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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蔷薇花墙下的“教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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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刚响,顾焰就被堵在了教室后门。
不是沈疏白,是王烁——就是开学第一天找他茬、昨天体育课又想挑事的那个高个子Alpha。他今天带了四个人,呈半圆形把门堵死,信息素不加掩饰地外放,烧焦橡胶的臭味混着汗味,熏得旁边几个想出去的Omega脸色发白。
“特招生,”王烁咧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聊聊?”
顾焰停下脚步,书包单肩挎着,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则随意垂在身侧。他抬起眼,透过镜片看向对方,语气平静:
“让开。”
“哟,还挺横?”王烁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他面前,“你以为抱上沈疏白的大腿,就能在承德横着走了?我告诉你,沈家是厉害,但沈疏白本人——”
他话没说完。
因为顾焰忽然抬手,扶了扶眼镜。
动作很自然,但在抬手瞬间,他“不小心”碰掉了王烁别在领口的钢笔——那是承德公学特制的纪念款,笔帽上刻着学生编号。
钢笔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王烁下意识低头去看。
就在这一秒。
顾焰的右脚尖极其隐蔽地、精准地踢中了王烁左脚踝外侧同一个位置——昨天体育课踢过的地方。
“呃啊——!”
王烁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左歪倒,幸亏被身后跟班扶住才没跪在地上。脚踝处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瞬间冒汗,昨天那种钻心的酸痛还没完全消退,今天又挨了一下,痛感直接翻倍。
“王哥!”
“你他妈——”
跟班们炸了,两个Alpha立刻释放信息素试图压制,另外两个则上前要抓顾焰的胳膊。
顾焰后退半步,脸上适时露出惊慌:“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不小,教室里还没走的学生都看了过来。从他们的角度,只看到王烁自己没站稳,而转学生吓得脸都白了。
“操……”王烁疼得龇牙咧嘴,指着顾焰,“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顾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像个受惊的小动物:“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这就走……”
他边说边往外挤,跟班想拦,但王烁疼得说不出话,他们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动手。就这么一犹豫,顾焰已经挤出门,快步消失在走廊拐角。
转过拐角后,他脸上那副惊慌表情瞬间消失。
右手从裤袋里抽出,指尖捻着一枚极小的、不起眼的黑色贴片——那是他刚才“扶眼镜”时,从王烁外套内袋边缘“顺”下来的窃听器。
昨晚从档案馆回来后,他越想越不对劲。王烁这种级别的蠢货,为什么会三番两次精准地找上他?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所以他连夜黑进了承德的校园监控系统(顺便骂了半小时这破学校的防火墙像纸糊的),锁定了王烁最近的行踪。然后今早,他提前到校,在王烁常放外套的储物柜里,放了点“小礼物”。
现在,收获的时候到了。
顾焰把窃听器塞进耳朵,按下开关。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传来王烁咬牙切齿的声音:
“……那小子绝对有问题!老子脚踝快废了!”
另一个声音,有些模糊:“烁哥,要不算了?沈疏白好像真在罩他……”
“沈疏白算个屁!”王烁低吼,“是那位吩咐的!必须把这转学生的底细挖出来!妈的,一个Beta怎么可能……”
声音突然中断,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几秒后,王烁的声音压得更低:
“……今晚?旧北苑?行,我知道了。东西我会准备好……放心,不就是放把火么,当年都能烧干净,现在怕什么?”
顾焰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楼梯间,耳边的窃听器还在传来细微的电流声,但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放火。
旧北苑。
当年。
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钉子,狠狠凿进耳膜。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夕阳正在下沉,天空被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冷,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的笑。
“好啊,”他对着空气低声说,“那就看看……谁烧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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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薇花墙在暮色里变成一片沉郁的暗绿色。
沈疏白到的时候,顾焰已经在了。他靠在那张石凳上,腿翘着,嘴里又叼了根草茎,眼神放空地看着天际最后一缕光。
听见脚步声,他也没回头。
沈疏白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半臂距离,不远不近。
“脚踝。”沈疏白忽然开口。
顾焰侧头:“什么?”
“你踢王烁的位置,”沈疏白说,“是足少阳胆经的丘墟穴。用力恰当会造成剧烈酸痛,但不会留下永久损伤。手法很专业。”
顾焰沉默了两秒,吐出草茎:“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疏白没追问,从书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看看这个。”
顾焰接过。是几张扫描件,纸张泛黄,边缘有烧灼的痕迹。内容是一份手写的实验日志,日期停留在火灾前三天。
【……样本L-7出现异常排斥反应。信息素稳定性降至37%,建议终止观察。但主任坚持继续,称‘这是最接近成功的变异’……】
【……L-7昨夜试图自毁。腺体注射高浓度抑制剂后暂时稳定。记录:其信息素出现罕见血薄荷特征,可能与幼年期经历有关……】
【……最终决定:明日进行腺体摘除手术。所有相关记录按一级机密处理。实验室进入封闭状态……】
顾焰的手指捏紧了纸张。
L-7。
那是他母亲当年的实验编号。
“这份日志,”沈疏白的声音很轻,“是从我父亲书房保险柜的暗格里找到的。火灾后,所有官方记录都说实验项目已经终止,所有样本……都已销毁。”
他顿了顿。
“但显然,有人在说谎。”
顾焰抬起眼:“你父亲?”
“他不知道我找到了这个。”沈疏白说,“或者说,他以为藏得很好。”
夕阳彻底沉没。天色暗下来,花墙的阴影将两人吞没。远处教学楼亮起灯火,像漂浮在夜色里的幽灵船。
“顾焰,”沈疏白转向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亮得惊人,“L-7是你母亲,对吗?”
风停了。
顾焰没说话。他盯着手里的文件,盯着那行“腺体摘除手术”,盯着“血薄荷特征”那几个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滚烫的,带着血腥味的愤怒,几乎要冲破喉咙。
然后他听见自己问:
“为什么帮我?”
沈疏白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父亲欠你一条命。”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十五年前,是你母亲把他从火场里推出来的。而他……选择了隐瞒真相。”
顾焰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他。
“火灾不是意外。”沈疏白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是灭口。有人不想让‘血薄荷’的研究成果泄露,也不想让知道太多的人活着。”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顾焰手里的文件。
“而你,顾焰,你是那场大火里……唯一的幸存者。也是‘血薄荷’唯一的继承者。”
顾焰的后颈开始剧烈灼痛。颈环下的腺体疯狂跳动,像要冲破皮肤。血薄荷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溢,硝烟味混着凛冽的药香,在夜色里弥漫开来。
沈疏白的呼吸骤然急促。
雪松信息素本能地回应,清冽的冷意试图包裹、安抚那股暴烈的气息。两种信息素在空气中纠缠、碰撞,像两把出鞘的刀,刀锋相抵,嗡鸣不止。
“控制住。”沈疏白咬牙说,额角青筋浮现,“你的信息素……太明显了。”
“控制不住。”顾焰的声音嘶哑,眼底泛着血丝,“你想让我怎么控制?当我看到这份东西……当我想到他们想对我妈做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文件散落一地。
“腺体摘除手术……”他重复这几个字,然后笑了,笑声里全是冰冷的疯狂,“好啊。那就看看……谁的腺体先被摘下来。”
沈疏白也站了起来。
夜色里,两人相对而立。顾焰比沈疏白矮了半个头,但此刻他站得笔直,背脊像一张拉满的弓,浑身散发着某种濒临爆发的、毁灭性的气息。
“顾焰,”沈疏白盯着他,“别做傻事。”
“傻事?”顾焰歪了歪头,镜片后的眼睛弯起来,像个天真又残忍的孩子,“沈学长,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从黑街爬出来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沈疏白面前。血薄荷的信息素汹涌扑来,带着硝烟和铁锈的味道。
“黑街的规矩很简单,”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磨过的刀锋,“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沈疏白没退。他甚至迎着那股暴烈的信息素,也向前迈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那就按黑街的规矩来。”沈疏白说,声音低哑,“但答应我,别一个人去。”
顾焰愣住。
“我查过了,”沈疏白继续说,语速很快,“王烁背后是校董会的一个派系,和十五年前那场火灾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今晚去旧北苑,不是为了放火——那太明显了。他们是去取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沈疏白摇头,“但肯定是当年没烧干净、又被藏起来的‘证据’。可能是实验数据,可能是样本残骸,也可能是……”
他停顿了一下。
“你母亲留下的东西。”
顾焰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以,”沈疏白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处灯火,亮得像燃烧的星,“带我一起去。”
风又起了,吹得蔷薇藤蔓沙沙作响。夜色浓得化不开,像泼翻的墨。
顾焰盯着沈疏白,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冰冷的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点无奈和认命的笑。
“沈疏白,”他说,“你真是个疯子。”
沈疏白也笑了,很淡。
“彼此彼此。”
两人同时转身,朝着旧北苑的方向走去。
夜色吞没了他们的背影。
花墙下,散落的文件被风卷起,哗啦作响。
其中一页飘到石凳上,月光照亮了最后一行字:
【……血薄荷的携带者,其信息素对特定Alpha具有致命吸引力。一旦建立连接,将形成不可逆转的共生关系……】
字迹潦草,像匆忙写下的警告。
但此刻,无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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