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偕行》竹子想躺平

8、第 8 章 我与阿烁…

　　江烁先是一记直拳试探，劲风虽弱，架势却足。
　　陈景宇侧身避开，同时左手成掌，轻巧地格开江烁随之而来的手肘横撞。
　　江烁变拳为爪，扣向陈景宇手腕。
　　陈景宇似乎早有所料，手腕一翻，竟用几乎同样的手法反扣回来，只是力道较江烁的轻上几分。
　　两人你来我往，速度虽慢，但招式间的应对拆解，竟有几分默契。
　　江烁越打越是惊奇，他发现陈景宇的应对方式，许多地方都与大哥教他的如出一辙，只是细节处不如大哥的出手老辣。
　　想着想着，江烁有点走神，就在他手指弯屈欲要扣向陈景宇臂膀的瞬间，陈景宇却在动作间牵扯到了胸前的伤，动作慢了下来，躲闪不及。
　　江烁亦来不及收势，正好碰到了陈景宇左胸的伤口。
　　陈景宇闷哼一声，忍不住一阵咳嗽，额头顿时渗出细密的汗珠。
　　“阿宇！”江烁立刻收了所有架势，满脸紧张地凑过去，伸手想扶又怕碰疼他，“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没轻没重，是不是很疼？快让我看看，伤口是不是裂开了？”
　　陈景宇捂着左胸，缓过那阵咳嗽，对他摆了摆手：“无妨……咳咳……是我自己动作慢了，不怪你。伤口应该没事，只是震了一下，有些抽痛。”
　　江烁却不放心，非要拉着他进里间扒他的衣服，直到亲眼看看伤口完好才罢休。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吓死我了！都怪我，明明你还没好利索。”
　　检查完伤口，江烁一抬头，看到陈景宇的眸色暗了暗，呼吸乱了几分，他也只当是陈景宇伤口还疼，并未多想。扶着陈景宇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又手忙脚乱地要去倒水。
　　陈景宇整理好衣衫：“真的不碍事……咳……我歇一下就好。”
　　江烁还是把温水递到他手里，心里后悔不迭。待陈景宇呼吸平复些，他才按捺不住好奇，问道：“阿宇，你的拳脚功夫……我瞧着竟有几分眼熟。不知你师承何人？”
　　陈景宇抬眼看向江烁：“不曾拜师，只是遇到一位江湖游侠指点过一二，他复姓慕容，单名一个白字。”
　　“慕容白？！”江烁眼睛猛地睁大，“可是那位使得一手出神入化‘流云掌’的慕容先生？”
　　“你认识他？”
　　“何止认识！”江烁激动道，“慕容先生本就与我父亲熟识，多年前，他曾云游至边关，在我家中住过一段时日，又与我大哥江烽成了忘年之交，我大哥的拳脚根基，就是得了慕容先生的指点！怪不得，怪不得我觉得你的招式那般眼熟！”
　　他绕着陈景宇走了半圈，上下打量着他，笑得眉眼弯弯：“这真是太巧了！没想到你竟是慕容先生的徒弟！这么说来，咱们四舍五入还算得上是同门呢！”
　　江烁看着陈景宇，越看越觉得亲近欢喜。
　　慕容先生与江烽亦师亦友，大哥提起他时总是满怀敬意。如今救下的这个人，竟是先生的徒弟，这缘分，当真是妙不可言。
　　陈景宇看着江烁的兴奋模样，也跟着笑，轻声道：“原来如此。看来，我与阿烁……果真很有缘分。”

　　京城之中没有秘密，尤其是新鲜的谈资。二皇子有意求娶镇国公府小公子的消息，不知从哪个角落传了出去，没两日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里，私底下议论的人不少。
　　“听说了吗？二殿下瞧上镇国公家那位小将军了！”
　　“真的假的？江家那小公子，不是个男儿身吗？”
　　“这有什么稀奇？前朝不也有位王爷娶了男妃？再说了，这镇国公府手握兵权，二殿下这步棋，走得妙啊……”

　　这消息到了闺阁小姐们那里，关注点却偏了，言语中带上了几分惋惜。
　　“嗐！江小将军回京那日，我在楼上看了一眼，本还想着等镇国公夫人正式安排相看……这下可好，没指望了！”
　　旁边有人不解了：“京城中好人家也不少，何故非盯着这一家呢？”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京中好人家虽多，但后院干净的，你数数能有几家？你看那镇国公府中，几代人都是只有一个正妻，没有半个妾室。”
　　“对，这个确实。就说江烽大将军，当年成亲几年都没有子嗣，换成别家，早就张罗着纳妾了。可镇国公府呢？一点都不着急。听说当年有一场赏花宴，有位别家的主母说起秦氏无所出，劝苏氏该添一房妾室开枝散叶才好。没等秦氏开口，苏氏这个做母亲的便先将那挑拨离间之人数落了一顿，说秦氏年纪还小，不着急要孩子。后来哪还有人敢说秦氏的不是？”
　　“可是，那镇国公府一家男丁大都在边关驻守，嫁过去，岂不是守活寡了吗？”
　　“你这话说的肤浅！嫁过去，夫家宠着，金银使不清，不比嫁到别家处处算计的日子自在百倍？”
　　“对啊，别家的婆婆还要你天天去立规矩，镇国公府可不用这样。”
　　这话说得在理，引得几人连连点头。
　　当日江烁骑马过长街，不少世家贵女都曾凭窗倚望，那颗刚萌动的芳心，就这样被二皇子给掐灭了。除了惋惜，倒也没人觉得太过惊世骇俗，只是难免心生感叹——二殿下开了口，谁还敢去争？岂不是打了皇家的脸面？

　　——然而，更多有心人则在掂量这消息背后的分量。
　　“眼下三皇子下落不明，恐怕是凶多吉少。二皇子若真与镇国公府联姻，得了江家的支持，那这储君之位……”说话的人压低声音，与同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是啊，镇国公府向来是纯臣，只忠君事，不涉党争。若能襄助二皇子，这分量可不一般。看来，这京城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一时间，观望者有之，暗自焦虑者有之——尤其是那些原本看好三皇子或与四皇子走得近的。
　　自然也有不少人开始盘算如何向二皇子一系靠拢，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涌动。

　　这些或惋惜或算计的议论，自然也传到了镇国公府内。
　　江烁近日需“静养”，不便出门，整日除了在自己院中练武，便是与陈景宇作伴。
　　外头的风言风语，自有小厮思茗当作闲话般说与他听。偶尔沈和峰溜过来看他，也会带来些外面的消息。
　　这日，沈和峰又溜达了过来，他近来是府上常客。一进院门，就见江烁正绷着脸，一套拳法舞得虎虎生风。
　　陈景宇则坐在廊下，慢悠悠斟茶。
　　沈和峰笑嘻嘻地凑过去：“哟，这是谁又惹着我们小将军了？”
　　江烁收了势，也不答沈和峰的话，径直走到陈景宇旁边端起晾好的茶一饮而尽。
　　“阿烁，你是没听见，外头可把你和二皇子的事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沈和峰压着嗓子，挤眉弄眼，“都说二皇子对你一见倾心，非卿不娶呢！”
　　江烁闻言放下茶杯，没好气地瞪了沈和峰一眼：“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添乱！你再嚷嚷，小心我让思茗把你轰出去。”
　　沈和峰嘿嘿一笑，浑不在意地抓起桌上的梨子咬了一口，又拿起一个梨子递给江烁：“别这么大气性，我这不是给你解闷嘛！来，吃个梨子去去火气。”
　　江烁不搭理沈和峰，兀自抽出自己的短刀擦拭起来。
　　沈和峰讪讪收回递梨子的手，继续道：“不过说真的，阿烁，你怎么打算？总不能一直躲在家里吧？”
　　“过了年就跟父亲回边关。”江烁闷声道，将擦好的短刀归鞘，“眼不见心不烦。”
　　沈和峰点点头：“这倒是个法子。边关天高皇帝远，二皇子手再长也伸不到赤焰关去。或者等你立下更大功业，说不定陛下直接给你指门好亲事，二皇子也就死心了。”
　　江烁没接这话茬，下意识瞥了一眼安静坐于一旁的陈景宇。陈景宇正好抬头，对他弯唇笑了笑。
　　江烁心头那点烦躁竟然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小年这日，刚吃过早饭，江烁就被母亲院里的丫鬟请了过去。
　　苏氏的暖阁里正忙碌着，两个小丫鬟小心翼翼地展开两件新做的锦袍。
　　“快来瞧瞧，”苏氏笑着招手，指着那件墨蓝色的，“这是给你做的，云锦的料子，这颜色也稳重，衬你。”她又指向旁边那件颜色更偏青灰的，“这是给陈公子准备的。他在咱们府上过年，不好穿旧衣。我瞧着那孩子身形与你差不多，平日里穿你的衣服也合身，便比着你的尺寸略改了些。”
　　江烁伸手摸了摸那墨蓝色袍子的袖口，暗色的云纹在光线下隐隐流动，确实精致。
　　他点头：“母亲费心了，很好。”
　　目光又扫过那件青灰色的：“阿宇穿上，定然也很好看。”
　　“那就好，”苏氏吩咐下人，“将这两件衣裳，仔细送到二爷院里去。”

　　江烁在母亲院中吃了茶，祭了灶王爷，才慢悠悠的回到自己的小院。他揣了几样自己爱吃的糖果，打算带给陈景宇也尝一尝。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思茗提着一桶浆糊，正在贴窗花。听到江烁的脚步声，思茗扭头招呼：“二爷回来了。”
　　江烁“嗯”了一声，习惯性地先朝西厢房望了一眼。房门紧闭，没见到人，随口问道：“阿宇呢？房中怎地没人？”
　　思茗手上动作没停，答道：“回二爷，陈公子方才说在屋里闷得慌，想出去走走。小的瞧见他向着东北角门方向去了。”
　　江烁点点头，也没太在意。陈景宇伤势渐愈，在府内走动散心，也是常事。
　　他将带回来的糖果放到西厢房的桌上，走到思茗旁边，有模有样的指挥起来——一会儿高了，一会儿低了，一会儿又嫌歪了。
　　给思茗指挥的不知该怎么贴，哭笑不得：“我的二爷，您要是闲着，就去练会儿拳法吧！”
　　江烁只好讪讪的离他远了些，可他这回来都好一会儿了，仍不见陈景宇回来。
　　江烁心中渐渐升起一丝疑虑：那道角门外并非什么景致好的去处，多是仆役往来、运送杂物的，阿宇去那里做什么？
　　思忖片刻，他迈步往院外走，对思茗丢下一句：“我出去寻一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