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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噩梦【被绑架时的记忆】 刑知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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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知在客房里的独立卫浴中简单冲洗了一下,他擦干了头发,身上裹着浴袍想去问时亦要一套衣服,不不成想刚走出门就看见时亦的房门大敞着,灯也没有关。
刑知以为时亦没睡,轻叩三了下房门便迈步走了进去。
正欲开口时,他看见时亦躺在床上睡觉,他呼吸平缓,把自己缩在被子里裹成一团只露出个脑袋,刑知不免放轻了动作。
他盯着眼前处于睡梦中的人看了一会,默默熄灭了屋内暖黄色的灯,离开时缓缓闭上了房门。
最终刑知在客房的衣柜里翻出来一套睡衣,看样子是时亦的码,他只比自己矮上个几厘米,这衣服固然是能穿的。
不过穿上的那一瞬便能闻到衣物上让人感到放松且舒心的气息。
屋内一片漆黑,处在睡梦中的时亦又回到了那场令他恐惧终身的梦魇。
依稀记得是七岁那年他正跟家人赌气,自己一股脑扎进人流之中,却被两个亡命之徒绑架以要挟时亦的父母,赎金一交再交也不见小孩的踪影,长辈们拨了无数个电话,急得焦头烂额却也于事无补。
他们怎么都想不到彼时的时亦正被关在一间狭小的储物间里,死生不知。
第一天。
“放我出去!我爸爸妈妈会报警抓你们的!”
时亦此时的个子并不算高,与门把手齐平,稚嫩的童音渐渐染上哭腔,头部还传来方才被重物击打的阵阵钝痛。
他早已记不清这样喊了多久,最终变得声嘶力竭,嗓子里涌现出一股血腥味。
小小的时亦只好抱着自己,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悄悄抹眼泪。
这里没有窗户,看不见一丝阳光和逃出去的希望。
老旧的木门被从外上了锁,与他共处一室的只有对面那破破烂烂的柜子,以及身后脱落了墙皮的灰白墙壁。在黑暗中勉强能看到轮廓。
时亦哭得难过,他忽然听到门锁响动的声音,于是微微抬起了头。
下一秒,木门被嘭的一声打开了,而来者却是绑他的两人之一,那个男人看起来蓬头垢面的,表情狰狞,衣服上还沾染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时亦的目光向下看去,他惊恐地发现男人手里反握着一把水果刀,锋利程度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他一步步走向时亦,在年幼的小孩眼里,仿佛一位来到人间收割性命的黑色死神。
时亦不受控制地惊叫了一声,门框被男人肥胖的身躯遮挡住,他只能拼了命地向屋子的角落里躲,过度的恐惧让他短暂而直接地丧失了语言系统,只有身体不住地颤抖,冷汗直冒。
“你他妈再瞎嚷嚷,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剁了你的舌头扔你爹面前!”男人粗犷的嗓音在仓库里回响,“靠,真贱得要死。”
时亦连抬眼看都不敢看一眼,控制不住地抽噎着,男人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过了十几秒直接冲上来把时亦踹倒,数不清的拳头密集地砸在他的背上。
时亦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差点咳出血来。
男人又狠狠地踹了他几脚,最终猛地踩住小孩的后背上方,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其嵌入地底。
胸腔被挤压得让时亦喘不过气,他的小脸蛋憋得通红,濒临窒息时男人才松了力气。
却不曾想那把锋利的刀突然抵在了他的颈侧,时亦被这冰凉的触感惊地瑟缩了一下,头上有男声响起:
“最好活活饿死你个小野种。”
那人从裤兜里掏出半块干硬的面包,以及一瓶少得可怜的水,纷纷把它们扔在了地上。
刀刃在时亦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线,他整个人都像被定住了一般,哪怕男人已经离开并重重甩上了门,他仍然一动不动。
那半块面包落在地上,沾了些脏东西,时亦的肚子饿到发出咕咕的响声,却也没有丝毫要捡起来吃的想法。
时亦的身体痛到让他很难做些动作,他只好捂住了双眼哭到发红发酸的双眼,不知不觉间缓缓睡去。
世界又陷入一片死寂。
再醒来时已不知是白昼还是夜晚,时亦被一声划破夜空的叫喊声吓得猛然睁开眼,还没等他搞清楚现在的状况,门外又传来凄惨无比的叫声,疯狂折磨着他的神经,听起来像是个男孩。
时亦恐惧的泪滴伴随着液体飞溅的细微声响掉落在地,他死死地捂住耳朵,直到外界再也没有任何动静才松开了双手。
在黑暗中,门缝处渐渐涌入了一小滩深红色的液体。
时亦的大脑控制不住地去想门外的场景,在此期间,他绷紧了神经,哪怕一点飞吹草动都像是夺命的铃音。
门内的小孩极力挺起身,一点点爬向房间最角落,这里是狭窄储物间里最能给他安全感的地方。
后背被殴打过的几处伤口贴着墙壁,疼痛难忍。
瘦小的身躯只能环抱着膝盖尽力把自己藏起来,以防男人突然冲进来扯着他的头发拖到门外,不知道落个怎样的下场。
人都惧怕未知的事物。
时亦眼眶里的泪水模糊着视线,他无数次看到门把手似乎转动了起来,下一秒却清晰地感知到那不过是他的幻想,唯一能做的就是祈求有人能快点发现他。
上天似乎把他遗忘在了这处无人之境,任凭他怎样挣扎叫喊都不曾给出一点回应,时亦好像无数次看到门把手转动,而下一刻冰冷的现实告诉他方才不过是一场不切实际的幻想。
现在最能令他保持清醒的是那股子饥饿感,他早就喝完了瓶装水,可这些根本不管用,在求生意识的驱动下他不得不爬向记忆里地板上的那半块面包。
时亦摸索着抓起脏兮兮又干瘪的面包,上面沾染了灰尘,就跟他现在一样,看起来灰头土脸的。
好在撕开表皮后,里面的内芯勉强能够吃掉,他小口小口地咬着面包,咀嚼到极其细微的末状才不舍地吞咽下去。
他就这样小心翼翼地吃了很久,混着眼泪和不甘一并咽到肚里。
不知是第几天。
期间时亦一旦开始睡觉就会做无数个令他心惊胆战的噩梦,溺毙于名为惶恐的潮水里,怎样都挣脱不开。
他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侧躺在地上,长期处在黑暗中的他逐渐开始失去意识,寒冷使其瑟缩,寂静令他胆寒,未知给他绝望。
时亦并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被救出来的,只知道醒过来后就是在医院里,爸爸妈妈一个劲抱着他哭,嘴上不断地道歉。
后来听父母说,他被他们聘请过来的私家侦探找到了,暴力破开门锁后就看见时亦躺在地上,他的呼吸微薄,脸上毫无血色,紧急送往医院后才得以捡回一条小命。
但比这更为惊悚的是,仓库内还有一具已然散发出腐朽味道的小孩躯体,其惨烈程度让赶来的警察们也久久不能回过神,两名绑架犯正躺在面包车里休息,被来者抓了个大满贯。
时亦的父母寻子心切,不敢再去顾及公司的工作,导致股价一路狂跌,妥善经营了好些年才恢复到如今的状态。
自那以后,时亦入睡时再也不能处于漆黑的环境中,而且坚决不能将他独自放在密闭空间里,否则时亦就会进入恐惧与焦虑的状态,脸色惨白如纸,一个劲地往角落里钻,七岁那年熟悉的窒息感会瞬间把他拽回那个封闭的储物间,独自一人面对无边的黑暗。
时家父母按照这个规矩改造了每一间房,客厅也装上全景落地窗,聘来的佣人们更是深知这一点,熟记于心并认真工作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时间冲淡了幼时的记忆,他的心理状况在逐渐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