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之前》南荞木

1、阿尔兹海默症 遗忘之前

　　陈予岁是在第十三次忘记关煤气的时候，才终于松口答应让叶千信带他去看医生的。

　　那天叶千信从公司赶回家，厨房里已经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他冲进去关掉煤气，把家里所有窗户都推开了，回头看见陈予岁正站在客厅里，眼神茫然。

　　“予岁。”叶千信走过去，双手捧住他的脸，声音很轻，很温柔。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不要进厨房。”

　　陈予岁眨了眨眼，眼里那层浑浊变得清澈了些，眼底带着歉意，低下了头。
　　“……我又忘了吗？”
　　叶千信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把他按进了自己的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

　　他其实想说：陈予岁，你真的忘记了很多很多事情。

　　但没关系，只要我记得就好了，我可以无数次慢慢讲给你听，我们有很多很多时间。
　　陈予岁忘掉那些，叶千信都替他记着。

　　那天医生把叶千信单独叫到治疗室，儿陈予岁一个人坐在外面，他自己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指头。

　　“阿尔兹海默症。”他把诊断单递给叶千信，“以陈先生现在的状态来看……你需要最好心理准备。”

　　叶千信靠在墙上，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他听见自己的说话声，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出来：“他会把我忘记？”

　　“是的，他可能先是出现健忘，记忆力减退，然后语言能力退化，最后忘掉所有人。”

　　忘掉所有人，包括叶千信。
　　他没听医生讲完就出去了。走廊里的人来来往往，陈予岁还坐在那里，看见叶千信出来，立马站起来走向他。
　　“千信？”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是我。”叶千信走过去，牵起来他的手，“我们回家。”

　　那年的春天来的很晚，都三月中旬了，小区里的玉兰花还只是些毛花苞。陈予岁很喜欢在阳台上站着，一站就是大半天，叶千信怕他站太久会累，给他搞了个椅子，问他看什么。
　　“我在看那些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

　　“等花开了，我带你下去拍照好吗？”陈予岁听到这话后眼睛都有光了。
　　“好！”

　　但花没开，陈予岁先忘记了。

　　有一天，陈予岁下午出门去散步，结果忘了回家的路，他自己独自坐在小区的长椅上，膝盖并拢，手放在腿上，像个孩子。

　　叶千信下班回到家找不到陈予岁差点崩溃，找到陈予岁的时候眼角还挂着泪。
　　“千信，我想回家……”
　　叶千信不敢责怪陈予岁跑出去，他舍不得
　　“好……”他点了点头，拉住陈予岁的手说：“我们回家……”

　　后来叶千信愈发害怕陈予岁一个人在家出什么事，他辞职在家照顾陈予岁。随着时间流逝，陈予岁的记忆开始丧失得很快。

　　有一天凌晨三点的时候他就起床穿的整整齐齐，说准备去上班。叶千信困得睁不开眼，爬起来哄他：“乖，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再睡会儿还不好？”

　　“你真的……好辛苦……”
　　陈予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哭的很厉害。他的肩膀哭的一耸一耸的。叶千信只能把他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不哭，不哭……”

　　他全部都忘了，像变回了小孩子的时候。
　　“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不会觉得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