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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笔尖的温度与隐秘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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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芷夏握住妹妹软乎乎的小手,指尖的薄茧蹭过芷柔细嫩的掌心,声音放得更轻:“真的不疼,你看,现在都不红了。”她故意扬起脸颊,挤出一个浅浅的笑,眼底的疲惫却藏不住——昨晚在餐馆洗碗到十点,今早又被李伟推搡,此刻浑身骨头都透着酸。
林芷柔将信将疑地收回手,低头扒了两口米饭,突然抬头说:“姐姐,明天我们学校要交资料费,三十五块。”
林芷夏夹青菜的筷子顿了顿,心里快速盘算:这个月房租还没交,给妹妹买习题册花了二十,剩下的工资要留着买菜和应急,三十五块又得从牙缝里省。她点点头:“好,姐姐明天给你凑。”
“姐姐,你别太累了。”芷柔咬着筷子,小声说,“我可以少吃点肉,把钱省下来。”
林芷夏鼻子一酸,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傻丫头,姐姐不累,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该吃的得吃。资料费姐姐会想办法,你好好学习就行。”
晚饭过后,林芷柔趴在小桌上写作业,台灯的光线昏黄,只能勉强照亮作业本。林芷夏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借着同一盏灯,翻看今天刚发的新书。书页崭新,带着油墨味,她小心翼翼地用旧报纸包好书皮,指尖划过“高中数学”的字样,心里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她想考上大学,想带着妹妹离开这里,这是她唯一的盼头。
等芷柔睡熟,林芷夏轻手轻脚地走进狭小的卫生间,关上门。她掀起校服袖子,小臂上的红痕比早上更明显,还有几处青紫的瘀斑,是李伟推她时撞在墙上磕的。她拧开冷水龙头,用凉水轻轻敷着伤处,刺痛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她却咬着唇没出声——疼点好,能让她保持清醒。
回到房间,她从床板下翻出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还有一本封面磨破的日记本。她拿出笔,在日记本上写下:“芷柔要交资料费三十五块,房租还欠两百。餐馆老板说这个月能多排两天班,应该能凑够。沈砚辞……他好像是个好人,但我不能靠近他,我怕麻烦会找到他。”
笔尖划过纸页,留下细细的划痕,就像她心里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委屈。写着写着,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沈砚辞”三个字上,晕开了墨迹。她赶紧用袖子擦掉,把日记本锁回铁盒子里——她不能哭,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芷柔还等着她照顾。
第二天清晨,林芷夏五点就起了床。她煮了两碗白粥,煎了一个鸡蛋,全夹给了芷柔,自己只喝了半碗粥。送芷柔到小学门口,看着妹妹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走进校门,她才转身往高中赶,手里紧紧攥着那三十五块资料费,是她连夜跟餐馆老板申请加班,预支的半天工资。
走到学校门口,晨曦刚染亮天空,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林芷夏正低头快步走,突然撞到一个温暖的胸膛,手里的资料费掉在地上,散了一地零钱。
“对不起!”她连忙道歉,蹲下身去捡,抬头时,撞进一双明亮的眼睛里。
是沈砚辞。
他穿着干净的白T恤,额前碎发沾着晨露,看到她,眼睛亮了亮:“林芷夏?这么早。”
林芷夏的心跳漏了一拍,捡钱的手都慢了半拍。她能感觉到沈砚辞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臂上——今早匆忙,袖子没扯好,露出了一小块青紫。她慌忙把袖子往下扯,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地上的硬币,叮叮当当地滚远了。
“我帮你捡。”沈砚辞弯腰,指尖比她快一步捡起一枚硬币,递到她面前。他的掌心还是温温的,带着阳光的味道,和她冰凉的指尖一碰,她又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
“谢谢。”她低着头,飞快地把钱捡起来,攥在手里,转身就想走。
“等等!”沈砚辞叫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全新的钢笔,笔身是简单的白色,没有多余的装饰,“你昨天那支笔不是坏了吗?这个给你,我多买了一支,放着也是浪费。”
林芷夏的目光落在钢笔上,喉咙有点发紧。这支笔一看就不便宜,比她那支旧钢笔贵好几倍。她摇了摇头:“不用,谢谢,我的笔还能用。”
“可是笔帽都缺角了,写起来会漏墨吧?”沈砚辞往前走了一步,坚持把钢笔递过来,“你成绩那么好,总不能让一支坏笔影响你做题。”
他的声音很真诚,眼里没有丝毫的怜悯或施舍,只有纯粹的善意。林芷夏看着那支笔,又看了看他明亮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暖。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真的不用,谢谢你。”
说完,她抱着钱,几乎是逃着跑进了学校。沈砚辞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手里还捏着那支钢笔,心里莫名有点失落。他昨晚特意去文具店挑的,觉得这支简单的白色钢笔很配她,没想到还是被拒绝了。
王博超从后面赶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咋了?跟林芷夏说话呢?她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不是,”沈砚辞摇摇头,“她好像……很怕别人帮她。”
“害,”王博超撇撇嘴,“我听说她家里情况不太好,可能是自尊心强吧。不过你也别热脸贴冷屁股了,咱们班想跟你说话的女生多了去了。”
沈砚辞没说话,把钢笔放进书包里。他想起昨天楼梯口她袖底的红痕,今天小臂上的青紫,还有她那双洗得发黄、鞋尖破洞的帆布鞋,心里总觉得堵得慌——她看起来那么瘦,那么安静,好像浑身都带着伤,却又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靠近。
早读课刚结束,班主任就拿着一张分组名单走进教室:“为了提升尖子生的综合能力,学校安排了互助小组,每周二、四下午放学后,在三楼自习室讨论习题,名单贴在黑板上,大家自行核对。”
林芷夏的心跳突然加速,下意识抬头看向黑板。第三组的末尾,“林芷夏”三个字旁边,赫然写着“沈砚辞”。
她的手指瞬间攥紧了那支旧钢笔,笔帽的缺角硌得掌心生疼。怎么会这么巧?她明明想离他远一点,却偏偏被分到了一组。
“沈砚辞,你跟林芷夏一组!”王博超凑过来,压低声音调侃,“这下有好戏看了,咱们班最话唠的和最沉默的,凑一起不得尴尬死?”
沈砚辞却笑了,目光越过几排座位,落在最后一排的林芷夏身上。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她紧抿的嘴角,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他知道,她肯定又在防备了。
“尴尬什么?”沈砚辞挑眉,“人家成绩比我还好,说不定我还能沾光呢。”
课间,林芷夏想趁着人多溜走,却被沈砚辞拦住了。他手里拿着数学练习册,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林芷夏,咱们一组的,下午放学后,自习室见?”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他的笑容像夏日的太阳,耀眼得让林芷夏不敢直视。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几乎贴住墙壁,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叫:“嗯。”
“对了,”沈砚辞像是想起什么,“你妹妹是不是在附近的小学上学?我早上好像看到你送她。”
林芷夏的心里一紧,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警惕:“你怎么知道?”
“我家也在那附近,”沈砚辞笑了笑,“我早上跑步的时候看到的,你妹妹很可爱。”
提到芷柔,林芷夏的防备少了一点,眼神柔和了些:“谢谢。”
“不用谢,”沈砚辞说,“以后要是你没时间送她,我可以帮忙。”
“不用了,谢谢。”林芷夏立刻拒绝,她不想和他有太多牵扯,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生活有多窘迫。
沈砚辞看出了她的防备,没有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那下午自习室见。”
林芷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麻。她不知道,沈砚辞的靠近,对她来说是救赎,还是另一场灾难。她只知道,自己像一株生长在阴沟里的草,从来没有被阳光照耀过,突然有一束光闯进来,她既害怕被灼伤,又忍不住想靠近一点,感受那一点点温暖。
下午放学后,林芷夏磨蹭到最后,才抱着书本往三楼自习室走。自习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沈砚辞坐在靠窗的位置,身边留了一个空位,看到她进来,立刻挥手:“林芷夏,这里!”
周围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林芷夏的脸颊瞬间发烫,低着头快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尽量把身体往旁边挪,拉开距离。
“咱们先看老师布置的习题吧,”沈砚辞没在意她的疏离,翻开练习册,指着其中一道函数题,“这道题我昨天想了好久都没头绪,你给讲讲?”
林芷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道题确实有点难度,但她之前做过类似的题型。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的字迹清秀工整,步骤清晰明了,沈砚辞看得很认真,偶尔会打断她:“这里为什么要这么变形?”
“这样可以简化运算,”林芷夏的声音依旧很轻,却比早上自然了一些,“把复杂的式子转化成我们熟悉的形式,更容易求解。”
“哦,原来是这样!”沈砚辞恍然大悟,眼里闪过一丝佩服,“你太厉害了,比老师讲得还清楚。”
被人这样直白地夸奖,林芷夏的脸颊更烫了,她不敢看他,只能低着头继续做题,指尖却因为紧张,微微颤抖着。沈砚辞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忽然想起她小臂上的青紫,还有她总是紧绷的身体,忍不住想: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这么不自信?
讨论进行了一个小时,林芷夏几乎没怎么说话,大多时候都是沈砚辞在提问,她在解答。直到沈砚辞拿出一道几何题,她盯着题目看了很久,眉头微微蹙起,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却始终没找到思路。
“怎么了?不会做吗?”沈砚辞察觉到她的为难。
林芷夏摇摇头,声音带着点挫败:“不是,就是……辅助线不知道该怎么画。”
“我看看,”沈砚辞凑近了些,肩膀几乎碰到她的肩膀,他身上的清香再次传来,林芷夏的身体瞬间僵住,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沈砚辞指着题目,轻声分析:“你看这里,这个角是直角,我们可以尝试连接这个点和那个点,形成一个等腰三角形……”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林芷夏的注意力却有些涣散。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温暖得让她心慌。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沈砚辞立刻察觉到,停下话头,往后退了退,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抱歉,是不是我靠太近了?”
“没有,”林芷夏连忙摇头,脸颊发烫,“你继续说。”
沈砚辞重新讲解,这次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柔和。林芷夏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跟着他的思路走,果然找到了突破口,顺利解出了题目。
“太好了!”沈砚辞笑起来,眼里的光更亮了,“林芷夏,你真是我的救星!以后数学题我可就靠你了。”
林芷夏勉强笑了笑,没说话。自习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个,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昏黄的光线照进自习室,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我该走了。”林芷夏收拾好书本,站起身。
“我送你吧?”沈砚辞立刻站起来,“现在天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不用了,谢谢,我家很近。”林芷夏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怕沈砚辞看到她住的破旧出租屋,怕他知道她的窘迫生活——那间十几平米的小屋,墙皮剥落,家具陈旧,连像样的书桌都没有,和沈砚辞的世界隔着万水千山。
“那好吧,”沈砚辞没有坚持,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苹果,递给她,“这个给你,补充点能量,你晚上还要学习吧?”
苹果红彤彤的,看起来很新鲜。林芷夏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说完,她抱着书本,几乎是逃着走出了自习室。沈砚辞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手里还捏着那个苹果,心里莫名有点失落。他能感觉到林芷夏在刻意疏远他,就像在自己周围筑起了一堵墙,不让任何人靠近。
林芷夏走出学校,绕进一条偏僻的小巷。刚走到巷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李伟”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喂?”
“小畜生,钱呢?”电话那头传来李伟醉醺醺的怒吼,“今天必须给我凑五百块,不然我就去你学校找你!”
“我没有钱,”林芷夏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这个月的工资都给奶奶了,真的没有多余的钱了。”
“少废话!”李伟骂了一句,“我不管你怎么弄,明天晚上之前,把钱送到老地方,不然我就把你妹妹带走,卖到乡下给人当媳妇!”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林芷夏握着手机,身体忍不住发抖。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李伟说的是真的,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不能让妹妹出事,可是五百块钱,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她一个月的兼职工资只有一千块,要养活自己和妹妹,还要交房租、买学习资料,根本没有结余。
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转身往餐馆的方向走去——她只能去申请加班,多赚一点是一点。
夜色渐浓,巷子里的路灯忽明忽暗,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林芷夏抱着胳膊,快步往前走,单薄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单。她不知道,此刻,沈砚辞正站在自习室的窗边,看着她消失在巷口的方向,手里还捏着那个没送出去的苹果,心里满是担忧。
他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困难,却隐隐觉得,这个叫林芷夏的女生,心里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委屈和痛苦。而他,想帮她,想走进她的世界,想给她一点点温暖。
只是他不知道,林芷夏的世界,早已布满了荆棘,想要靠近,注定要被刺伤。而林芷夏也不知道,沈砚辞这束突如其来的光,会成为她黑暗生命里唯一的救赎,也会成为她最终难以割舍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