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风相送》Rodents

5、地区选择

　　“四月廿三，因遇袭休整，人手不足，缓行一日......”

　　程千户正在重写他的报告——上一份因为字迹不工，已经被废弃了。

　　这时候副官通报进来，却站在他面前踌躇半天，还没道清来意。

　　“何事？”

　　“大人，下官有一个想法。”

　　“不妨说来听听。”

　　“那群海贼，定是来咱们船上偷东西的！”副官信誓旦旦地道。

　　“他们没劫财，但四下搜寻，而且派的全都是精锐。下官想，这船上是不是有什么......稀世奇珍，就连您也不晓得......”

　　程归行皱起眉头——若真有什么“稀世奇珍”被人秘密带上船，珠宝药材，文书印钤，随便往哪个米缸仓柜里一丢，神不知鬼不觉——那他确实不晓得。

　　“您先前处决的那名奸细......”

　　“未必，”程归行道，“若他有如此心计，明明可以藏了东西，等交战时逃脱，又何必节外生枝，让我等抓住马脚？”

　　“难道船上还有奸细！”副官大惊。

　　程归行放下手中笔杆，以防待会儿又写出线格，道：“刘副官，你所言有理，但皆是猜测。”

　　“就算真如你所说，有人携宝上船，交予贼人，我们既不知何物，眼下也不能盘查所有人，动摇军心。待回程后再行上报。”

　　刘副官忙道，“还是大人思虑妥当，是我疏忽了。”

　　“我一人无法照看全船，还要劳烦刘兄多加留意。”

　　“分内之事，分内之事！”

　　*

　　四月二十四日，船队经过一番休整，继续巡航，程归行仍命船队缓行，且时刻留意天气变化。

　　然而半日过去，皆是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桅上望哨的兵都快睡着了。

　　这时，平静的海面上忽然出现了大量船体残骸，浮木顺着波涛起伏，缓缓向他们漂来。

　　哨兵顿时来了精神，定睛朝水面一看：

　　嗬，果然不是冤家不聚头，海龙纹旗！

　　*

　　按大穆巡航一贯秉持的原则，哪怕是海盗，人也得救。

　　先救上来了再论杀论剐。

　　众兵士一番忙乎，共计救上来了七人，其中五人是“混海龙”的海盗手下，不必多说，立刻拿下。但还有两位是西洋人，高鼻深目，须发皆赤。

　　春季海水寒凉，这二人却只穿着单薄的绸缎衣物，早已冻得瑟瑟发抖。

　　程归行查问才得知，原来他们是西洋海商，被海盗劫了船，周身财物也被洗劫一空。海盗们瞅着他这船不错，干脆便挂了旗子要“收编”。因商人声称自家有钱财可作赎金，便留他一命作人质。

　　不料未及一日，船便遭了难。

　　这下大家都在海上漂着，谁也别想奈何谁。又遇到了大穆官船来救，顿时便攻守易势了。

　　番邦商人虽没了一条船的货物，但好歹保住了性命。他用生硬的大穆语挨个感谢了一通，才堪堪被程归行截住话头：

　　“你们先前，可有大穆的通关文牒？”

　　商人面露难色，“有倒是有，但您看.......”

　　他一摊手，露出空空荡荡的怀抱。

　　程归行了然，“无妨。但你们需随船队回大穆口岸，本官会将你们交予市舶司，待文牒重新办理好了，方可离去。”

　　“甚好！甚好！”商人从善如流，毫无抗拒之情，“恰好我也没有钱财回家，若有暂且收容之所，感激不尽！”

　　“您真是好心肠的官，您叫什么名字？”商人又热情地凑上来，“我叫约翰.奥格......”

　　程归行摆了摆手，几个兵士上前来，商人便被架下去安置了。

　　*

　　扬铎正在杂物间里瘫着与系统搏斗，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

　　她不能出去，便透过小窗向外看。只见兵士们押着数名海盗从窗前经过，不过一阵，这一行中竟又出现了一个赤发深目的外国人。

　　那外国人大穆语说得十分顺溜，正在与身边兵士滔滔不绝地讲述他这几日的惊险经历。扬铎隐隐约约听到有提起“漩涡”，“海盗”之类的字眼。

　　等等，漩涡......

　　难道是系统预测的那场海难，落到这群人头上了？而且又是漩涡？

　　“系统，”

　　系统照例装死。

　　扬铎照例继续、反复尝试，最后不知怎的，福至心灵，换成了播音腔。

　　“你好，SIS。”

　　“在呢。”

　　在什么在，所以你果然是小度吗！

　　扬铎内心一阵抓狂。

　　“你先前预测的四月二十三号海难，是以什么形式发生的？”

　　“SIS 系统目前开放以下功能：三日至十日的海难预测请按1，触发式智库请按2，背景介绍文字版请按3，请宿主选择。”几个按键出现在右手边。

　　宿主正在被电话客服折磨，并且有点死了。

　　扬铎正准备愤然“挂断电话”，忽听系统道：“如果都不符合宿主的请求，请按0返回菜单，# 返回设置页面。”

　　她好奇心起，设置页面？先前系统可没有提到有设置窗口。

　　扬铎将手指按在了#键上。

　　与所有电子产品及软件的设置类似，这里列出了系统的基本功能，甚至还有生产日期、产地和版本型号。

　　系统的生产日期，居然是她在现代落海的日期，连时分都大致对上了；产地则是沉船的经纬度，型号为0.0.1。

　　还有一个选项，是恢复出厂设置。虽不知对于系统来说恢复出厂设置是怎样的情形，但潜意识告诉她，还是不要轻易尝试。

　　拉到最底部，有日期选择、地区选择......

　　看到这两个选项，扬铎脑内灵光乍现。

　　日期选择......如果将日期往前调整数日，那岂不是可以重新进行今日的预测！

　　她迅速将日期回拨三日，犹豫一瞬，还是按下了确认键，然后选择海难预测。

　　系统开始播报一条熟悉的信报： “经检测，四月二十三号即将有海难在北纬30°12′, 东经155°23′发生。”

　　“海难如何发生？”

　　系统静默。

　　扬铎刚燃起的兴奋被浇了盆冷水，原来还是只能播报，没有具体海难信息。

　　不过这个发现无疑是突破性的，因为扬铎已经深受启发，她把日期选择调回正常，开始攻略地区选择。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下拉选项，果然看到了那行字。

　　“根据当前位置进行定位。”

　　扬铎想都没想，立刻按下该选项，很快，系统最右上角原本空缺的一处——扬铎原以为那是页面显示默认——转起了正在加载的圈圈，随即出现了一个十分眼熟的三角小箭头，旁边写着：泉县沿海，北纬30°12′, 东经155°23′。

　　这都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系统有实体，扬铎觉得此时自己应该抱着它在床上打滚。

　　但这些还不够。扬铎继续往下翻定位设置，不多时，就找到了她迫切需要的东西：

　　地名本地化。

　　扬铎深吸一口气。

　　大穆，迎接你们的导航系统吧。

　　她按下按键，一个对话框跳了出来。

　　“请求拒绝，大穆地图语言包尚未安装。”

　　扬铎缓缓收回了手指。

　　好吧，果然伟大的事业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

　　她又查看了一番，发现并没有可供她点击下载语言包的地方，也没有穿越系统常见的商城。扬铎料想她需要达成一些成就，系统才会掉落。

　　但无论如何，这已经比束手无策要好得多。扬铎只恨自己怎么没能早点亲切呼唤SIS，没准现在已经达成那劳什子成就了。

　　*

　　她正沉浸在新发现中，有人敲响了了杂物间的门。

　　门口有兵士要带她去官舱问话。

　　扬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成天跟程千户渲染海难，如今预言成真，可不得带她去好好盘问一番。

　　只不过又得动脑子了。扬铎看着枕头上弃她而去的青丝——全是这几日“绞尽脑汁”的成果。她自知不是什么心思沉稳的精明隐忍之辈，委实不晓得还能与这群人周旋多久。

　　她抓了抓工作过度的脑袋，跟在兵士身后前往官舱。

　　刚到门口，就听有人疾呼：“好大的漩涡，大人！您一定要相信草民！”

　　谢谢，这是我的台词，扬铎心想。

　　一进舱内，只见几个海盗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她心头一紧，快速扫了眼，没见到当日那位女海盗和她同伴，莫名放下心来。

　　程归行眼见这位“杨姑娘”，先是雄赳赳、气昂昂地踏进门，好像要领功请赏一般，但刚一进来，立时又缩成了鹌鹑，思绪之生动，全写在脸上。

　　他虽不知缘由，却觉得颇为有趣，同时对于其奸细身份的怀疑又减了一分——杨廷龙神智错乱了才会派这么个人来。

　　程归行审问那几个海盗时，个个都说看到漩涡把船毁了，言之凿凿，令人不得不信。这个漩涡以往并未出现过，但迄今已有两拨人声称它造成了海难。参照先前扬铎所述，眼下又多了数名证人，且船骸就在眼前，可信度更添几分。

　　他本就想查证此事，若情况属实，便须呈报上司，以告往来航船。此番唤扬铎前来，无非是要她听听这些人的说法，看所遭是否相同。

　　再者，倘若她当真与海盗有干系，让他们自己人当面对质，也好探明扬铎身份。

　　扬铎小心翼翼地走到案前站定。

　　程归行留意那几个海盗的神色，几人都是一脸莫名，并不像是与她相识。

　　只有一位，眼珠子微微一转。

　　“杨姑娘，这几人也说遭遇了海上漩涡。你且来听听，是否与你所遇是同一类？”

　　还没等他让海盗复述先前所讲，刚才那个表情不对劲的海盗忽然唤道：

　　“大小姐，您可让属下们好找！”

　　扬铎：……

　　你不要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