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隅闻声.》山枫吟

8、回天隅 花灯节

　　花灯节的余温还缠在衣袂间，云头载着三人一兽穿破暮云，天隅神殿的玉阶便在眼前铺展开来。清辉漫过鎏金殿檐，洗去凡间的烟火气，却没吹散寻松榆指尖沾着的糖香，连圆圆蓬松的毛里，都裹着几分桂花与甜糯的余味。

　　峪酌微牵着他踏下云气，玉阶微凉，却被寻松榆攥着的手焐得暖软。殿内的仙雾比往常淡了些，案上的云纹炉还燃着清浅的檀香，混着衣间带回的凡间甜香，揉出一种别样的温软。寻松榆一蹦一跳往殿中跑，怀里的圆圆挣出来，踩着玉砖追着廊下漏下的月光跑，毛团滚过之处，竟沾了几粒没掉的山楂碎。

　　谢清辞慢悠悠跟在后面，将那盏系着红绳的菱花灯搁在殿角的玉几上，红绳垂落，晃过玉面，映得满室清辉都添了几分人间的艳色。他抬手拂去衣上的灯影碎屑，笑叹：“凡间一趟，倒把这神殿的清寂，都染活了。”

　　峪酌微替寻松榆解下外衫，指尖扫过他发间沾着的柳丝，轻轻拈下。寻松榆扒着殿边的雕栏，回头看他，眼睛还亮着凡间灯火的余芒：“峪酌微，你看那菱花灯，放在殿里竟也好看。”峪酌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菱花灯的素面映着殿内的玉光，红绳轻晃，竟比殿中所有珠玉都更显温柔，他颔首：“喜欢，便一直搁着。”

　　寻松榆又凑到云磬边，指尖轻轻叩了叩，清越的声响漫开，比往常多了几分软意，竟像是染了凡间的笑语。圆圆跳上他的肩头，脑袋蹭着他的脸颊，爪子里还攥着那支糖画兔子的残柄，糖衣凝了仙露，竟还留着甜香。

　　谢清辞倚在廊柱上，饮了一口桂花酿，酒液清冽，却混着凡间花灯节的暖意，入喉竟比往常更柔。他看着殿中玩闹的一人一兽，又看向立在旁侧含笑望着的峪酌微，眼底的笑意漫开——天隅神殿千百年的清寂，竟被这一趟凡间烟火，填得满满当当。

　　寻松榆玩累了，蜷在殿中的云榻上，头枕着峪酌微的腿，圆圆窝在他身侧，一人一兽都沾着甜香，呼吸轻浅。峪酌微抬手替他拢了拢云被，指尖拂过他唇角，似还能触到残留的糖甜，殿角的菱花灯轻轻晃着，红绳垂落，与云磬的清辉缠在一起。

　　谢清辞将最后一口桂花酿饮尽，将酒壶搁在玉几上，走到廊下望着天际。凡间的灯火早已被云海隔在身后，可天隅的风里，却偏偏绕着糖香、桂香，还有寻松榆清脆的笑闹声，连漫过殿檐的清辉，都染了几分凡间的温柔。

　　云磬又响了一声，是寻松榆迷迷糊糊抬手碰的，清越的声响漫过神殿，与菱花灯的微光缠在一起，落在玉阶上，落在云海间。天隅的夜，向来只有清辉与仙雾，今日却不同，衣袂间的烟火气，指尖的糖香，还有身旁人的温软，竟让这千百年的神殿，成了比凡间更暖的归处。

　　寻松榆在梦里咕哝着汤圆的甜，蹭了蹭峪酌微的腿，圆圆也跟着哼唧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峪酌微低头看着怀中人，眼底的温柔漫过云海，落在他带着笑意的眉眼间。谢清辞靠在廊柱上，望着漫天清辉，嘴角噙着笑——原来天隅的美好，从不是独守清寂，而是有这般人间烟火入怀，有故人相伴，岁岁年年。

　　云海翻涌，裹着殿内的温软，菱花灯的红绳轻轻晃着，与云磬的清响缠在一起，在天隅的夜色里，漾开无尽温柔。这人间烟火带回的暖意，竟在这九天神殿，扎了根，生了暖，成了往后岁岁，最温柔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