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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匪徒调戏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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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黑风崖下的残卷
苏绾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黑风崖下的。
风蚀岩林的惨烈一幕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沈清言最后那个决绝的背影,像是一把钝刀,在心口反复切割。
黑风崖,名副其实。这里的风不像风,倒像是无数冤魂在嘶吼,刮在脸上生疼。崖壁陡峭如削,黑褐色的岩石裸露在外,寸草不生。
“未寄之书……”
苏绾绾喃喃自语,声音被狂风撕碎。
她跪在崖底,不顾指甲崩裂,不顾双手被碎石划得鲜血淋漓,开始疯狂地挖掘。
“清言,你一定在骗我。你是个骗子,你说过要与我白头偕老的……”
眼泪流干了,只剩下无尽的执念。
不知挖了多久,指尖忽然触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
苏绾绾浑身一颤,动作瞬间停住。她小心翼翼地拨开浮土,一个油布包裹的东西出现在眼前。
包裹得很严实,上面还压着一块刻着符文的镇石。
她颤抖着手,解开油布。
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没有字,只有几道干涸的血迹。
苏绾绾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那是沈清言的字,铁画银钩,却透着一股虚弱。
“绾绾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不要哭,也不要找我。我这一生,负了天下,负了苍生,唯独不想负你。
十年前,我在断魂坡并非战死,而是为了封印‘噬魂煞’。那煞气乃上古凶兽残魂所化,若出世,漠北必成炼狱。我以身为祭,将煞气封入玉扇,苟延残喘至今。
此次马匪来袭,并非巧合。是煞气感应到了我的虚弱,想要冲破封印。我若不死,煞气必出,届时生灵涂炭。
玉扇已碎,煞气已随我消散。
绾绾,忘了我吧。找个好人,嫁了吧。
来世,若有来世,换我寻你。
夫,清言绝笔。”
“不……不!!!”
苏绾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信纸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原来如此。
原来这十年,他一直背负着这样的秘密。原来他从未真正离开,只是化作了扇中魂,默默守护着她。
而现在,他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她,连最后一丝魂魄都散尽了。
“沈清言!你混蛋!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苏绾绾猛地站起身,将信纸贴在胸口,泪水再次决堤。
就在这时,怀中的玉扇残片忽然发烫。
苏绾绾一愣,连忙拿出来查看。只见那原本已经化为粉末的扇骨,此刻竟重新凝聚在一起,虽然依旧残破,却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光芒。
光芒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清言?”苏绾绾惊喜地叫道。
那身影很淡,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他还是努力地抬起头,对着苏绾绾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绾绾……”
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你没死?你还在!”苏绾绾喜极而泣,想要伸手去抓他,却抓了个空。
“我……只剩下一缕残魂了。”沈清言的身影闪烁了一下,“煞气已除,我也该……彻底消散了。”
“不行!我不许你走!”苏绾绾急了,“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能让你复活!”
沈清言看着她焦急的样子,眼中满是眷恋:“傻瓜,人鬼殊途。我能再见你一面,已是上天垂怜。”
“不!我不信命!”苏绾绾咬着牙,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清言,你等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把你找回来。哪怕逆天改命,我也在所不惜!”
说完,她不等沈清言回应,便转身朝着黑风崖上爬去。
“绾绾,你要去哪?”沈清言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
“去找萧逸尘!”苏绾绾头也不回,“他是上古神兽白泽的后人,一定有办法救你!”
风更大了。
苏绾绾的身影在悬崖上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倔强。
沈清言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消散。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化作一道流光,钻回了玉扇残片中。
“傻丫头……”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漠北王庭。
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噬魂煞……竟然被灭了?”
老者脸色阴沉得可怕,手中的权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沈清言,你果然没死透。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抬起头,看向南方,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苏绾绾……那个女人身上,似乎有着更有趣的东西。”
“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把苏绾绾给我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黑暗中,无数双猩红的眼睛亮起,如同狼群一般,朝着苏绾绾的方向扑去。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漠北的风,比断魂坡的风更烈,更冷。它不像风,倒像是无数把看不见的冰刀,在戈壁滩上呼啸着切割一切。
苏绾绾坐在颠簸得快要散架的马车里,身体随着车辕的起伏剧烈摇晃。她的手指深深掐进膝盖上的红绸包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里面裹着半透明的玉扇,扇骨上流转的魂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但就是这一丝微弱的暖意,让她感到一丝安心的慰藉。她能感觉到沈清言的魂魄在扇中沉睡,每一次魂息流转,都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带着熟悉而温柔的气息。
“夫人,咱们还是绕道吧。”李伯的声音从车辕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时不时回头看向苏绾绾,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恐惧。“前面黑风崖那片儿,自从朝廷撤了驻军,就成了马匪的窝点。那些杀千刀的,连孕妇都不放过啊!听说他们专门劫掠过往的商队和旅人,手段残忍得很。”
苏绾绾掀开车帘一角,戈壁滩的烈日将沙砾烤得发白,远处地平线扭曲成晃动的海市蜃楼。她摸了摸发间那支磨得光滑的玉簪,那是沈清言十年前在断魂坡塞给她的信物。玉簪触手生温,仿佛还带着他的体温。
“李伯,继续走。”她声音沙哑却坚定,“清言的魂魄根源就在那片战场,只有在那里,我才能唤醒他。我必须去,没有别的路。”
正午时分,黄尘如黄龙般从地平线席卷而来,遮天蔽日。李伯突然勒紧缰绳,马车剧烈摇晃,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苏绾绾扑到窗边,看见数十匹快马呈扇形包抄而来,马背上的人穿着破烂的漠北军甲,有的还挂着残破的军旗碎片,弯刀在阳光下泛着血光,眼神凶狠如狼。
“肥羊!”一个尖嘴猴腮的匪徒勒马停下,刀尖挑起车帘,贪婪地打量着马车,“还有个水灵的小娘子!”
独眼匪首的目光死死钉在玉扇上,独眼里闪过贪婪的精光:“那扇子看着眼熟......拿下!兄弟们,一个都别放过!”
李伯挥舞赶车鞭扑上去,试图护住苏绾绾,却被一刀砍中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李伯!”苏绾绾惊呼,抱着玉扇跳下车,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要钱我给,放了他!”
“小娘子,”独眼龙舔了舔刀上的血,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我们要的是你怀里的宝贝。识相的,乖乖交出来,大爷我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苏绾绾转身就跑,滚烫的沙砾烫得脚底生疼。身后马蹄声如雷,匪徒们的叫骂声和口哨声在耳边回荡。她钻进风蚀岩林,奇形怪状的岩石像巨人的手指指向天空,在烈日下投下狰狞的阴影。怀中的玉扇突然发烫,沈清言的魂息剧烈波动起来,仿佛要冲破封印。
“清言别出来!”她在心里默念,泪水模糊了视线,“你会魂飞魄散的!再等等,就快到了......”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捂住她的嘴,将她拽进岩缝。昏暗的光线中,银色铠甲的残片在来人身上闪烁,长发间露出半张苍白的脸,眼神却亮得惊人。
“别动。”熟悉的声音带着陌生的冷意,“他们冲着你来的。”
苏绾绾浑身僵住。这张脸,这双眼睛,分明是沈清言,却又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他的皮肤泛着青灰色,指缝间有黑气缭绕,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非人的气息。
“清言?”她颤抖着伸手,却被他避开。
“别碰我。”他声音生硬,眼神中带着一丝痛苦的挣扎,“我现在......不是人。我身上有煞气,会伤到你。”
岩洞深处,沈清言的手掌在昏暗光线下近乎透明。他讲述着十年前的真相:断魂坡一战,他为封印上古邪祟“噬魂煞”,将魂魄封入玉扇。这些年他一直在与煞气抗争,直到今日煞气借马匪之手夺扇。
“他们要的不是财,是这把扇子。”沈清言握紧玉扇,扇骨在他掌心发出悲鸣,“毁了它,煞气就会失去载体。我若不死,煞气必出,届时生灵涂炭。”
“可你会......”苏绾绾的话被洞外的爆炸声打断。
“轰!”岩洞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独眼龙的狂笑传来:“小娘子,交扇子!不然炸平这洞,大家一起死!”
沈清言突然夺过玉扇,眼中闪过决绝:“绾绾,闭眼。相信我。”
玉扇碎裂的脆响中,沈清言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透明。他推开苏绾绾冲向匪群,身体化作流星撞向马匪。惨叫声与爆炸声混成一片,漫天黄沙遮蔽视线,仿佛世界末日。
烟尘散尽,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匪徒尸体。苏绾绾跪在沙地上,捧起玉扇残片痛哭,泪水滴落在扇骨上,晕开一片水渍。忽然,一片扇骨浮现出血字,字迹熟悉而颤抖:
“黑风崖下,有我未寄之书。若见此书,便如见我。”
苏绾绾抹去眼泪,攥紧扇骨向黑风崖走去。崖底狂风如刀,刮得她脸颊生疼。她跪在碎石中挖掘,指甲崩裂,鲜血染红沙土,却浑然不觉疼痛。当指尖触到油布包裹时,她浑身颤抖着解开。
泛黄的册子上沾着干涸血迹,沈清言的字迹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在她的心上:
“绾绾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不要哭,也不要找我。我这一生,负了天下,负了苍生,唯独不想负你。
十年前,我在断魂坡并非战死,而是为了封印‘噬魂煞’。那煞气乃上古凶兽残魂所化,若出世,漠北必成炼狱。我以身为祭,将煞气封入玉扇,苟延残喘至今。
此次马匪来袭,并非巧合。是煞气感应到了我的虚弱,想要冲破封印。我若不死,煞气必出,届时生灵涂炭。
玉扇已碎,煞气已随我消散。
绾绾,忘了我吧。找个好人,嫁了吧。
来世,若有来世,换我寻你。
夫,清言绝笔。”
苏绾绾的哭声被狂风撕碎,她紧紧抱着信纸,仿佛抱着沈清言最后的温度。突然,怀中的玉扇残片发烫,沈清言的残魂在光芒中浮现,身影淡得如同晨雾,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绾绾......”他的声音虚弱却温柔,带着无尽的眷恋,“我只剩一缕残魂了。煞气已除,我也该......彻底消散了。”
“不行!”苏绾绾抓住那缕微光,泪水再次涌出,“一定有办法!萧逸尘是白泽后人,他一定有办法救你!你等我,我这就去找他!”
她转身向崖顶爬去,身影在狂风中倔强如松,一步一步,坚定而执着。沈清言的残魂化作流光钻回扇骨,低语随风消散:“傻丫头......”
千里外的漠北王庭,黑袍老者猛地喷出血雾,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权杖顿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猩红眼眸望向南方,眼神里满是贪婪和杀意:“苏绾绾......那个女人身上,有更有趣的东西。看来,我得亲自出马了。”
黑暗中,无数猩红眼睛亮起,如狼群般扑向黑风崖,带着无尽的杀意和贪婪。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