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白派传人 ...
-
好的,这是根据现有情节发展的下一章:
第二章白派传人
陈平安是被一股灼热的暖流烫醒的。
那热源来自他胸口,仿佛一块烧红的炭,炙烤着他的皮肤。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刺鼻气味。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轻响。他正躺在一张坚硬的病床上,手背上插着输液针。
“醒了?”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平安猛地转头,看见床边坐着一位老者。老者约莫六十多岁,身材干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脸上皱纹深刻,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正平静地看着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放在陈平安胸口的那只手——枯瘦,指节粗大,正隔着病号服,按在他胸前的玉佩所在的位置。那股灼热感,正是从老者掌心传来。
“你……你是谁?”陈平安想坐起来,却感觉浑身像被拆过一样酸痛无力,尤其是脑袋,像是被重锤敲过,嗡嗡作响。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锦绣花园17栋那个洞开的阁楼门,以及门内无尽的黑暗和那只苍白的小手。
“我叫文叔,”老者收回手,那股灼热感也随之消失,但玉佩依旧残留着温温的余热,“福泽堂的老板。你小子命大,要不是我刚好路过,你昨晚就被那东西勾了魂去。”
“福泽堂?”陈平安一愣,想起平台客服提到过,任务是由一个叫“福泽堂”的线下店铺对接的。
“别想了,那单子有问题。”文叔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根本没什么‘安居’平台,至少联系你的那个没有。有人做了个假页面,专门引你去的锦绣花园17号。”
陈平安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是谁?为什么找我?”
“为什么找你?”文叔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脖颈露出的那半块玉佩上,“因为你天生阴阳眼,命格至阴,是那些东西最喜欢的‘容器’和‘饵料’。至于谁找你……现在还说不准,可能是人,也可能是别的什么。那栋房子,是个‘养煞地’,阁楼里困着个有些年头的小鬼,专找你这号人做替身。”
文叔拿起床头柜上一个土黄色的旧挎包,从里面取出一个东西,放在陈平安眼前——正是那本他从图书馆袁老头那里得来的、深蓝色封皮的《三清书》。
“这书,你从哪儿得来的?”文叔的语气严肃起来。
陈平安不敢隐瞒,将如何在图书馆遇到姓袁的老头,老头如何给他算卦提及“水厄”,以及他如何捡到这本书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文叔听完,沉默了片刻,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本古书的封皮,喃喃道:“《三清书》……果然是《三清书》。还是‘符咒’一卷。老袁……他终究还是把它交到你手上了。”
“文叔,您认识袁老师?他到底是什么人?这书又是什么?”陈平安急切地问。
文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爷爷临走前,是不是给过你一个蓝布包袱,里面也有半本残书,几枚铜钱,还有半块玉?”
陈平安心中巨震,这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您……您怎么知道?”
“因为你爷爷叫陈石头,靠山屯的棺材匠,对吧?”文叔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追忆和复杂的神色,“我和你爷爷,还有老袁,年轻时都曾跟着同一个老师傅学过几天手艺。只是后来……走的道不同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三清书》,相传是上古传下的三卷天书,分为《符咒》、《奇门》、《卜算》。得其一便可窥探天机,行使法术,但修习之人,必遭‘五弊三缺’之劫。所谓五弊,乃‘鳏、寡、孤、独、残’;三缺,乃‘缺命、缺钱、缺权’。我们这一脉,修的就是这《三清符咒》。你爷爷当年只学了点皮毛,就因故回乡,那半本残书,是他手抄的。老袁……他才是上一代《三清符咒》的正统传人。”
“那袁老师他……”
“他大限到了。”文叔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悲凉,“泄露天机,干涉因果,折损阳寿。他选择在最后时刻,把正统的《三清书》传给你,又借那单凶宅试睡的任务考验你,看来是认定你是继承他衣钵的人选了。至于那栋房子的古怪,恐怕也与他脱不了干系,或许是他想借那阁楼里的小鬼,逼出你的潜能,或者……看看你背后是否还有别的牵扯。”
陈平安听得心潮起伏,他想起爷爷的遗言,想起袁老头的警告,想起那晚在阁楼门口的诡异经历。这一切,原来早就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陈平安感到一阵茫然和恐惧。
“怎么办?”文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锐利,“你已经被卷进来了,小子。从你戴上那半块玉,天生能看见那些东西开始,就注定躲不开这条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当你的半吊子,靠着一点直觉和那本残书胡混,直到哪天被更凶的东西盯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二个选择呢?”陈平安深吸一口气问道。
“跟我学。”文叔说得干脆利落,“来福泽堂。白天看店,打杂,学点正经的阴阳风水,符咒法术。晚上……跟我去处理一些‘事情’。这条路不好走,注定孤独,贫夭,甚至不得好死。但至少,能让你有本事活下去,搞清楚你身上的谜团,比如你为什么没有‘命数’,比如你爷爷和老袁他们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陈平安沉默了。他想起自己这二十多年战战兢兢、被人视为怪胎的日子,想起林小雨事件带来的愧疚,想起在锦绣花园濒死时的无助。他厌倦了那种被动和恐惧。如果这一切都是注定的,那他宁愿拿起武器,弄个明白。
他摸向胸口那半块温润的玉佩,又感受到小腹处那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流——那是他昨晚无意中按照《三清书》法门运转气息的结果。
“我……我跟您学。”陈平安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混合着决心和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劲。
文叔似乎对他的选择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点点头:“还算有点胆气。休息一下,下午出院,直接来福泽堂找我。地址问护士就知道。”
说完,文叔拎起他的旧挎包,转身走出了病房,背影干脆利落。
当天下午,陈平安办完出院手续,按照护士说的地址,找到了那条位于老城区角落、名为“柳巷”的僻静小街。福泽堂就在巷子深处,一块黑底金字的旧牌匾,写着“福泽堂”三个字,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看相、算命、起名、择日”的红字。
推门进去,一股熟悉的线香、旧书和淡淡草药味扑面而来。店面不大,靠墙是两排高大的书架,塞满了各种线装古籍和现代印刷品;另一边是玻璃柜台,里面摆着罗盘、铜钱、符纸等物;中间一张老式书案,文叔正坐在后面,戴着老花镜翻看一本账本。
“来了?”文叔头也没抬,“后面有小间,你自己收拾一下住下。记住三条规矩:第一,店里的书可以看,但没我允许,不准乱画符,更不准私自接活。第二,晚上十点后,没有我跟着,不准单独出门。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文叔终于抬起头,目光如电地看着他,“永远不要试图去查自己的命数,尤其不能用《三清卜算》之术去推算你自己的过去未来。”
“为什么?”陈平安不解。
“因为你‘不在其中’。”文叔合上账本,语气凝重,“寻常人的命数,如同写在生死簿上的字,虽有变数,但大抵有迹可循。但你不一样,我第一眼见你就发现,你的命格是一片混沌,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天道轮回中抹去了。强行推算,不但什么都算不到,反而可能惊动某些存在,引来更大的麻烦。你之前遭遇的种种,或许都与此有关。”
陈平安心中凛然,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陈平安就成了福泽堂的学徒。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某种规律:白天看店,打扫卫生,给客人泡茶,听文叔讲解一些基础的风水常识、符箓辨识,辨认各种草药香料的用途;晚上,则跟着文叔出门,处理各种光怪陆离的“业务”。
有时是给新宅堪舆定穴,有时是给受了惊吓的孩子“叫魂”,有时是去某处传闻闹鬼的老宅“看一看”。文叔手段老辣,画符念咒,步罡踏斗,往往能药到病除。陈平安跟着见识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事,也渐渐将脑中那本《三清书》的理论与实际印证起来。
他发现自己在画符和感应“气”的方面,似乎真有那么点天赋。文叔也偶尔会点点头,丢给他一两句不咸不淡的夸奖。
这天晚上,文叔接了个电话,眉头微皱。放下电话后,他对陈平安说:“收拾东西,跟我出去一趟。老街扎纸店的老李头,说他店里最近不太平。”
陈平安心中一动,扎纸店?那种地方,本就阴气重,最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到了地方,老李头一脸惶恐地迎出来,说最近半夜总听见店里有动静,像是有人在翻弄纸扎的童男童女,早上起来还发现好几个纸人的脸上,莫名多了两抹红晕,像是擦了腮红,看着格外瘆人。
文叔在店里转了一圈,又看了看老李头的面相,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半成品的纸人上。那纸人扎得精巧,但脸上光秃秃的,还没画五官。
“老李,你扎这个纸人的时候,是不是用了什么不该用的东西?”文叔沉声问。
老李头脸色一变,支吾了半天才说,前几天收拾老屋,找到一绺他早夭妹妹的头发,心里难受,就顺手编进了这个纸人的骨架里,想给妹妹“找个归宿”。
“胡闹!”文叔斥道,“生灵已逝,魂魄早入轮回。你执念不散,将逝者遗物附于阴物之上,岂不是自招邪祟?那点残存的思念,引来些孤魂野鬼凭附其上,久了恐成祸患!”
文叔让陈平安取出朱砂和黄纸,画了一道“净天地神符”,在店中焚烧,又念诵了一段《度人经》残卷。随着经文响起,店内的阴冷之气渐渐消散。文叔又亲自将那个扎有头发的纸人拿到后院,小心地拆开,取出头发,连同纸人一起焚化。
事毕,文叔对老李头说:“给你妹妹立个牌位,逢年过节上炷香,比这强。以后别再干这种糊涂事了。”
回去的路上,文叔对陈平安说:“看见了吗?咱们这行,有时候对付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人心里的执念和愚昧。化解这些,也是功德一件。”
陈平安若有所思。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大约一个月后,一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是那个曾经在图书馆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在锦绣花园任务中联系过他的“客服”声音的主人,一个穿着西装、面容精干的年轻男人。
他走进福泽堂,直接无视了陈平安,对文叔微微躬身,递上一张黑色的名片:“文叔,好久不见。我家老板袁先生,想请您明天中午,到‘一品茶楼’一叙。”
文叔接过名片,看都没看,放在桌上,冷冷地说:“袁枚?他找我这个糟老头子干什么?我和他没什么好叙的。”
年轻男人微微一笑,目光却扫了一眼旁边的陈平安,意有所指地说:“老板说,事关一位姓陈的年轻人,还有……他爷爷留下的另半块玉的下落。我想,文叔您应该会有兴趣。”
说完,他也不等文叔回答,再次躬身,转身离开了。
店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陈平安看到,文叔拿着名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袁枚?另半块玉的下落?
陈平安感到,一个更大的漩涡,正在向他卷来。而这一次,他似乎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