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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院里来了流氓 ...

  •   陈向川还要说什么,院外忽然风风火火来了一帮人。

      姚棠月抬头望去。一个穿着崭新碎花衬衫、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她身后跟着几个探头探脑的村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是赵秀芹,村长家的闺女。

      她眼睛直勾勾盯着刚从墙根站起来的陈向川,根本顾不上旁人。

      “川哥!”赵秀芹几步冲到陈向川面前,脸蛋因为激动而泛红,“川哥,我听说你要跟华哥一块去当海员?你别去!镇上新开了个农机站缺技术员,一个月45块呢,我让我爹推荐你去!”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夹杂着几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姚棠月放下碗默默站到了田振华身侧,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不仅在看陈向川和赵秀芹,也在扫视着她这个疯婆子。

      陈向川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秀芹同志,谢谢你的好意。我和振华哥已经决定去试试。”

      “那活儿太危险了!”赵秀芹急了,声音拔高,“出海万一遇上风浪怎么办?农机站多好,风吹不着雨打不着,是铁饭碗!”

      “我已经决定了。”陈向川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赵秀芹的脸白了又红,眼眶瞬间蓄了泪。“你…你就这么看不上我?我爹说了,这机会好多人抢破头…”

      “秀芹妹子,”姚棠月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他和姐夫都是大男人,想出去闯闯见见世面,是好事。咱们该支持。”

      她本意是想打圆场,结束这场尴尬。可赵秀芹正在气头上,被她这么一插话,矛头立刻调转。

      “呦,我当是谁呢。”赵秀芹上下打量着姚棠月,目光扫过她脸上的锅灰和焦了的刘海,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月姐这是…姐夫要走了,着急给自己找下家?”

      空气瞬间凝固。

      “赵秀芹!”一直没出声的田振华忍不住开口骂道:“闭上你的臭嘴!别以为你是村长的闺女我就不打你!我告诉你,老子没文化,不像向川那么文绉绉的,把老子惹急了,管你男人女人,村长的闺女还是老娘,老子照打不误!”

      “你打我一个试试?”赵秀芹毕竟才十九岁,听了这话吓得脸都白了,可看看身后看热闹的人群还是壮着胆子开口。

      田振华脸色一沉刚要过去,陈向川却先一步上前,挡在了他身前。

      “赵秀芹同志,”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请你说话放尊重些。唐月同志是振华哥的家人,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对她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你…”赵秀芹眼圈彻底红了,指着陈向川,又恨恨地瞪了一眼他身后的姚棠月,“好,好!你们等着!陈向川,你别后悔!”

      她一跺脚,转身哭着跑了。

      她一走就没热闹可看了,村民们一哄而散,小院又恢复了平静。

      ——

      麦子要收个十来天,两个男人一通忙活还有不少没干的。割麦、拉麦、轧麦、晒麦,在他们走之前,能把麦子晒完就是最大的幸运,到时候她只需要蹭车再给点钱请人一块将公粮带到粮站就行。

      他们也知道这点,所以在日头最盛的时候都没怎么停下来。见他们如此辛苦,姚棠月也坐不住,淘了点绿豆就要煮汤。

      堂叔突然来了,“小月,你姐夫呢?”
      姚棠月有点懵,老实回道:“他们还在地里。”

      堂叔一跺脚,“快,你把他们叫回来,就说我有急事!”
      “哦哦,行!”姚棠月对着田满仓招呼了一声,小屁孩拔腿就往地里跑。

      不一会儿,院子里响起田振华的声音,“堂叔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海员的事有眉目了?”

      见他满身是汗,说话还大喘气,姚棠月赶紧倒了碗水给他。

      “你那个结拜兄弟呢?怎么没过来?”

      田振华接过水一饮而尽,擦擦嘴大大咧咧道:“我兄弟还在地里干活呢,他怕我们走了以后小月一个女人做不来这些,想趁走之前能多干就多干一点。”

      堂叔眉头一皱,“唉,你那个兄弟的材料政审没通过,让人举报了。现在上头对‘身份不明’的人查得很严,谁也不敢担责任。”

      “政审没通过?被人举报了?”田振华拳头攥紧,碗底磕在木桌上砰一声响,“肯定是赵秀芹!”
      他有些无奈,“那我也不去了,看看还能找什么差事。”

      “你怎么能不去?”堂叔腾一下站起来,“你的资料又没问题,培训名额已经报上去了,不去算‘无故不服从分配’,可是要记档案的。”

      “何况,”堂叔插兜掏烟,歪头就着田振华擦的火柴点燃吸了口,烟身夹在嘴里上下起伏,含糊不清:“何况你婶把嫁妆都卖了,给你交了培训费。”

      “唉!”田振华蹲在门槛上,头深深埋进臂弯。那晚,他在亡妻坟前坐了一夜,天快亮时回来,眼睛布满了血丝。

      早饭时,他将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推到姚棠月面前。

      包袱解开,是摞得整整齐齐的毛票、分币,还有一小叠泛黄的粮票、布票。

      “小月,”他嗓子哑得厉害,“这钱你收着。姐夫…必须得走了。欠债要还,满仓要上学。”

      姚棠月心头一沉,知道这事算是尘埃落地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姐夫放心,我会照顾好满仓。”

      田振华又看向一脸疲惫的好兄弟,“向川,我不在家,你…你得空要照应一下她们。”

      陈向川放下筷子,“只要我在村里,没人能欺负她们。”

      “还有…”田振华瞥了眼小姨子,犹豫了许久才温吞说道:“我走以后,小月你就搬去里屋,让满仓睡在堂屋,至于你…”他偏头看向陈向川,

      “你…你就住在这吧,避点嫌就行,别再像今早那样睡在门口,外人看见了也不好。”

      “我去以前的知青点睡。”陈向川抿唇笑了笑,眼神里是连日劳作藏不住的疲惫,“早晚我会过来看看她们,不会有事的。”

      田振华点点头,拉过儿子:“满仓,给你干爹磕个头。”

      “别别别!”陈向川赶紧扶起孩子,开玩笑道:“干儿子我认了,磕头就免了,不然我还得给压岁钱。”

      田满仓回头看了一眼,在父亲点头确认下张口唤了一声:“干爹!”

      “哎。”陈向川低低应了,蹙眉点了点头,眼神里全是对未来的担忧。

      ——

      田振华走后第三天,夜里。

      姚棠月就着煤油灯昏黄的光,对着一个小本子算账。鸡蛋卖了一块二,肥皂四毛,盐和火柴…剩下的钱撑不到下个月。她叹口气,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啪嗒。”
      院外一声轻响,像石子落地。

      姚棠月汗毛倒竖,屏住呼吸。几秒后,又是一声窸窣,很近,就在院墙根。

      她轻轻吹灭油灯,摸黑从门后抄起那把方头铁锹,凑到门缝边。

      月光清澈明净铺洒在院里,偶尔有几声知了声,仿佛她刚才听到的声音全是错觉。

      她长呼一口气正要关门,“啪叽”一声砖头落地,被树荫盖住的漆黑的院墙一角,窜出一道黑影如同蚯蚓一般蠕动着。

      再往前出了树荫,黑影清晰了,是个活人!那人纵身一跃跳到了院子里,鬼鬼祟祟朝堂屋走来。

      是个男人!

      姚棠月的心脏猛地撞向喉咙口,握着铁锹的手抖得厉害。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迅速把门闩插紧,又哆哆嗦嗦去拖桌子顶门。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男人的声音:“陈向川?你不是往知青点去了吗?”

      “滚。”陈向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意,“再让我看见你往这边凑,腿打断。”

      脚步声慌慌张张跑远了。

      姚棠月贴在门上,听着外面恢复寂静,才敢慢慢松开紧握的铁锹,掌心全是冷汗。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拉开门闩。

      陈向川站在院子当中,月光把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听到动静转过身,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停顿片刻,随即下移,定在她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铁锹上。

      他眉头倏地皱紧,几步跨过来,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严厉:“你就准备用这个跟他拼?”

      姚棠月惊魂未定,被他这劈头盖脸一问,那点后怕瞬间变成了恼火。

      “不然呢?”她抬起下巴,声音发颤却硬撑着,“开门请他进来喝茶?”

      “胡闹!”陈向川声音陡然拔高,眼底压着怒意,“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喝点马尿就敢撬寡妇门的混账!你拿着铁锹,除了激怒他,有什么用?万一他发了狠,你一个女同志,还带着孩子,怎么办?”

      他越说越急,最后竟像是气极了,别过脸低声道:“我跟个…计较什么。”

      这话虽轻,却清清楚楚飘进姚棠月耳朵里。

      “我不用你管!”积压的委屈、恐慌、还有被看轻的愤怒轰然炸开,她攥紧锹柄,声音尖利起来,“陈向川,你是不是觉得天底下就你最能耐?我们都是废物,离了你就活该被人欺负?”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姚棠月打断他,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是,我饭做不好,村里人都说我疯,我丢人!可我再丢人,也没吃你家大米!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陈向川被她呛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深深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大步流星走了。

      姚棠月僵在原地,直到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寒噤。她默默插上门闩,用桌子顶好,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铁锹“哐当”倒在一边。

      里屋传来田满仓带着睡意的小声呼唤:“小姨?”

      “没事,”姚棠月用力抹了把脸,声音放柔,“睡吧,小姨在。”

      ——

      第二天一早,姚棠月煮了碴子粥,特意盛了最稠的一碗加了勺糖,放在桌上显眼的位置。粥从滚烫放到冰凉,那个位置一直空着。

      她胡乱扒了两口,心里那点歉疚慢慢被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取代。真就这么撂挑子了?姐夫的话都不管用了?

      下午天阴得厉害,黑云压顶。姚棠月和外甥抢在下雨前,手忙脚乱把晒在院门口的麦子收拢盖好。雨点砸下来时,两人狼狈地冲回屋里,身上都半湿了。

      姚棠月喘着气,望向昨夜流氓翻墙下来的那个角落若有所思。

      她撑伞走过去,前后左右查看了地形寻思能放些什么陷阱。

      旁边是另一户人家的院墙,后面便是猪圈,这里不到半米宽,寻常不会有人从这走的。在这里放陷阱,踏进来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躲过一次,还会有下次。她必须做点什么。

      ——

      夜里又下雨了,姚棠月躺在床上睡不着,只能睁着眼听雨声。

      “砰!”

      院门被重重踹了一脚。

      一个醉醺醺的公鸭嗓在雨夜里格外刺耳:“疯婆子!开门!哥来陪你说说话啊!”

      接着是另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贴着门缝往里钻:“小月妹妹,打雷怕不怕?让哥哥进去…疼疼你…”

      姚棠月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猛地坐起,黑暗中,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这两个疯狗喝醉了,只会比昨晚那个流氓更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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