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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仰望的自由 ...


  •   天上的云/一片一片/就好象/母亲为我做的糕/甜甜美美/代表一种无暇的爱。

      “……代表一种无暇的爱”

      躺在荒芜草地上的人喃喃叨念着十几年前母亲在世时抱着自己一直哼唱的摇篮曲里的歌词。

      但念这歌词并不意味着头顶上的是蓝天白云,在躺在只有杂草的地上,穿着漆黑色防弹制服

      的人的眼中,所触及的是阴霾的天空和一层层似乎抽都抽不到底的乌云。

      不在乎制服在坎坷的与地表面摩擦渐渐起皱的趋势。一脸惨淡的她侧过身,把视线转向了别

      处。因为在这种天气欣赏风景无疑是一种无聊至极的行为。

      无暇的爱……

      脑子里再度闪过这个词组,她粗糙的双手扣在了一起。

      来到这里几年了?五年?十年?

      不对,应该是更久。

      只是,在连时间似乎都停止的这里,回忆这种东西,是一种代价高昂的奢侈品,即使你去刻

      意寻找,求得的,也仅仅只有小时侯歌谣里的一句歌词,别无其它。

      所以,她不再多想,闭上了琥珀色的双眼。

      被灯光照得苍茫的长长的走廊上,回响着某些金属感极强的脚步声。周围冰冷的空气让浅水

      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虽然其实已经习惯这种冰冷感,但本质上的肌肤及神经却敏感一如从前。

      脚步声渐渐走近……

      浅水和旁边的执行者们右手握拳放在心口———这是这里的敬礼方式。

      斯卡德·森监督长和他的副手杰拉微微点头后走了过去。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一个似乎刚被什

      么注射过的脸色苍白的青年。走在最后的是这个基地里唯一两个身穿白色西服的人——一脸无害

      笑容的克里安主医师和他的助手———同时也是浅水的姐姐———永远面无表情的浅紫。

      待他们走远后,走廊回复了冰冷的寂静。

      大概几天后又有工作了……

      是啊是啊,这几天挺无聊的……

      身旁的同伴懒散地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浅水整了整好象被自己早上由于躺在地上而依然皱起

      的衣摆,小步走向工作间。

      其实并没有开始什么实质性的工作,名叫基萨的金发小伙子便告知浅水她姐姐让她过去。

      于是,她走到医学技术科。在门前的水池习惯性洗了洗手———这是克里安医师定下的规

      矩,由于来过多次浅水也就习惯了———细细看着自己纤细却粗糙的手指,并未想什么,取出上

      衣口袋里的白色手帕擦干后,她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淡淡的女声。

      进去后浅水就发现技术室里除了姐姐和那个新来的青年外再无他人。而她的姐姐浅紫,正捧

      着一叠刚打印好的资料准备出去。

      老样子,拜托你看一下这里。

      擦身而过时浅紫依然是那种淡漠的口气。

      两姐妹除了发色外其余大致无异。

      浅水一直疑惑红发的姐姐怎么会有如此冰冷的声音而蓝发的自己却是一口温柔———即使是

      在执行任务时。

      转身面向那个脸色惨白但表情平和的年轻男人。他有着温柔英俊的面容和修长挺拔的身材—

      ——即使他现在被链条困在这里。

      移开视线,浅水坐在姐姐的办公桌前。上面除了智能视频电脑和一套简易的茶具外,只剩下

      三三两两的《帕莱森日报》。随便抽出一张,浅水兴趣缺缺地看着。

      “你的手……很漂亮。”

      突然,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

      浅水蓦地转头,对上的,是靠在窗口的男人温和却无奈的微笑:“可惜……也许……上面沾

      着鲜血……”男人继续独白。

      浅水动了动唇,但终究没有开口,她无神的双眼看向男人身后的窗外。

      天,一片墨蓝。

      男人也没有再说话,两人静默着,只剩下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

      十分钟过去了,浅紫还未回来。

      仰望天空的脖子微微有些发酸,回过头却撞上男人认真看着她的目光,浅水没来由的,心,

      温柔地收缩跳跃着。

      他望了自己有多久?难道他沉默时一直看着自己吗?

      但,这些想要问出口的话却在理智的作用下吞回了肚子里。她扫了男人一身沾着血的绿色军

      服,并不带什么讶异,只是在心里莫名地无法自已地叹了口气。

      男人显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看你和那个女医生的样子,是姐妹吗?”

      他的清冷声音没有抑扬顿挫,很平缓。

      “你们的瞳孔是琥珀色的……你们是科斯几亚人吧……”

      浅水依旧沉默。

      不同敌人交流,是执行者的职业法则。

      很多时候,语言交流会逐渐让人产生对彼此的情感,而那些情感是执行者无权拥有的。

      男人依旧自言自语着:

      “我也有一半科斯几亚血统哦……尽管我的眼睛是蓝色的。但我的母亲,她有一双美丽的琥

      珀色眼睛。”

      听到“母亲”这个词,浅水再次抽紧了心,连同体内的血液,愈来愈快地流窜着。

      七岁的九月,火灾映红了天空。

      七岁的十月,开始养成仰望此地黯淡的天空。

      尽管基地的天空始终无法美丽———因为,空气中都充斥着化学气体的隐形蔓延。

      男人把脸困难地转向窗外,脖子上的金属链条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每当看着天空,我都会想起母亲在我小时侯常唱给我听的那首歌谣……歌词似乎是这样

      的……”

      一种无形的东西,缓缓在浅水心里崩溃,她注视着男人由于回忆而变得游离的眼神。

      五脏六腑,轻轻被什么刺痛着。

      “天上的云,一片一片,就好象,母亲为我做的糕。甜甜美美,代表一种无暇的爱。”

      声音终于刺破喉咙:“你……”

      无法再说下去,因为浅水不知该说什么。

      说故乡吗?

      说故乡的蓝天白云吗?

      说在故乡的天空下听母亲唱过一样的歌谣吗?

      说七岁的九月后再没听到过这首歌吗?

      说七岁的十月因为手术而几乎失去了全部的记忆吗?

      说现在的自己已感觉不到自己了吗?

      说现在的自己想哭吗?

      说自己想流下那种不知几年没流过的叫做泪水的东西吗?

      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男人看着她,眼神变得忧郁,语气更加柔和。

      “我叫子岸,你呢?”

      仿佛终于找到一个突破口,茫然的浅水不由自主地念出了自己的名字:

      “浅水。”

      回到十平方米的自己的房间,想起子岸后来说:“我会做那种糕———云糕,对吧?真希望

      做一个给你尝尝。”当时自己还来不及反应,浅紫就开门进来了,带着憔悴却平静的面容:“谢

      谢,你可以走了。”于是自己如往常一样头也不回地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唯一一个可以称得上是

      摆设的简易木版搭制的床上,耳边忽然又回响着“真希望做一个给你尝尝”这句带着真挚笑意的

      话语。

      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没有星星的夜空。

      眼神复杂而绝望。

      但唇角微微笑着。

      金发基萨和他的死党希尔维加无聊地脱下手套。希尔维加被阳光晒得黝黑的皮肤和基萨特有

      的奶白色肌肤常常被基地的人拿来闲谈玩笑,但本来就好玩的基萨和有时认真得过分的希尔维加

      倒并不在乎。两人看到对面走来的浅水后,希尔维加只是点点头,基萨却笑嘻嘻地打开了话匣

      子:

      “呐~这次送来一批立刻要求被执行的人,还有几个你看着办吧。杰拉派人来叫我们过去说是

      有事。”

      监督副手杰拉和基萨一样是个看似随便又散漫的人,他对部下直呼自己名字这种事从来不忌

      讳,甚至在私下还和部下称兄道弟———虽然他的美丽和一头飘逸的银发让他看起来更像女神。

      “还有,”基萨补充,“今天早上发现为加护区送饭的女孩自杀了。我就在想嘛,她会熬到

      什么时候,没想到那么快就撑不住了———现在基地又缺人。所以拜托你替送饭一星期吧,新的

      伙伴大概一星期后就到。”

      “知道了。”浅水短短应着,戴上手套,与他们擦身而过,打开黑色金属门,走到了室外执

      行区。

      宽敞的草地上满是尸体。还剩下八个人被链条禁锢着。

      七个大人,一个小孩。

      有绝望的眼神悲伤的表情不屈服的怒视还有乞求宽恕的悲鸣…………

      小孩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大概已经哭不出来了吧,泪痕干涸在苍白的小脸上。

      向旁边半人半鬼雕塑似的站着的守卫出示证件,然后抽出小型女式手枪。

      一个接一个的被俘者,变成尸体,倒在地上。

      只剩下小女孩了。

      浅水抬头看看天空,灰暗灰暗的,渗不出一丝阳光。

      小女孩似乎又开始哭了,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泛滥。

      最后,她停止了哭泣,倒在了地上。

      “完成。”KILLING执行者浅水放好枪,脱下手套,走之前她回头看了看女孩还未来得及闭上

      的双眼,悲哀而感伤。

      多好啊,你能流泪,真羡慕你。

      但我,却连流泪的资格也没有。

      由于受不了这种非人类环境下工作的压力,又一个送饭的普通女孩自杀了,本来,帕莱森基

      地就是人体垃圾的聚集地狱,怎么还会有人没有这种自觉呢?

      浅水在加护区的地牢里走着,然后终于来到最里面的一间。

      当打开重实的牢门后,她发现几天不见的子岸正自己换着纱布,他全身起了一块块淡淡的红

      斑。

      浅水知道,那是克里安医师引以为傲的发明———把一种能扩散到细胞的非传染性病菌强制

      注射到被俘的人的体内。

      子岸抬头,看到门口的浅水,不由轻笑道:

      “浅水,好久不见!能活着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浅水不语,把最后一个放着面包,生菜和奶酪的盘子递给他。

      “这……是新鲜的……难道你特地为我……”原以为又会是如往常般的变质食物,但看到今

      天的食物后,子岸不由微微一愣。

      “不,每个人都有。”其实是自己心血来潮换了新鲜面包,结果地牢里的人不是感激涕零就

      是由于怀疑死也不肯吃。

      眼前的子岸,什么话也没再说,开口吃了起来。

      正当浅水离开时,子岸叫住了她。然后子岸小心翼翼地,用吃好的玻璃纸套着手把没吃一口

      的生菜和奶酪片做成了扁扁圆圆的云糕形状。

      “我想我做得不错,要不要尝一口?”

      浅水内心迟疑着,她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按说理应头也不回地走掉,可现实是自己莫名其

      妙地由着双手接过后,在子岸的热情注视下轻咬了一口。

      软软的,柔柔的,甜甜的。犹如好几年前母亲做的那样。

      虽然此时的这块根本算不上真正的云糕。

      “我母亲以前常做哦,有时我们一起做,然后我会把面粉弄得到处都是,母亲就会用毛巾把

      我脏呼呼的脸擦干净,然后吃我烤焦的那一块时,她总是会笑着说‘很好吃’。”

      一些回忆,似乎也流入了脑海,浅水又咬下一口,忽然感觉母亲好象就在身边帮她把嘴角边

      的细碎擦掉———但转眼,映入眼帘的是子岸那双温柔的眼睛。

      “你应该知道帕莱森联合军在攻打科斯几亚吧。我为了在战争中死去的母亲而义无返顾地加

      入了军队,你又是为了什么留在这种人间地狱呢?”配合着眼神的却是压抑住的愤怒。

      看着浅水一动不动的呆滞的样子,子岸终于冲口喊出:“难道你的梦想就是成为杀人工具

      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仰望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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