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夏》禾风未晚

3、热牛奶与旧书包 周三清

　　周三清晨的雨来得猝不及防，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出租屋的玻璃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林芷夏被雨声吵醒时，天刚蒙蒙亮，身边的林芷柔还睡得正香，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到窗边，看着巷子里积起的水洼，眉头微微蹙起——今天要去餐馆加班，下雨路滑，肯定要迟到了。她快速洗漱完，煮了两碗白粥，又煎了一个鸡蛋，全夹给了芷柔，自己只喝了半碗粥，就拿起雨伞往餐馆赶。

　　雨越下越大，伞面被风吹得变形，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打湿了她的裤脚。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巷子里，帆布鞋里灌满了水，又冷又沉。走到餐馆时，她的头发和衣服都湿了大半，老板皱着眉说了句“怎么才来”，就让她赶紧去后厨洗碗。

　　后厨的水冰冷刺骨，林芷夏的手泡在水里没多久，就冻得通红。她咬着牙，快速地刷着碗碟，脑子里全是李伟的威胁——五百块钱，她该去哪里凑？如果凑不到，芷柔怎么办？

　　中午下班时，雨终于小了些。林芷夏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学校赶，路过一家小卖部时，她停下脚步，看着橱窗里的面包，咽了咽口水。她早上只喝了半碗粥，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可口袋里的钱要留着给芷柔交资料费，还要凑李伟要的钱，她舍不得花。

　　她正准备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林芷夏？”

　　林芷夏回头，看到沈砚辞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两个面包和一瓶热牛奶。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前碎发，他却笑得眼睛弯弯：“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打伞？”

　　“我打了。”林芷夏指了指手里变形的雨伞，声音有点沙哑。

　　沈砚辞走近了些，才发现她的衣服和头发都湿了，裤脚还在滴水，帆布鞋里灌满了水，走起路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心里莫名一疼，把手里的热牛奶和面包递给她：“快拿着，先暖暖身子。”

　　“不用了，谢谢。”林芷夏下意识地摇头，她不想再欠他的人情。

　　“拿着吧，”沈砚辞把东西塞进她手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你早饭肯定没吃吧？看你脸色这么差，不吃东西怎么行？”

　　热牛奶的温度透过包装袋传过来，暖得让林芷夏的指尖微微发烫。她看着手里的面包和牛奶，又看了看沈砚辞真诚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暖。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沈砚辞笑了笑，“快吃吧，一会儿牛奶该凉了。”

　　林芷夏撕开面包包装袋，小口吃了起来。面包很软，带着淡淡的奶香味，是她很久没吃过的味道。她又拧开热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缓解了些许饥饿。

　　“你怎么会在这里？”林芷夏一边吃，一边小声问。

　　“我家就在附近，”沈砚辞说，“我早上跑步，看到你往餐馆方向走，就想着给你带点吃的。没想到雨下这么大，你肯定没吃早饭。”

　　林芷夏的心里一震，抬起头看向他。他怎么知道她在餐馆打工？难道他一直跟着她？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沈砚辞看出了她的疑惑，连忙解释：“我没有跟着你，就是那天晚上看到你进了这家餐馆，想着你可能在这里打工。”

　　林芷夏松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吃面包，没再说话。她能感觉到沈砚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关心，让她心里很不自在。她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突然有人这么关心她，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到了学校，沈砚辞把她送到教室门口，才撑着伞离开。林芷夏走进教室，刚坐下，高凝就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手里的牛奶盒：“芷夏，这是沈砚辞给你的吧？他对你真好！”

　　林芷夏的脸颊瞬间发烫，点了点头：“嗯。”

　　“我就知道他喜欢你！”高凝笑着说，“你看他，又是给你送钢笔，又是给你送吃的，肯定是对你有意思。”

　　“没有，我们只是同学。”林芷夏连忙摇头，心里却有点小小的悸动。

　　高凝还想再说什么，上课铃响了，她只好作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林芷夏把牛奶盒放进抽屉里，拿出课本，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沈砚辞的笑容，他递过来牛奶时的温度，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

　　上午的数学课，林芷夏因为昨晚没睡好，又饿了一早上，有些走神。老师提问时，她没有听到，直到同桌提醒她，她才反应过来，站起来，脸上带着一丝茫然。

　　“林芷夏，这道题的解法你来说一下。”老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满。

　　林芷夏看着黑板上的题目，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周围传来同学们的窃笑声，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沈砚辞突然举手：“老师，我来补充一下吧，林芷夏可能是昨晚学习太晚，有点累了。”

　　老师看了沈砚辞一眼，点了点头：“好吧，沈砚辞你来说。”

　　沈砚辞站起来，流畅地说出了题目的解法，思路清晰，步骤完整。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他坐下，然后对林芷夏说：“下次注意听讲，别走神了。”

　　“谢谢。”林芷夏坐下后，轻声对沈砚辞说，眼里带着一丝感激。

　　沈砚辞回头对她笑了笑，眨了眨眼：“没事，以后上课认真听讲，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林芷夏的脸颊更烫了，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周围的同学们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甚至开始起哄：“沈砚辞，你是不是喜欢林芷夏啊？”

　　沈砚辞的脸颊也有点红，却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林芷夏是个很优秀的女生，我很欣赏她。”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林芷夏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她的心跳得更快了，心里既紧张又有点小小的期待，却又很快被自卑淹没——她配不上沈砚辞，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中午放学，林芷夏和高凝一起去食堂吃饭。食堂里人很多，拥挤又嘈杂。林芷夏买了一份最便宜的青菜和米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高凝买了一份红烧肉和一份番茄炒蛋，坐在她对面，把红烧肉夹给她：“芷夏，你多吃点肉，看你瘦的。”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林芷夏摇了摇头，把肉夹了回去。

　　“哎呀，我吃不完，你帮我分担一点嘛。”高凝坚持把肉夹给她，“你正在长身体，要多补充营养，不然学习会没有力气的。”

　　林芷夏看着高凝真诚的眼神，心里暖暖的，不再拒绝，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红烧肉的味道很好，肥而不腻，是她很久没有吃过的美味。

　　就在这时，沈砚辞和王博超端着餐盘走了过来。沈砚辞看到林芷夏，眼睛一亮，拉着王博超在她们对面坐下：“真巧，你们也在这里吃饭。”

　　林芷夏的脸颊瞬间发烫，低下头，不敢看他。高凝却很热情：“沈砚辞，王博超，你们也来吃饭啊？”

　　“是啊，”王博超笑着说，“今天食堂的红烧肉不错，你们要不要尝尝？”

　　说着，他把自己餐盘里的红烧肉夹给高凝，沈砚辞也把自己的红烧肉夹给林芷夏：“你多吃点，看你早上上课都走神了，肯定是没休息好，补充点营养。”

　　林芷夏的心里一暖，抬起头看向沈砚辞，他的眼神很温柔，带着一丝关心。她没有拒绝，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心里甜甜的。

　　“对了，林芷夏，”沈砚辞突然说，“你的书包好像有点旧了，要不要换一个？我认识一个朋友，他店里的书包又便宜又好看。”

　　林芷夏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旧书包上，书包的布料已经磨得发白，肩带也有点松了，是她小学时买的，已经用了五年了。她摇了摇头：“不用了，还能用。”

　　“可是这个书包看起来都快坏了，背着也不舒服。”沈砚辞皱了皱眉，“我帮你挑一个吧，算我送给你的，就当是谢谢你帮我补习数学。”

　　“不用了，真的不用。”林芷夏连忙摇头，她不想再欠沈砚辞的人情了。

　　“哎呀，芷夏，你就收下吧。”高凝在一旁助攻，“沈砚辞一片心意，而且你这个书包确实该换了。”

　　林芷夏还是摇了摇头，态度很坚决。沈砚辞没有坚持，只是笑了笑：“好吧，那如果你以后想换书包了，随时告诉我。”

　　吃完饭，四人一起走出食堂。高凝和王博超走在前面，聊得很开心。沈砚辞和林芷夏走在后面，沉默地走着。

　　“林芷夏，”沈砚辞突然开口，“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林芷夏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没有，我没有讨厌你。”

　　“那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沈砚辞停下脚步，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委屈，“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想帮你，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吗？”

　　林芷夏看着他委屈的眼神，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知道，沈砚辞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她自己，是她太自卑，太怕受到伤害，所以才会一次次地推开他。

　　“不是你的错，”她轻声说，“是我的问题，我……我不太会和别人相处。”

　　“没关系，”沈砚辞笑了笑，“我可以教你啊，我们慢慢相处，总会成为朋友的。”

　　林芷夏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成为朋友，她只知道，沈砚辞这束光，已经越来越近，让她既害怕又期待。

　　下午的英语课，老师让同学们分组进行对话练习。林芷夏和高凝一组，沈砚辞和王博超一组。练习过程中，沈砚辞总是忍不住看向林芷夏，看到她和高凝聊得很开心，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心里也跟着高兴。

　　对话练习结束后，老师让每组派代表上台展示。高凝想让林芷夏上台，林芷夏却摇了摇头，她很怕在众人面前说话。

　　“芷夏，你就上去试试吧，你英语说得很好。”高凝鼓励她。

　　“是啊，林芷夏，你上去试试，我相信你。”沈砚辞也在一旁鼓励她。

　　林芷夏看着他们鼓励的眼神，心里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和高凝一起走上讲台，深吸一口气，开始进行对话练习。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发音标准，语法正确。同学们都听得很认真，老师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话练习结束后，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林芷夏走下台，脸颊红红的，心里却充满了成就感。这是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虽然很紧张，但她做到了。

　　沈砚辞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欣赏：“林芷夏，你真棒！”

　　林芷夏的心里暖暖的，对沈砚辞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沈砚辞笑，像冰山融化，露出了底下柔软的一角。

　　沈砚辞愣住了，看着她浅浅的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暖的，甜甜的。他觉得，林芷夏笑起来真好看，像夏天的风，温柔又清爽。

　　放学后，林芷夏和高凝一起走出教室。沈砚辞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递给她：“林芷夏，这个给你。”

　　林芷夏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个新书包，天蓝色的，和她昨天拒绝的那支钢笔是同一个颜色，上面印着小小的云朵图案，很可爱。

　　“你怎么给我买了书包？”林芷夏的眼里带着一丝惊讶。

　　“我看你那个书包确实该换了，就给你买了一个。”沈砚辞笑了笑，“你别拒绝了，这是我送给你的，就当是恭喜你今天上台展示成功。”

　　林芷夏看着手里的新书包，心里暖暖的，却又有些不安。她知道，这个书包肯定不便宜，她又欠了沈砚辞一个人情。

　　“谢谢，”她轻声说，“等我以后有钱了，会还给你的。”

　　“不用这么客气，”沈砚辞摇了摇头，“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送礼物是应该的。”

　　朋友……林芷夏的心里一动，她抬头看向沈砚辞，他的眼神很真诚，没有丝毫的嫌弃或不耐烦。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谢谢你。”

　　“不用谢，”沈砚辞笑了笑，“快背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林芷夏把旧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放进新书包里，然后背上。新书包很轻便，肩带也很舒服，比她的旧书包好多了。

　　“很好看，很适合你。”沈砚辞笑着说。

　　林芷夏的脸颊红红的，心里甜甜的。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沈砚辞的关系，好像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回到出租屋，林芷柔看到她的新书包，眼睛一亮：“姐姐，你的新书包真好看！”

　　“喜欢吗？”林芷夏摸了摸妹妹的头。

　　“喜欢！”林芷柔点点头，“是谁送给你的呀？”

　　“是我的同学。”林芷夏笑了笑，没有说是沈砚辞。

　　她把书包放在书桌上，看着天蓝色的伞面和书包，心里暖暖的。她知道，沈砚辞对她很好，可她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应他的这份好。她的世界里，充满了太多的黑暗和苦难，她怕自己会把沈砚辞也拖进黑暗里。

　　晚上，林芷夏坐在书桌前，拿出日记本。她写下：“今天沈砚辞送给我一个新书包，和一把新雨伞，都是天蓝色的，很好看。他说我们是朋友，可是我配做他的朋友吗？我有太多的秘密，太多的麻烦，我怕会拖累他。可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像感受到了太阳的温暖。我该怎么办？”

　　写完，她合上日记本，趴在桌子上，心里充满了矛盾和迷茫。她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会给她的生活带来什么，是救赎，还是更深的伤害。

　　她不知道，此刻，沈砚辞正坐在书桌前，看着手机里林芷夏的照片——那是他今天在食堂偷偷拍的，照片里的她正在吃红烧肉，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很可爱。他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心里想着，一定要好好守护这个女孩，让她永远都能笑得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