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仰望的自由 ...
-
不是的！
我的梦想不是这样！
我的梦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但是————
肯定不是现在这样！
内心的一根弦断掉了。浅水甚至听到了体内“啪”的一声，是心脏深深坠落的声音。可是，她无
法辩解，一辩解，就会连现在这样的自己也失去。那时，自己该怎么办？没有一种身份，没有生
存的意义！
————甚至没有死亡的勇气！
夹杂着生死之外的痛苦，浅水的脸上一片冰冷，用手碰触，愕然，手指，体味着暖暖的湿度。
“你……不要这样……”子岸有些慌乱，“我只希望你……”
但他的关心并未传达到女孩心里。浅水仰起头看着子岸的焦急：“没事……我很高兴……因
为……”她的嘴角微微往上扬起一个若隐若现的弧度，更多的泪珠掉了下来，“我竟然还会
哭……原来，我还有眼泪……”
明明脸上全是模糊不清的泪痕，但浅水的兴奋之情却透过那么清澈的眼睛散了开来。
“太好了。”子岸真的真的心痛了，但他还是笑着对她如是道。
“恩，太好了！”流着泪的她接着一口一口轻咬着云糕。
看着她那么心满意足的神情，子岸在心里默默说着：“你这样开心，真是太好了……”眼里溢出
的，却是淡淡的哀伤。
其实早就有身为执行者的自觉，可是遇见这个人后，自觉这种东西开始变得无谓起来，自己那后
知后觉的心情慢慢地吞噬着原来的“常识”，心也开始像犹疑在悬崖边缘，无处安放。
“真是太好了。”子岸的这句话为两人的开始拉近了一种暧昧的距离。从自己为他而特意带面粉
开始，浅水就看到了自己短促的不能称之为未来的未来。
可是，幸福的情愫让她选择了这种注定的短促。
子岸首次在她面前揉面粉，用她带来的小烤箱烤面包，用新鲜的蔬菜撒在糕点上，做着只属于两
人的云糕。虽然还没吃到，但浅水猜它一定很甜。
“当时我的母亲做糕时我只会在旁边添乱，哈哈！”日趋显出病态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快乐。子岸
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明亮地望着宁静的浅水。
浅水淡淡回应：“我应该也是一样吧……虽然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子岸用很确定的口气说：“但你的母亲为你做云糕时一定是微笑着的！”
“忘了啊……”浅水落寞地呢喃。
“我保证她一定是微笑着的！”子岸继续强调着。
看着他那么认真的表情，浅水轻轻笑着：“恩，那么我相信你。”
虽然已将近冬天，但地牢的这里，显得异常温暖。
黑色金属框的防弹落地窗前，人称“白狼”的斯卡德·森坐在扶手椅上，紫到近乎黑色的直发在
阳光下泛出奇妙的色彩。他狭长的双眼透过特制镜片看向杰拉，深褐色的瞳孔没有一丝温度。
一头银白色长发的杰拉眨着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一脸无邪：“哎呀~~小卡，不要这样嘛~~”只
有在两个人独处时，杰拉才会叫他“小卡”，这种没大没小的口气也只有杰拉叫得出，当然，在
众人面前即会变成字正腔圆的“斯卡德·森监督长”。
斯卡德故意忽略掉他已听了好几年的称呼，转到正题：
“你说浅水变了？”
“^-^……”杰拉漾着他的无害笑容，“恩，她可是我一直很看好的女性执行者，但最近，她变
得好阳光喔~~但，当然没人家阳光啦~~~~”
“阳光”这个词，在帕莱森基地，除了杰拉之外，用在任何人身上，理所当然是属于最最贬义
的！
“她偶尔会看看天空啦，发发呆啦，没办法，刚参加完成人仪式的女孩都会是幻想家啦……”杰
拉耸耸肩，显得很轻松。
“看来，不能再留那个人了，尽管克里安的人体实验已接近一半……对克里安打声招呼，明天执
行掉那个家伙！”斯卡德说完后，便把头靠在了椅背上。
“小卡~又有人要死了啊~真可惜……他还蛮帅的样子……”杰拉轻轻叹了口气，但表情却像在
说“又有好玩的了”。他轻巧地跃过宽大的金属办公桌，然后跪在地上，把头靠在了森的膝上，
“……我们来这里多久了？……我开始觉得无聊了呢……”
斯卡德静静看着膝上的一片银白色，没有回答。
走出执行区，把双手认真地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完全没有血腥味和硝烟味。浅水再次端起云
糕的材料来到地牢。
似乎已经成了每天例行的任务。
虽然从来没有保证，没有誓言，没有一句含蓄的告白。
但她执行得心甘情愿。
两人见面后，只是相视一笑，浅水看着子岸把面粉揉出形形色色的形状。难得的阳光撒进了地
牢，偶尔有一两只小鸟倚在天窗口，子岸会把用剩下的一小块一小块面包屑透过有裂缝的天窗扔
给小鸟，然后，小鸟拍着翅膀很是满足。
天也好象变得更加晴朗。
浅水无意识地捏着新带来的饭团。子岸凝望她许久。虽然本能意识到了男人的眼神，浅水依旧低
着头。
“吃了几次感觉怎样？越来越好吃吧？”
“……”浅水听到他这样问，诚实地点点头，“是……不错……”
话音未落，抬头瞬间，子岸忽然近在咫尺，然后————
吻住了她。
浅水仿佛失去了意志，第一次用傻瓜似的眼神看着他。
第一次接吻，所以，浅水的眼睛是瞪得大大的。
却也没有任何抗拒。
接着，子岸轻轻拥抱住呆滞的她，带着些诱惑，低声在她耳边问：
“糕和我的吻，哪一个比较甜？”
第一次，用这种有些轻佻的口吻坏坏地问她。
尽管子岸的双臂已骨瘦如柴，但浅水还是觉得在他的环抱下自己很温暖；尽管子岸脸
上的斑点已接近普通人看到会觉得恐怖的程度，但浅水缓缓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了他瘦削的脸。
这种心情，浅水似乎有些明白了。
这种难以抑制的想彼此在一起的冲动，是否就是所谓的爱？
“我……”
浅水终于开口想告诉他答案。
但是，子岸一把推开了她，浅水愕然地摔在了地上。
然后，他缓缓倒在墙角。
地上，渐渐映出一片血红。
门口站着两个人————基萨和希尔维加。
消音手枪口冒着若有若无的烟。
浅水的双瞳收缩，然后放大。
意识清醒了过来：“你们……”
“浅水，你什么时候开始那么大意了，刚刚沉浸在爱河，所以没发现我们开枪哦！不过，再刚刚
的刚刚，你也一样大意！”基萨鄙视地看着平时还算点头之交的浅水。而一边的希尔维加，自刚
才就一直放在身后的右手抽了出来，同时，手上还有一只血淋淋的鸟的尸体。
子岸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浅水则忽然醒悟了过来。
“这个男人，喂食给他们军队派来的鸟，然后，鸟的嘴里含的却是多余的东西。幸好杰拉大人早
有准备，否则浅水，你有一百颗脑袋都不够赎罪！”
浅水没有接话，转头朝子岸喊道：“那么，这几天你说的话都是为了让我疏于防范好实行你的计
划？你做什么糕点也是因为要送情报出去？”
“……”子岸没有任何反应，毫无表情地看着她。
毫无表情地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
眼里只看着她！
“喂！你这个家伙回答啊！”这是浅水自在他面前哭泣之后第一次有那么大的情绪起伏。
“浅水，如果你现在杀了他也许不用受罚哦，杰拉毕竟是很看重你的。”基萨把枪扔给她，然后
和希尔维加走了出去，在外面走廊上吸起了烟。他们相信等烟抽完，浅水一定执行好任务了。
因为，她是在这个人间地狱成长起来的啊！
地牢里的空气干燥起来，子岸只是看着浅水，一直看着她。
“你怎么不说话啊！”浅水猛地冲口而出一句科斯几亚的方言。
浅水一下子愣住了，而子岸忍不住微微笑了。
“是的，为了正义……也许有些老套……但真的……有些事情不得不放弃……”子岸这样说着。
再一次，浅水的双眼里充斥着泪水，两人的相遇男人的微笑童年的歌谣甜蜜的云糕自己的泪水彼
此的拥抱……当发现这一切只是谎言时，只是又一个本不属于自己的错误记忆时，泪水便控制不
住地划落下来。
“你……不要这样……”耳边回响起第一次在子岸面前哭泣时他手足无措的安慰声。而泪眼朦胧
中此刻的他却只是微笑着看着自己————他在嘲笑愚蠢的自己吗？还是……
绝望地……
扣动扳机。
绝望地……
看到他沉静地闭上双眼。
却又诧异地看见……
他闭着的双眼中，渗出了泪水，划过脸颊……
为什么你要哭？为什么你要哭？！你刚才不是在微笑吗？！！
因为……
因为？
浅水忽然心一紧。
因为……他的微笑是在祝福你能幸福……
————你想让我讨厌你吗？
浅水的心剧烈地收缩着。
————你想让我杀了你后，自己可以免罪而又不会感到内疚吗？
浅水轻轻抱住他，为他拭干泪水。
————你害怕我会再次流泪吗？
把手覆在他的手上，却发现他的双手紧紧握成拳状。
你在忍着什么呢？
嘲笑……还是……
————可惜，我还没有给你答案呢？
浅水已经无所谓子岸真正的想法了……她，只想把自己未传达给他的心意告诉他。
————喂，子岸……浅水认为……
轻轻吻上他干涩的唇，上面似乎还有云糕的甜味。
————……恩……浅水认为……你的吻比较甜啊……
阳光，灿烂得近乎透明。
基萨和希尔维加怔怔地站在门口。
天窗下是两具尸体。
子岸和浅水。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非常，非常温暖的好天气。
他们的表情十分平静，脸庞都正对着天窗外的晴空。
他们是否在另一个自由的地方，快乐地牵手跑在草地上，一起唱着：
天上的云/一片一片/就好象/母亲为我做的糕/甜甜美美/代表一种无暇的爱。
代表一种
无暇的爱……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仰望的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