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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中二病发 ...

  •   放学后一小时的承德公学,安静得像座华丽的坟墓。

      顾焰蹲在档案馆侧面的消防梯阴影里,嘴里叼着根从花坛随手揪的狗尾巴草,舌尖卷着毛茸茸的草穗,眼神死寂地盯着三楼那扇透出微光的窗户。

      沈疏白在里面。

      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半。现在是七点二十五。顾焰提前了二十分钟到,不是为了守时,是为了踩点、观察、确认退路,以及——骂人。

      “操。”他吐出嘴里的草茎,声音压得极低,“老子一个黑街扛把子,沦落到给重点中学的好学生当看门狗。”

      夜风灌进衬衫领口,后颈那块皮肤又开始隐隐发烫。自从昨天和沈疏白握手之后,这种间歇性的灼烧感就没停过。像有根烧红的针,时不时扎一下腺体所在的位置。

      顾焰烦躁地扯了扯颈环。改装过的锁扣很牢固,但此刻却让他觉得窒息。他想把这玩意儿扯下来,想对着夜空吼一嗓子,想把沈疏白那装模作样的脸按进档案馆积了八百年灰的书堆里——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

      顾焰摸出来,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来自陌生号码(但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已进入。西北角监控有3分钟盲区,从消防梯上二楼,走廊尽头通风管道可直达三楼储藏室窗外。注意:今晚校保安队长巡逻路线变更,原定7:40经过档案馆东侧,现提前至7:35。你还有4分钟。】

      顾焰盯着那行字,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妈的,连保安巡逻时间都摸得门清。这沈疏白到底是个学生会主席,还是他妈的特工学院毕业的?

      他收起手机,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虎在口袋里硌着大腿,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点。

      七点三十五分整。

      远处传来巡逻手电的光束晃动,还有保安哼着荒腔走板小调的声音。

      顾焰像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翻上消防梯。生锈的铁架在他脚下没发出半点声响,只有风穿过栏杆时呜呜的悲鸣。

      二楼走廊空旷,月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灰尘照得漫天飞舞。通风管道的盖板果然如沈疏白所说,已经被人提前卸开一角,虚掩着。

      顾焰钻进去之前,又看了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最好别出岔子,”他对着黑暗的管道口低声咒骂,“不然老子把你连人带档案一起扔下楼。”

      ---

      三楼,储藏室。

      沈疏白站在一排顶天立地的档案架中间,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卷宗,借着微型手电的光快速浏览。

      他的呼吸很稳,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易感期还没完全过去。信息素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雪松的冷冽几乎压不住深处翻涌的、滚烫的破坏欲。他想撕碎这些发霉的纸,想砸烂这间积满灰尘的屋子,想——

      咚。

      极轻的一声闷响,从窗外传来。

      沈疏白抬眼。储藏室那扇常年锁死的气窗,此刻被从外面推开一条缝。一只手伸进来,灵活地解开内侧的老式插销,然后整扇窗被无声地拉开。

      顾焰像条影子般滑进来,落地时甚至没惊起多少灰尘。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眼看向沈疏白。

      “搞定了?”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刚爬完通风管道的微喘。

      沈疏白点点头,把手里的卷宗递过去:“1978年到1985年的实验室采购记录。没什么特别的,但有一处——”

      他话没说完。

      因为顾焰接卷宗时,手指无意间擦过了他的手背。

      皮肤接触的瞬间,沈疏白整个人僵住了。

      像有电流从接触点炸开,顺着血管一路烧到大脑。那股在体内冲撞的、暴烈的信息素,突然间……安静了。

      不是消失,而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强行抚平、安抚、包裹。像暴风雪夜的旅人突然走进一座燃着壁炉的木屋,滚烫的、带着硝烟和血薄荷气息的暖意,将他整个吞没。

      沈疏白的呼吸骤然乱了。

      他盯着顾焰,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收缩,像某种被惊扰的夜行动物。

      顾焰也感觉到了。

      就在碰到沈疏白皮肤的瞬间,他后颈那片一直隐隐发烫的腺体,突然像被扔进冰水里——不,不是冰水,是某种更深邃、更沉重的东西。雪松的冷冽顺着接触点反涌回来,灌进他的血液,让他四肢百骸都泛起一种诡异的、酥麻的战栗。

      他猛地抽回手,卷宗差点掉地上。

      “你……”顾焰后退一步,眼神警惕得像炸毛的猫,“你信息素收一收。”

      沈疏白没动。他还保持着递卷宗的姿势,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我收了。”他说,声音有点哑,“是你在漏。”

      顾焰一愣,随即暴怒:“放屁!老子戴着颈环!”

      “但它锁不住全部。”沈疏白放下手,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心跳恢复正常,“尤其是……当我易感期,而你在附近的时候。”

      他向前走了一步。

      顾焰立刻后退,背脊抵上档案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站那儿别动。”他警告,右手已经摸向裤袋里的指虎,“再过来我揍你。”

      沈疏白停住了。

      月光从气窗斜射进来,照亮他半边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深得像潭,里面翻滚着顾焰看不懂的情绪——渴望?困惑?还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顾焰,”沈疏白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耳语,“你的信息素……是血薄荷,对吧?”

      顾焰的呼吸停了。

      “硝烟味是伪装,或者战斗后的残留。但底调是血薄荷,一种极其罕见的Omega信息素变种,具有强效的镇静和镇痛作用。”沈疏白继续说,语速平缓,像在陈述一道数学证明,“这也是为什么,你的存在能缓解我的易感期症状。”

      他顿了顿。

      “而你,一个‘Beta’,却拥有这种信息素。”

      空气死寂。

      灰尘在月光里缓慢沉降。

      顾焰盯着沈疏白,手指在口袋里收紧,金属指虎的棱角硌进掌心。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扑上去,想把这个人按在地上,用指虎抵着他的喉咙,逼问他到底知道多少。

      但他没动。

      因为沈疏白忽然笑了。

      很轻的笑,唇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别紧张。”他说,“我说过,我们是合作者。你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

      他转身,从旁边的档案架上又抽出一份文件。

      “来看看这个。”他把文件摊开在积灰的桌面上,“1986年,也就是火灾前一年,实验室有一笔异常采购——不是仪器,不是试剂,而是一批高规格的消防设备。”

      顾焰的注意力被拉了过去。他走上前,借着月光看向那份采购清单。

      确实。火灾前一年,旧北苑实验室突然订购了大量的防火建材、自动喷淋系统、以及一套当时最先进的气体灭火装置。采购理由是“实验室升级改造”,但奇怪的是,这些设备在火灾发生后的事故报告里……只字未提。

      “如果这些设备真的安装了,”顾焰低声说,“火灾不可能蔓延得那么快。”

      “除非,”沈疏白接上他的话,“有人根本没让它们启动。”

      两人对视一眼。

      窗外传来巡逻保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手电光晃过气窗,在室内投下短暂的光斑。

      沈疏白迅速收起文件,顾焰则闪身躲到档案架阴影里。保安在窗外停留了几秒,哼着小调走远了。

      “该走了。”沈疏白看了眼手表,“巡逻间隔还有八分钟,足够我们撤。”

      顾焰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气窗。沈疏白先翻出去,动作轻盈得不像个处于易感期的Alpha。顾焰紧随其后,落地时却脚下一滑——

      一只手从旁伸来,稳稳托住他的肘弯。

      又是那种触电般的战栗。顾焰像被烫到一样甩开,低声骂了句:“操,别碰我。”

      沈疏白收回手,没说话。月光下,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两人顺着消防梯快速下行。快到地面时,顾焰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的……血薄荷。你怎么知道?”

      沈疏白脚步顿了一下。

      “我父亲的书房里,”他背对着顾焰,声音在夜风里有些模糊,“有一本很旧的信息素病理学专著。里面提到过血薄荷,说它是一种‘不该存在的变异’,只出现在极少数……经历过极端创伤的Omega身上。”

      顾焰的呼吸一滞。

      沈疏白转过身,看向他。夜色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顾焰,”他说,“十五年前那场火灾……你在现场,对吗?”

      风停了。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

      顾焰站在消防梯最后一级台阶上,手指攥紧铁栏,金属的冰冷渗进骨髓。他看着沈疏白,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清俊得近乎不真实的脸,看着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很冷,很尖锐的笑。

      “沈学长,”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道太多,会死得很快。”

      说完,他跳下消防梯,头也不回地走向黑暗深处。

      沈疏白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许久,他抬起手,看着刚才托住顾焰肘弯的那只手掌。

      皮肤上还残留着那种滚烫的、带着硝烟血薄荷气息的触感。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低声说:

      “可我好像……已经不想放手了。”

      ---

      第二天,高二七班。

      顾焰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教室时,前排几个Omega正在兴奋地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沈学长昨天在档案馆通宵查资料,今天早上被教务主任抓个正着!”

      “啊?为什么啊?”

      “说是违规使用权限,私自调阅封存档案……不过好像没受什么处分,毕竟是沈家……”

      顾焰的脚步停了一瞬。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

      沈疏白被发现了?为什么?昨晚撤离时明明很顺利——

      嗡嗡。

      手机震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早。今天放学后,蔷薇花墙见。有东西给你看。】

      顾焰盯着屏幕,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然后他打字回复:

      【你被发现了?】

      几秒后,回复来了:

      【故意让主任‘发现’的。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解释我为什么最近总往档案馆跑。】

      顾焰:“……”

      操。

      这人心眼比他打架留下的伤疤还多。

      他放下手机,抬眼看向窗外。阳光很好,天空蓝得像假的。

      然后他想起昨晚沈疏白最后那个问题。

      “十五年前那场火灾……你在现场,对吗?”

      顾焰低下头,翻开数学课本。

      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像扭曲的咒文,在他眼前晃动。

      他闭上眼。

      耳边响起玻璃碎裂的声音,火焰咆哮的声音,还有母亲最后那句——

      “活下去,阿焰。”

      他睁开眼,手指抚过颈间的黑色颈环。

      锁扣冰凉。

      但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燃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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