
“咚——”
浑厚低沉的声音穿过整个仙山岛。
在岸边又打盹的程文连顿时打了个激灵,醒来了:不是吧,这才两天时间,就有人过完考核了?!
想着便原地画传送阵,他要去一睹这位奇人面庞!
仙山岛看似平静,但弟子们无一平静的,竟然有人打破记录了!
鼓声响起后,大部分弟子迅速赶往堂鼓地,想见见这位人。
到达堂鼓地,弟子们却未见一人。
而秋清禾跨坐仙鹤之上,此时已到了议事堂。
一迈进室内,四双极具威慑力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秋清禾低敛着眉,回想聂家姐弟的行礼方式,仿照其简单行了个礼:“见过各位仙尊。”
没人开口,沉默中,宋江寒率先打破,他眼神锐利:“这位小友,怎么样也得抬起头,让我们瞧瞧你吧。”
秋清禾方才抬起头,毒在体内沸腾,十分不好受。
“你是凡人还是修士?几阶了?”东方池拧着眉。
秋清禾摩挲袖口,平淡开口:“修者,四阶中期。”
“什么灵根?”
“中品木灵根。”
“叫什么名字?”
“秋清禾。”
黎温轻轻落到秋清禾面前,拍拍她的肩膀:“别紧张,小秋道友。”她声线柔和,一下子打破了沉重氛围。
接着她飞速退回至座位,暗暗向其余人眨了眨眼,没问题。
宋江寒松了口气:“秋清禾,你想拜入哪位仙尊门下?”
“随便。”毒血上涌,秋清禾猛地吐血,眼前模糊,身体后倾。
谢浅遥迅速接住她,细细把脉,沉声讲述:“她中了毒,马上就撑不住了,鹤青,跟我走。”
见裴鹤青茫然,宋江寒吹了吹茶,漫不经心解释:“这孩子跟我们四位无缘,她既然说‘随便’,那便交由大师兄吧。你师父心比天高,哪个都瞧不上,她便来做你们内门二师姐吧。”
裴鹤青淡淡看了眼宋江寒,不再犹豫,跟上谢浅遥的步子。
待白鹤落在谢浅遥院子里,裴鹤青心中讶异,想必这毒十分棘手了,不然也不会带此女来这。
小院别致清雅,就像谢浅遥此人始终淡然如水,院中飘荡着草药味,偶有几只灵蝶栖息又飞速离去。
谢浅遥将秋清禾安置在床上,从容的表情有些开裂:“刚才我封了她穴道,现在我去取药,你看着点。”说罢她拂袖而去。
裴鹤青暗自思忖,若仅是拿药没必要叫他候在此处,肯定另有缘故。没思量出什么,他索性不再想,垂眸打量秋清禾。
少女青丝散乱于枕上,脸色惨白如纸,双唇发青,唯有眼尾红痣添色。红衣多处破损,血块明暗交错,狼狈至极。
裴鹤青蹙了蹙眉,捏了个清洁术。
他等了半晌,谢浅遥拿着一篮药走了进来:“鹤青,你想救她吗?”
“师叔,为什么问我?”裴鹤青有些不解。
“她中的毒,是天门派独创的,此毒霸道无比,中毒之人一刻钟内必死,但她入了仙船,这毒竟然延缓到现在……”
谢浅遥托着下巴,剩余话语滑过喉咙,不知该怎么吐出来,她有些为难,师侄已经沦落至此,若救下面前女子,只怕更加雪上加霜。
裴鹤青望着她,摩挲了下袖口:“师叔,但说无妨。”
谢浅遥叹了口气:“这毒可以治,但是缺了一味药引——蚕天花,这药的珍稀程度不用我说,你也明白吧?现下去寻也来不及了。”
她轻轻瞥了裴鹤青一眼,“不过还有一法可以替代……”
“什么?”
“鹤青,你是灵族后裔……你若与她缔结单向契约,每月供其心头血,就可以救活她,至少需要半年。”谢浅遥从篮中摸出几包药,“每月喝三碗,其中一碗可以混入心头血。”
“单向契约?”裴鹤青低眉看向紧闭双眼的秋清禾。
“顾名思义,你必须分担她中的毒,这样可以延缓她的毒发,起码可以让她醒来喝药。知道灵兽契约吧,跟那个差不多……但也有区别。”
谢浅遥顿了顿,拉过木凳坐下:“如果以后她受伤,疼痛都会承担到你身上,但她不会承担你的。治好毒后,你可以解除契约。但你若是不愿意,就算了吧。”
微风透过窗轻抚秋清禾脸颊,裴鹤青低首凝视她,不知在想什么,久久未出声。
室内寂静,时间仿佛拉长,谢浅遥都以为他不会答应,起身打算准备棺椁之时,他出声了:“师叔,我想救她。”
谢浅遥惊讶一瞬后了然,师侄还是那么……澄澈啊。
谢浅遥握住秋清禾手腕,使其掌心与裴鹤青掌心相碰,随后她单手结印,低声念咒,巨大金色法盘凭空浮现,照耀在秋清禾与裴鹤青身上。
“你此后将成为她的单向契约者,你不能背叛、伤害她。
你愿意承担她所受到的全部伤害,直至契约结束吗?”
“……我愿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金色法盘化作流光缠绕上两人手腕,裴鹤青顿时感到一股疼痛自心脏蔓延,他猛地吐血。
“成了,你把药和她带回去吧。记得第一副药掺你的心头血,等她醒了给她服下。”
“师叔,现在我的心头血会不会有问题?”裴鹤青抹去唇角鲜血,盯着手腕缠绕的金环,另一头是……少女的手腕,中间金线随距离不断变幻,却始终未断。
“放心,不会。所受的痛苦在你身上,但毒性本源还是在她身上。更何况……你体质特殊。”
谢浅遥又从药篮中拿出两小瓶药递给他,“若实在不放心,回去红瓶喂她喝下,蓝瓶你自己喝,这两瓶药可清除少量毒气。”
裴鹤青微微颔首,背起秋清禾并拿起药包,乘上仙鹤回到居所。
*
阳光透过窗棂,在秋清禾脸上跳跃,鼻尖萦绕着淡淡竹香,她眼睫颤了颤,双眸缓缓睁开。
一男子伫立在床边,见她睁眼,靠近开口:“醒了?”
秋清禾下意识想起身:“你是谁?”
眼前男子剑眉星目,鼻梁处一点小痣,黑衣束发,马尾垂至肩处,气质似雪,声音清冽:“我是你师兄,裴鹤青。”
撑着起身后,秋清禾才猛地发现衣服换了,她质问:“我原来的衣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