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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误解 沈砚辞抱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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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辞抱着那个裹着《本草备要》的包裹,脚步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却又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劲。张家院子里的红灯笼还在风里晃,映得满地红纸碎屑像散落的血,宾客的欢笑声隔着墙传过来,刺耳得让他心慌。他没敢跟任何人告别,沿着墙根快步走,长衫的下摆扫过青砖,带起细小的灰尘。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里的燥热。他手里攥着陆时烬写的纸条,指尖反复摩挲着“等你回来”四个字,墨痕似乎还带着体温,烫得他手心发疼。他想,只要见到陆时烬,只要跟他说清楚,哪怕以后只能躲在法租界的小诊所里,哪怕再也不能回沈家,他也认了——比起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期待里,他更想抓住这一点点能让自己心跳的光。
走到巷口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巷口的路灯坏了,只有远处商铺的灯透过薄雾,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他看见两个穿着黑色短打的人靠在墙边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在盯猎物。沈砚辞心里一紧,他认得这种眼神——前几天日军搜捕进步人士时,那些便衣特务就是这样的眼神。
他下意识地把包裹抱得更紧,转身想绕路走,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沈二公子,留步啊。”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戏谑的笑,“张府的定亲宴还没结束,怎么就急着走了?是要去见什么人吗?”
沈砚辞的脊背绷得笔直,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这些人十有八九是大哥派来的——大哥一直不放心他,肯定早就派人跟着他了。他没有回头,加快脚步往前走,却被那两个人快步追上,一左一右拦住了去路。
“沈二公子,跟我们回去吧,大少爷还在等你呢。”左边的人伸手就要抓他的胳膊,沈砚辞猛地躲开,怀里的包裹却掉在了地上,《本草备要》滑了出来,书页散开,正好翻到“梧桐子”那一页,那片被茶水晕开的淡墨,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
他慌忙弯腰去捡,却被右边的人一脚踩住了手背。“啊!”剧痛传来,沈砚辞忍不住叫出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那人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加重了力道:“沈二公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跟我们回去,省得受皮肉之苦。”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枪响,打破了夜的寂静。那两个特务脸色一变,对视一眼,松开了沈砚辞,转身就往黑暗里跑。沈砚辞顾不上手背的疼,捡起地上的书和包裹,紧紧抱在怀里,朝着法租界的方向疯跑——他知道,枪声大概率是日军又在搜捕进步人士,这里不安全,他必须尽快赶到诊所,找到陆时烬。
跑过三条街时,他的肺像要炸开一样,喘得厉害,长衫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冰凉刺骨。可他不敢停,他怕那些特务追上来,怕日军把他当成进步人士抓起来,更怕再也见不到陆时烬。
终于,他看到了“时烬诊所”的木门。灯还亮着,透过窗户,能看到陆时烬的身影在里面走动。沈砚辞心里一松,几乎是跌撞着跑过去,伸手拍打着门板:“时烬!陆时烬!开门!”
门很快就开了,陆时烬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样子,脸色瞬间变了:“砚辞?你怎么了?手怎么回事?”他一眼就看到了沈砚辞手背上的红印,还有他怀里散开的书,连忙把他拉进诊所,关上门,又用柜子顶住了门——最近日军搜捕得紧,他不得不防。
“我没事,就是遇到点麻烦。”沈砚辞喘着气,把怀里的书和包裹递给陆时烬,“这是你的书,我……我来跟你说清楚,我不想娶张婉清,我想跟你在一起,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想跟你在一起。”
陆时烬愣住了,他看着沈砚辞通红的眼睛,看着他手背上的伤,心里一阵疼。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沈砚辞的手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孩子,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别着急。”他转身去拿医药箱,“先处理一下伤口,不然会发炎的。”
沈砚辞坐在藤椅上,看着陆时烬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暖意。他知道,自己没有来错,陆时烬永远都是这样,不管他遇到什么麻烦,都会温柔地接纳他,都会保护他。他想,只要有陆时烬在,就算全世界都反对他,他也不怕。
陆时烬拿着医药箱走过来,坐在他对面,小心翼翼地给她清理手背上的伤口。酒精擦在伤口上,传来一阵刺痛,沈砚辞却没再叫出声——比起心里的激动和温暖,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是不是你大哥派人对你动手了?”陆时烬一边给伤口涂药膏,一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怒气。他早就知道沈砚明不喜欢自己,也知道沈砚明一直逼着沈砚辞娶张婉清,却没想到他会对沈砚辞动手。
沈砚辞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嗯,他们想把我抓回张家,我跑出来的时候,遇到了日军搜捕,他们才放了我。时烬,我真的不想娶张婉清,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我们以后能不能就住在诊所里,再也不回沈家了?”
陆时烬沉默了,他看着沈砚辞期待的眼神,心里一阵复杂。他也想和沈砚辞在一起,想每天都能看到他,想和他一起讨论医书,一起等战争结束,一起去法国看梧桐叶。可他不能这么自私——沈砚辞是沈家的二公子,就算他现在能躲在诊所里,可沈家不会放过他,日军也不会放过一个“不听话”的富家子弟。更重要的是,他是地下党,随时都可能有危险,他不能把沈砚辞拖进来。
“砚辞,对不起。”陆时烬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我们……不能在一起。你是沈家的二公子,你有你的责任,我也有我的使命。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强行在一起,只会害了你。”
沈砚辞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陆时烬,眼里满是震惊和失望:“你说什么?你之前不是说会等我吗?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法国看梧桐叶吗?你怎么能反悔?”
“我没有反悔,我只是……不想害你。”陆时烬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不敢看沈砚辞的眼睛,只能低头看着手里的药膏,“我是地下党,随时都可能被日军抓起来,随时都可能死。我不能把你拖进这个泥潭里,你应该过安稳的生活,娶张婉清,继承沈家的家业,而不是跟着我,过提心吊胆的日子。”
“我不怕!”沈砚辞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眼泪掉了下来,“我不怕日军,不怕危险,我就怕不能跟你在一起!什么沈家的责任,什么安稳的生活,我都不在乎!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就算是死,我也愿意!”
“你别傻了!”陆时烬也有些激动,他抬起头,看着沈砚辞的眼睛,“死亡不是儿戏,你以为你能承受得住吗?你以为我们真的能像你想的那样,安安稳稳地住在诊所里吗?日军迟早会找到这里,沈家也迟早会找到你,到时候,我们谁也活不了!”
沈砚辞看着陆时烬严肃的眼神,心里一阵冰凉。他知道陆时烬说的是实话,可他还是不愿意放弃:“那我们就一起逃啊!我们离开苏州,去别的地方,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不好吗?”
“逃不掉的。”陆时烬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奈,“现在到处都是日军,到处都是特务,我们能逃到哪里去?就算我们逃到别的地方,我们没有身份证明,没有钱,照样活不下去。砚辞,听我的话,回去吧,回到沈家,娶张婉清,过你该过的生活。这是对你最好的选择,也是对我最好的选择。”
沈砚辞的心彻底冷了。他看着陆时烬,突然觉得很陌生。他以为陆时烬会和他一起反抗,会和他一起追求幸福,却没想到,陆时烬会这么轻易地放弃,会这么轻易地把他推给别人。他想起自己刚才不顾一切地跑来这里,想起自己手背上的伤,想起那张写着“等你回来”的纸条,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所以,你之前说的话,都是骗我的?”沈砚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失望,“你说会等我,说要带我去法国看梧桐叶,都是骗我的,对不对?”
陆时烬的心里一阵疼,他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自己是为了他好,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冰冷的话:“是,都是骗你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在一起,我只是觉得你很有趣,想跟你玩玩而已。现在我玩腻了,你该回到你自己的生活里去了。”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沈砚辞的心上。他看着陆时烬,眼泪掉得更凶了:“你骗人!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你要是想玩,你不会给我倒热茶,不会给我薄荷糖,不会跟我讨论医书,不会……不会在我写的诗旁边画横线!”
陆时烬的身体僵住了。他没想到沈砚辞会知道自己在那片淡墨旁边画了横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转过身,背对着沈砚辞,声音冰冷地说:“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以后,别再来诊所找我了。”
沈砚辞看着陆时烬的背影,心里满是绝望。他知道,陆时烬是铁了心要赶他走了。他慢慢站起身,拿起地上的书和包裹,一步一步地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陆时烬的背影,轻声说:“陆时烬,我恨你。”
说完,他推开门,冲进了夜色里。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陆时烬再也忍不住,滑坐在地上,眼泪掉了下来。他知道自己伤害了沈砚辞,可他没有办法——他是地下党,他的肩上扛着太多人的生命,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感情,连累沈砚辞。他只能把这份爱藏在心里,只能用最伤人的方式,把沈砚辞推回安全的地方。
沈砚辞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眼泪模糊了视线。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想起陆时烬冰冷的眼神,想起他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心里一阵阵地疼。他恨陆时烬的绝情,恨他的欺骗,可他更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连自己喜欢的人都留不住。
走到张家门口时,他停住了脚步。定亲宴已经结束了,门口的红灯笼还在亮着,却显得有些冷清。他知道,自己现在只能回张家,只能接受这场婚事,只能过自己不喜欢的生活。他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推开了张家的大门。
张婉清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等着他。看到他回来,她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担忧:“砚辞,你去哪里了?我很担心你。你的手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沈砚辞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走到她面前,轻声说:“婉清,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们的婚事,我答应了。”
张婉清愣住了,她看着沈砚辞苍白的脸,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心里一阵疼。她知道沈砚辞心里有别人,也知道他不愿意娶自己,可她没想到,沈砚辞会突然答应这场婚事。她想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好,我们……好好过日子。”
接下来的日子,沈砚辞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提校勘手稿的事,不再提陆时烬的名字,每天只是跟着大哥学习做生意,跟着母亲学习打理家事,偶尔还会陪张婉清去逛园林、听评弹,像一个合格的沈家二公子,一个合格的未婚夫。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已经死了。他把那本《本草备要》锁在了箱子的最底层,把陆时烬写的纸条烧成了灰,把那串紫檀佛珠戴在手腕上,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要再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不要再怀念那个有薄荷香的诊所。
陆时烬也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在门口等沈砚辞,不再在整理药材时走神,不再在看到“梧桐子”时放慢速度。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白天给病人看病,晚上就和地下党的同志接头,传递情报,策划行动。他以为自己能忘记沈砚辞,能把那份感情彻底埋葬,可每当夜深人静时,他还是会想起沈砚辞的笑容,想起他紧张时泛红的耳尖,想起他手背上的伤,心里一阵阵地疼。
转眼就到了冬天,苏州罕见地下了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把整个城市都裹上了一层白。沈砚辞和张婉清的婚期定在了腊月初八,还有一个月就要结婚了。沈家上下都在忙着准备婚礼,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只有沈砚辞,像是一个局外人,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这天下午,沈砚辞跟着大哥去法租界的商铺对账。路过“时烬诊所”时,他忍不住停下了脚步。诊所的门还是那样,挂着那块“营业中”的小木牌,只是灯没有亮,看起来像是没人。他不知道陆时烬是不是还在里面,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安好,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
就在这时,他看到几个穿着日军制服的人朝着诊所走去,手里拿着枪,脸色严肃。沈砚辞心里一紧,他知道,日军肯定是来抓陆时烬的——陆时烬是地下党,迟早会被日军发现。他想冲过去提醒陆时烬,可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开。他想起陆时烬之前对他说的那些伤人的话,想起自己对他说的“我恨你”,心里一阵复杂。
日军很快就冲进了诊所,紧接着,里面传来了枪声和打斗声。沈砚辞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他再也忍不住,朝着诊所跑去。他冲到门口,看到陆时烬正和几个日军打斗,白大褂上已经沾满了血,脸上也有一道伤口,却依旧眼神坚定,动作利落。
“时烬!”沈砚辞忍不住叫出声。陆时烬听到他的声音,愣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一个日军举起枪,朝着陆时烬的后背开了一枪。
“不要!”沈砚辞疯了一样冲过去,抱住陆时烬,躲开了那颗子弹。子弹擦着他的胳膊飞过,打在了墙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
陆时烬也愣住了,他看着抱着自己的沈砚辞,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口,心里一阵疼:“你怎么回来了?你快走!这里危险!”
“我不走!我要跟你一起走!”沈砚辞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你之前都是骗我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不怕危险,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陆时烬的心里一阵暖,他没想到沈砚辞会看穿自己的心思,会回来找自己。他伸手抱住沈砚辞,声音温柔地说:“好,我们一起走。”
他拉着沈砚辞,朝着诊所的后门跑去。后门通向一条小巷,小巷里堆满了杂物,很适合躲藏。他们刚跑到小巷里,就听到身后传来日军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快,跟我来!”陆时烬拉着沈砚辞,钻进了一个废弃的仓库里。仓库里很黑,弥漫着一股霉味。他们躲在一堆木箱后面,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过了很久,外面终于安静了下来。陆时烬才松了口气,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打火机,点燃了一根蜡烛。微弱的烛光照亮了沈砚辞的脸,他看到沈砚辞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心里一阵疼:“你的伤口还在流血,我给你处理一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给沈砚辞包扎伤口。沈砚辞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眼泪又掉了下来:“时烬,对不起,我之前误会你了,我还说恨你。”
“傻孩子,我怎么会怪你。”陆时烬笑了笑,伸手擦去他脸上的眼泪,“是我不好,不该用那种方式骗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沈砚辞摇了摇头,靠在陆时烬的怀里,心里满是温暖。他知道,自己终于找回了自己想要的幸福,终于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他想,不管以后会遇到什么危险,不管以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