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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该正经说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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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烁足下生风,径直回了自己的小院。一进院门,也顾不上先回自己屋子看看,直接进了西厢房。
虽是严冬,但厢房里早已摆上了炭盆,烘得暖洋洋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和安神香的气息。
江烁进来时,陈景宇正靠在床头,精神头比路上好了不少。
江烁故意支开思茗,让他去厨房拿些饭食过来,顺便看看药煎的怎么样了。
江烁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陈景宇问道:“身体可好些了?”
陈景宇:“好多了,敢问,你……可是赤焰关那位人称破虏将军的江小将军?”
江烁闻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点好奇的笑意:“哦?你听过我?”
陈景宇颔首:“我们商队走南闯北,消息还算灵通……镇国公府两位公子皆在边关为国效力,大将军江烽手执长枪坐镇一方,令北戎人闻风丧胆,收复失地,被封为安北侯。小将军亦是年少有为,自是听过的。”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眼神坦诚,看不出丝毫破绽。
江烁被他这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大哥早已立下赫赫战功,大家知晓没什么奇怪的。可是自己那点名声居然连南来北往的商队都知晓,心里不免有几分少年人被人认可的暗喜,但面上还是保持着镇定:“也没那么厉害。”
他想起回来路上剿灭的那伙恶匪,他们遇袭和发现陈景宇的地点,确实离得不远。
江烁不由脱口问道:“袭击你们商队的,可是盘踞在黑风峡那一带的山匪?”
陈景宇眸光一闪,点了点头:“正是……那伙人凶悍异常,我们寡不敌众。”
“哈!”江烁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明朗又带着几分少年人得意的笑容,“那你这仇,我已顺手替你报了!那伙为非作歹的恶匪,前几日已被我带人剿灭,匪首也已伏诛。你既与他们有血海深仇,如今也算可以安心了。”
“眼下你有伤在身,就在我这府里安心住下,好好养伤。”江烁见陈景宇精神不济,说了这许多话已显疲惫,便道,“你身子还虚,少说话,多休息。我让思茗先伺候你用些清淡的饭食,之后再服药。”
陈景宇想要欠身,但动作抻到伤口,又是一阵剧痛,他的眉也微微皱起,江烁见状连忙制止他的动作。
陈景宇:“谢过江小将军救命之恩。”
江烁:“你不必谢我,碰巧遇上顺手而已。”
说罢,他示意候在一旁的思茗上前。
思茗手脚麻利地端来米粥和小菜,正欲伺候着陈景宇用饭。陈景宇却抬手制止:“有劳,我自己来便可。”
他接过碗勺,动作虽缓慢,却坚持自己一勺一勺地将粥饭送入口中,不愿假手于人。
用过饭,稍歇片刻,他又自行端起那碗浓黑的汤药,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仰头徐徐饮尽。思茗则安静地在旁守着,随时准备搭手。
待陈景宇再度歇下,江烁才轻手轻脚地退出西厢房。
回到自己房中,思茗跟了进来,如幼时一般默默伺候江烁洗漱沐浴,准备歇息。当江烁褪下外袍和中衣,露出精壮的上身时,思茗的眼圈却猛地红了。
烛光下,江烁原本光洁的肌肤上,赫然多了好几道狰狞的疤痕,有深有浅,虽已愈合,仍能想见当初受伤时的凶险。
思茗的手指轻轻拂过他右臂一道箭疤的痕迹,终于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声音哽咽:“二爷,您、您这身上……在边关竟是吃了这么多的苦……小的……小的当初就该死活跟着您去……”
江烁被他哭得有些不自在,随手扯过寝衣穿好,浑不在意:“这有什么,行军打仗哪有不受伤的?都是皮外伤,早好了。你看我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
思茗却用力抹了把眼泪,抬起头,坚持道:“二爷,您明年再去边关,无论如何也得带上小的!小的虽不会舞刀弄枪,但端茶送水、铺床叠被总做得来!绝不能再让您一个人在外头没人伺候着!”
看着思茗哭得眼睛通红,江烁心里也有些发酸,他拍了拍思茗的肩:“你的心意我晓得。但边关时有战事,并非安稳之地。你就安心留在京中,替我守着这院子便是。”
思茗吸了吸鼻子,没有答话,这还是不愿意。
江烁转身,透过窗户看向院中的老杏树:“咱们院里这棵老杏树,年年结的果子最是香甜。你可得给我看好了,待明年杏子熟时,仔细收了,挑那饱满的制成蜜饯,好好封存起来。等我回来,可是要尝的。”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思茗脸上:“切莫让旁人都摘了去,你得替我守着,交给旁人我可不放心!”
思茗知道再恳求也是无用,只得将满腹的担忧与不甘压了下去,重重应了一声:“是,二爷!小的一定把院子、把杏树都给您看得好好的!等您回来!”
好容易把思茗哄好,江烁才洗漱睡下。
次日四更天,江烁便被思茗叫醒。
他虽在边关也常早起操练,但这般顶着星月寒风起身准备上朝,还是头一遭。
母亲早已为他备下了崭新的朝服,穿戴整齐的少年将军少了几分战场上的肆意洒脱,多了几分庄重。
宫门外,等候上朝的官员已聚了不少。镇国公江擎和定远侯江掣一到,便有不少相熟的武将和官员上前寒暄。江烁安静地跟在父亲和叔父身后,听着他们交谈。
“……黄河水患总算是平息了,三殿下此次居功至伟啊。”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抚须道。
旁边一人却压低了声音:“功绩是不小,可听说……返京途中出了岔子?这都快一个月了,音讯全无,真是让人忧心啊。”
先前那老臣叹了口气,声音也低了:“是啊,皇上为此忧心忡忡,这几日朝会都散得早。派出去几拨人了,还没有确切消息传回来。”
江烁心中一动,想起了前几日救回的那个“陈景宇”。
三皇子失踪?
他暗自摇头——时间上不对,三皇子失踪一个月了,他遇上陈景宇才不过三四日。那陈景宇自称是商队护卫,言行举止虽不像寻常武夫,但也难与天潢贵胄联系起来。倘若陈景宇与三皇子有关……不对,三皇子是从南边回京,而自己是从京城的西北方向遇到的陈景宇……
时间和地点都对不上……
江烁一向是不爱为难自己的,想不明白的事情,索性就抛开不想,不管这陈景宇到底是何身份,横竖人在镇国公府内,翻不了天去。
“铛——”钟声响起,宫门缓缓开启,打断了江烁的思绪。官员们立刻肃静下来,按品级鱼贯而入。
金銮殿上,气氛果然有些沉郁。
皇帝许寰端坐龙椅,面容略显疲惫。例行议事过后,开始封赏边关将士。
“镇国公江擎,定远侯江掣,上前听封。”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
江擎与江掣双双出列,躬身行礼:“臣在。”
皇帝的目光落在两位重臣身上,感慨道:“二位爱卿,你二人戍守北疆多年,劳苦功高。江家世代忠良,你兄弟二人承老国公遗志,前赴后继,力拒北戎,保我边境安宁。江家实乃我大烨之柱石,军中之楷模。”
“臣等愧不敢当,此乃臣等本分。”江擎与江掣齐声应道。
皇帝微笑颔首,又道:“安北侯江烽,常年驻守赤焰关,勇猛善战,威震北戎,此次为防戎人趁年关异动,主动请缨留守边关,其忠勇可嘉,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安静立于一旁的少年,声音提高了些许:“破虏将军江烁何在?”
江烁定了定神,大步出列,躬身行礼:“臣在。”
皇帝:“江烁,你年少从军,屡立战功,未堕江家威名。特擢升你为正四品镇北将军,望你日后更加勤勉,不负朕望。”
“臣,谢主隆恩!定当竭尽全力,护卫边疆,报效朝廷!”江烁叩首谢恩,声音坚定。
“江家一门忠烈骨,实乃朝廷之幸。”皇帝目光扫过江家三人,最后总结道,“望尔等日后继续同心协力,共保我大烨江山永固。”
语毕,皇帝便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对身旁的内侍低语一句。
内侍上前一步,高声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众臣显然也知晓皇帝心情不佳,无人再奏。
于是,这场江烁人生中的第一次大朝会,便在一片略显凝重的气氛中匆匆结束了。
退出大殿,不少官员向江擎道贺。
江烁跟在父亲身后,听着那些或真心或客套的言语,间或也插几句话。
回到镇国公府,一家人一起用饭时,江擎提起了朝上听闻的消息:“三皇子这一失踪,朝中怕是又要起波澜了。我虽只遥遥见过三殿下两次,印象不深,但听烽儿提起过不少。”
苏氏接口问道:“烽儿怎么说?”
“烽儿早些年在宫中教导皇子们骑射,他说四位皇子中,大皇子体弱自不必说,二皇子和四皇子于武事上不甚上心,唯有三皇子许珩,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又快又认真,很有天赋。没想到……”江擎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江烁听着,心里也不由生出几分惋惜。他素来知道,大哥虽性情沉稳待人亲和,但眼光极高,京中子弟能入他眼的寥寥无几。能得大哥称赞的人,想必是真有过人之处。
苏氏见丈夫直言皇子长短,未免不够周全,便温声接话,自然地替另外两位皇子挽尊道:“那二皇子和四皇子,心思既然不在骑射上,想必是在诗书经典,或是经世济民的学问上更为用心了。术业有专攻,皇子们各有所长,也是朝廷之福。”
江擎看了妻子一眼,明白她是在打圆场,低声道:“听烽儿说,那教授他们诗书经济的老师,也说……”他话说到此处,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这未尽的言语,其意自明——恐怕二皇子与四皇子在文治经济方面的表现,也并未如苏氏所言的那般出色。
“唉,天家的事,谁说得准呢。”苏氏叹了口气,“咱们家向来只本本分分镇守边境,不参与那些。只要边境安稳,咱们就对得起皇上,对得起朝廷了。”她说着,又看向小儿子,眼中满是疼爱,“烁儿受了封赏是好事,只是边关战乱,吃了不少的苦……”
江烁咧嘴一笑,应道:“娘,边关挺好,我早已习惯了。”
用过早饭后,江擎便去了军营处理公务。
苏氏拉着小儿子在暖阁里说话:“烁儿,你如今都十八了,该正经说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