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生锦

2、过崖

　　一只巨鸟嚎叫着俯冲下来，它全身带火，尾部火焰更盛，轻轻一扫，顿时大片树林着了火。

　　修士们散乱一片，各自奔逃。

　　聂家姐弟也快速退至一石头后。

　　聂岁见秋清禾愣在原地，赶忙飞身将她拉至躲藏点：“你怎么不躲，那火烧到你，就完了！”

　　“谢谢，不过——”秋清禾话锋一转，“这鸟向来如此吗？”

　　“不是，这鸟名唤火铃鸟，声如铃铛，性情温顺，很多初级御兽师喜欢驯化这鸟当战力。”聂岁温声解释。

　　聂凌海适时补充：“而且火铃鸟只有契约后，主人发出命令才会战斗，也就是现在的状态，但若无契约，温顺如水。”

　　“你们一进入，它就这样吗？”

　　聂岁点头：“在我们这群修士探索的时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攻击人。但奇怪的是，它身上并无任何契约的痕迹。”

　　秋清禾心下一动，她自从踏上这树林便有一股诡异感，跟第一关的感受大差不差。

　　天空万里无云，烈日当头，但奇怪的是，她却没有感到丝毫热意。
　　那火铃鸟尾部落下的火看似烧尽林地草木，实则根本未燃，星星点点的绿隐藏在火中。

　　修士们忙于躲避火苗，自是未曾发觉，毕竟在他们的认知内：考核中的一切，就算毁坏也会恢复原状。

　　“秋道友，是否有想法了？”聂凌海见她盯着地面沉思，不由发问。

　　“是幻境。”刹那间，天地转换。

　　三人身处荒山，眼前是纷纷落下的雪，风呜咽吹刮，周围冷的出奇。

　　“刚刚竟是幻境，秋道友聪慧过人，只是为何无门？”聂凌海搓了搓手，这里灵力护体竟然没有用。

　　“第二关大抵是有两重关卡吧。”秋清禾冷淡回应。

　　聂岁牙齿发颤：“秋道友，此前怎么不见你，你何时来的？”

　　秋清禾回想片刻，那时落日余晖，快到夜晚但仍亮的出奇，这里离太阳还蛮近的。
　　她脚步不停，声音伴着寒风：“大概是戌时吧。”

　　聂姓姐弟紧跟她的步伐，心下皆着实吃了一惊。

　　越往前走，风咬得更紧，雪也砸得更疼，寒气一寸寸爬上身体。

　　聂凌海呼出一口白气：“秋道友，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不怕冷，你是火灵根么？”

　　秋清禾并未作答，只是一味往前走。

　　风雪交加，她想起叔伯们的话：环境也会影响武器的使用，要利用环境。

　　因此从小在掌握各项灵器的使用时，她同时也要适应多变的环境。
　　叔伯们虽变不出来像此地一般的境地，但小范围的降雪、落雨、雷电等倒是可以。

　　那时她不懂，现在她的心泛起一阵阵疼，她紧握箭矢，顶着风雪迈步前进。

　　接连的风雪不断冲击，打断聂凌海还欲问秋清禾的话。

　　聂岁耳朵冻得发僵，疼痛难忍，她不由念起暖火决，想以此暖和身子，却发现根本使不了灵力。

　　二人目光相接，急忙将法器收入储物袋，手也蜷缩进袖中。

　　二人再次抬眼时，秋清禾已拉出他们很远的距离。

　　苍茫大雪唯有飘飞红衣添色。

　　聂姓姐弟心有灵犀：这人疯了吗？真不怕冷？

　　*

　　灵镜外，四位仙尊看着各方人士，不由猜测魁首会花落谁家。

　　由于九天仙尊不在，于是裴鹤青静坐在角落，代他师父看看有没有好苗子。

　　宋江寒含笑道：“我第二关设个小小的阵法就把这些小孩给吓到了，没意思。”

　　“温顺的火铃鸟也是你能拿来胡闹的？”黎温瞪他一眼，“这个破绽如此简单，有悟性的现在都去解阵法了。”

　　东方池戏谑：“老宋还是你强，这风雪阵，走一段，温度降一段，还不能用灵力，长路漫漫，走完还得解法阵，真的命苦。”

　　“仙山岛好进，成为弟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宋江寒摩挲指环，盯着灵镜细看。

　　谢浅遥轻抿茶水，温和开口：“也不知这些孩子里有没有适合修医的。”

　　“这阵法破了！这是谁家孩子？”东方池属实吃了一惊，这才第一天呢！

　　宋江寒轻轻扫了一眼：“四大家族其一，季家独子季庭云，现在已经四阶初期。”

　　“怪不得，这孩子天赋好，家庭也好，看来魁首应当就是他了。”东方池拿起茶水，一口猛灌。

　　黎温撇嘴：“还不一定呢，你看，孟家那孩子也解开了。”

　　四人齐齐看向灵镜，发现四大家族的独苗都依次解开了阵法，到达了第三关。

　　“你们觉得接下来谁会解开这阵法？”宋江寒觉得无趣。

　　出身在四大家族的孩子，有得天独厚的条件：既有家中长辈教导，又有丰富的灵气，已是赢在起跑线上了。

　　黎温撩了撩发丝，勾唇：“大概是聂家那对姐弟吧，虽然悟性不算很高，但到底有三阶的实力了。”

　　谢浅遥但笑不语。

　　裴鹤青则是一直静品香茗，暗暗观摩灵镜内情况。

　　第三关的灵镜内，那四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恰逢此时，第二关的阵法又迎来了一人，不是聂家姐弟其一，而是一红衣女子。

　　“是凡人？还是刻意隐藏了阶级的修士？”东方池来了兴趣。

　　其余四人也被这声音吸引了去，纷纷注视着灵镜内女子的行动。

　　*

　　冰冷的风吹刮，耳朵发痛，不知多久，秋清禾终于来到了尽头。
　　温度回暖，肩上还残留些许雪，她随意拍了下，便抬眼看向亮光处。

　　一棋盘缓缓落下，黑子对白子，看似是下棋博弈输赢，但秋清禾一眼就看出这是阵法。

　　秋清禾小时候经过叔伯们拷打后，最喜欢翻阅他们的宝贝书，虽然没学过阵法，但她因此阵的名字“黑白颠倒”，于是记下来了。

　　名字过于怪异，但其实是指阵法未解开时，看得见的部分称为“白”，破解此阵后，隐藏在“黑”中的，便会显现。如此，怎么不算一种“黑白颠倒”呢？

　　秋清禾大脑飞速转动，执起黑子轻放一处。

　　“咔哒——”
　　秋清禾回首，门已然浮现，她没什么意外，抬步走进去。

　　凉风习习，秋清禾处于一处悬崖，有五条细绳连接着对面悬崖，像是在考验来者的平衡度。

　　秋清禾正欲过去，一只手拦住了她。
　　她这才发现周围还有四个人。

　　季庭云温和道：“道友莫怪，踏上这绳索便会有无数道风刃袭击，我看道友好像是凡人，特来提醒。”

　　“季庭云，你犯什么大好心呢？能走到这里，怎么可能是凡人。倒不如让她替我们开路。”一男子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不满道。

　　“欺负一小姑娘算什么本事，你也太恶毒了吧！”青衣女子大咧咧跑过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位手持软鞭的少女。

　　一时间，四人都围了过来，他们打量着秋清禾。

　　女子身穿艳丽红衣，眼神淡漠，气质清泠似冰泉，眼尾一点红痣，恰似红梅傲雪，整个人极具反差感。

　　秋清禾满头黑线：“谢谢，不过麻烦让一下。”
　　四人这才发觉唐突，纷纷退后给她让了条路。

　　秋清禾毫不犹豫，捡起一块石头便扔了过去。

　　那石头飞至半空时，细细风声掠过，一瞬间，石头突然四分五裂，掉入悬崖下方。

　　四人见此皆是大惊，不久前，只有季庭云一人先踩上绳索，但行至不到几步，他就飞速退回，只道有飞刃。

　　其余三人半信半疑，但都警惕未敢走上绳索，毕竟季庭云的修为在他们之上，这下看了此景，不由心生畏惧。

　　而季庭云则是不清楚此飞刃的威力，见此也不免心惊。

　　秋清禾会意：一旦踏上绳索，无数以风形成的刃便会攻击，致使来者掉落悬崖从而失败。
　　她眼睛发亮，心下一喜：以风为刃，好想法，让我来试试。

　　不再犹豫，秋清禾握着箭矢就踏上绳索。

　　四人抿唇犹豫，不知该不该阻止，但接下来的一幕让这四人记忆永刻。

　　只见少女稳步走在绳索之上，她将手中箭矢轻巧翻越，分明是一把毫不起眼的箭矢，却被她使出了剑的感觉。

　　秋清禾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她仔细辨别罡风飞来的声响，风刃袭来，她迅速挥动箭矢。

　　“铿——”
　　箭刃两两碰撞，迸发丝丝白光。

　　青丝飘飞之间，秋清禾距对崖仅几步之遥。

　　霎那间，几片飞镖袭来，四人倒吸一口凉气。
　　少女依旧不慌不忙，歪头躲过一个，又旋转箭矢打飞几个，最后一个竟直接用手接住，手见血了她也没有丝毫停顿。

　　四人怔愣望向对方远去的背影，奇妙地沉默下来。

　　半晌，手执软鞭的少女不再停留，率先踏上绳索：“没想到有一天，我南宫大小姐也想结交朋友了。”

　　剩下三人也纷纷拿出法器，跟了上去。

　　四人此行着实不算顺利，脸上挂了不少彩。
　　等他们到达对崖时，只见红衣女子悄然坐在树下，双眼紧闭。下一秒，四人亦昏睡过去。

　　又是这该死的幻境，四人晕前咬牙切齿。

　　*

　　“这次考核，也太多的幻境了吧。”黎温不由皱眉。

　　“修仙最重要的是什么，鹤青，你知道吗？”宋江寒晃了晃茶杯，突然点了下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裴鹤青拱手作礼：“晚辈愚昧，但觉得是修心。”

　　宋江寒挑了挑眉，没说话。

　　东方池流露出赞赏：“鹤青，有此觉悟，一般人比不了啊，可惜……”

　　周围萦绕着充沛的灵气，却只有丝缕渗入裴鹤青身体。
　　他知师叔未尽之言，神情依旧，只是执茶的手紧了几分。

　　“悔吗？”谢浅遥忽然出声。

　　记忆拉向远方——裴鹤青随师父前去屠魔。

　　魔气纵横，一孩童就将被魔将吞入腹中，孩童紧闭双眼，嘴中不断呢喃着“妈妈”。

　　明知已到回仙门的时间，他却未有丝毫犹豫，转身飞回救下那孩童，即便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思绪回转，裴鹤青微微一笑：“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