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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苏绾绾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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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站:冷宫遗梦,旧恨难平
西行的路,比苏绾绾想象中更加艰难。
永和十年的冬天,似乎要将这世间最后一丝温暖都剥夺殆尽。马车颠簸在荒凉的官道上,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苏绾绾蜷缩在厚厚的棉絮里,却依然止不住地发抖。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不安。
自从在明湖见到萧逸尘,得知沈清言魂魄受困的真相后,她的脑海中便时常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那些画面并非来自今生,而是来自一个遥远而陌生的时空,充满了金碧辉煌的压抑与绝望。
“夫人,喝口热茶吧。”
赶车的老车夫是个忠厚老实的乡人,见苏绾绾脸色苍白,便停下车,递过来一个粗瓷大碗。碗里的茶水早已凉透,漂浮着几片粗劣的茶叶梗。
苏绾绾接过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多谢李伯。咱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下一个驿站?”
“按这脚程,得天黑才能到。”李伯眯着眼看了看西边的日头,“这鬼天气,路不好走啊。夫人,您这大老远的跑去边关,到底是图个啥?听说那边现在乱得很,到处都是流民,还有马匪出没。”
“去找个人。”苏绾绾低声回答,目光投向远方苍茫的群山。
“找人?”李伯叹了口气,“如今这世道,丢了的人,多半是找不回来了。夫人,听我一句劝,有些缘分,强求不得。”
苏绾绾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怀中的玉扇。
强求不得吗?
不。她这一生,已经错过了太多。这一次,哪怕拼尽性命,她也要把沈清言找回来。
夜幕降临,寒风呼啸。
李伯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下车,生起了一堆篝火。火光映照着苏绾绾的脸,她靠在马车的车轮旁,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篝火噼啪作响,火苗跳跃着,变幻出各种形状。
渐渐地,苏绾绾的意识开始模糊。那堆篝火,在她的眼中,竟变成了一盏摇曳的宫灯。
……
她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的她,还不是什么“沈夫人”,也不是那个在冷宫中备受折磨的弃妃。她是京华城里人人称颂的才女,是当朝太傅的掌上明珠。她与沈清言在一次诗会上相识,一见倾心。
那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御花园里百花齐放。沈清言穿着一身戎装,英姿飒爽,他在众人面前拔剑起舞,剑气纵横,惊落了满园桃花。而她,躲在假山后,偷偷地看着他,心如鹿撞。
“姑娘,这花好看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绾绾回头,看到了一张陌生而俊美的脸。那是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手中握着一把玉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是谁?”苏绾绾有些慌张。
“在下萧逸尘。”男子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玉扇递给她,“这把扇子,送你。它能帮你,找到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苏绾绾接过扇子,有些莫名其妙。但当她再次抬头时,那人已经不见了。
后来,她与沈清言定下了婚约。两家商定,待沈清言戍边归来,便举行大婚。
然而,婚期未到,变故突生。
当今圣上突然下旨,要选她入宫。理由是她才貌双全,堪为国母。
那是她人生的第一次噩梦。
父亲跪在祠堂里,磕得头破血流,求她为了家族,为了大局,接下这道圣旨。沈清言被调往边关,说是“历练”,实则是被流放。
她被迫穿上了凤冠霞帔,走进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入宫的第一年,她被封为贵人。但她从未见过皇帝的面。她被软禁在冷宫一般的偏殿里,每日只能对着四四方方的天空发呆。
直到有一天,她在御花园里迷了路,误入了一片荒废的梅林。
梅林深处,有一座破败的亭子。亭子里,坐着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男子。他手中握着一把玉扇,正在吹奏一支凄清的曲子。
那背影,竟与当年送她扇子的萧逸尘一模一样。
苏绾绾的心猛地跳动起来。她走上前,轻声问道:“公子,我们是不是见过?”
男子停下吹奏,转过身来。果然,就是萧逸尘。
“苏小姐,别来无恙。”他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仿佛这皇宫的森严对他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
“你怎么会在这里?”苏绾绾惊讶地问。
“我来找一样东西。”萧逸尘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一样遗失了很久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颗心。”萧逸尘看着她,目光深邃,“一颗本不属于这里的心。”
苏绾绾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那一刻,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记忆深处苏醒。
从那以后,萧逸尘时常会出现在她的梦里,或者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出现在她的身边。他从不做什么,只是静静地陪着她,或者送她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有一次,她被其他妃嫔陷害,在御花园里罚跪了一整夜。是萧逸尘撑着一把伞,为她挡住了漫天的大雪。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他。
“因为你在等一个人。”萧逸尘说,“而我,在等一个时机。”
时机?
什么时机?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须活下去,必须等到沈清言回来。
然而,等来的却是沈清言“战死”的消息。
那一刻,她觉得天都塌了。她哭干了眼泪,甚至想过一死了之。但萧逸尘出现了,他给了她一把药,让她假死脱身,逃离了那个吃人的皇宫。
她回到了苏府,对外宣称是病重归乡。没人知道,她曾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度过了怎样地狱般的几年。
……
“啊!”
苏绾绾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衣衫。
篝火已经快要熄灭了。李伯在一旁打着呼噜。
原来是一场梦。
不,那不是梦。那是她刻意尘封的记忆,是她这一生中最不愿回想的痛苦。
苏绾绾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冲破胸膛。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玉扇。玉扇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扇骨上似乎浮现出了一些她从未注意到的纹路。
那些纹路,竟与梦中萧逸尘吹奏的曲谱,有着某种奇妙的联系。
“萧逸尘……”她喃喃自语,“你到底是谁?你当年出现在皇宫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记得,在梦的最后,萧逸尘说,他在等一个时机。
如今,这个时机到了吗?
是因为她写了那封休书,惊动了阴阳,才让他再次出现的吗?
苏绾绾越想越觉得心惊。她总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棋局中。沈清言的死,她的出走,萧逸尘的引导,似乎都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操控。
“不管了。”苏绾绾咬了咬牙,将玉扇紧紧握在手中,“不管这是不是个局,我都要走下去。为了清言,为了我自己。”
她站起身,走到篝火旁,捡起一根枯枝,将快要熄灭的火重新拨旺。
火光映照着她坚毅的脸庞。那双曾经充满绝望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一团火焰。
就在这时,怀中的玉扇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苏绾绾一愣,连忙打开扇子。
只见扇面上,原本空白的地方,竟然浮现出了一行行血红色的小字,如同用鲜血写就一般。
那是一段被封印的记忆,也是萧逸尘留给她的另一段真相。
“汝本瑶台青娥花仙,因动凡心,贬落红尘。今劫满归位,可复原形。”
“瑶台……青娥花仙?”
苏绾绾震惊地看着扇面上的文字,脑海中一片空白。
我是花仙?
这怎么可能?
但紧接着,更多的画面涌入她的脑海。
她看到了一片云雾缭绕的仙境,看到了一株盛开的青色莲花,看到了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剑侍,正默默地守护在莲花旁。
那剑侍的脸,赫然便是沈清言!
而那个在云端之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的素衣人,正是萧逸尘。
“原来……如此。”
苏绾绾终于明白了。
原来她与沈清言的缘分,并非始于今生。那是前世的纠缠,是注定的劫难。
她是花仙,他是剑侍。她动了凡心,他便追随她下凡。而萧逸尘,是来度化他们的仙人。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原来,这句诗并非只是形容爱情的美好,而是他们三生三世纠葛的谶语。
苏绾绾合上玉扇,心中五味杂陈。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爱情而战。却没想到,自己竟是在与天命抗争。
“既然如此,”她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弧度,“那我就更要走下去了。哪怕是逆天而行,我也要找回我的清言。不管是人,是鬼,还是仙,我都不会放手。”
远处,传来了一声狼嚎。
苏绾绾转过身,看向西方。那里,是边关的方向,也是她命运最终的归宿。
“清言,等我。”
她轻声说道,声音在寒风中飘散,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的西行之路,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