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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ADD.8 Just A Dream ...

  •   结果我和苏格都没有回成家。
      周宥嘉的意思是,在没有找到康司雅之前,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没有弄清楚妖怪的目的,我最好还是不要离开他的可视范围。
      我看着周宥嘉,苏格说,这个男人和我与康司雅一样,是盲,二十年来我第一次见到我真正意义上的同类,在我弄丢康司雅的同一时间。
      我们是妖怪与人类的接点,被厌弃的后代,我们是耻辱,是错误,是可以被抹杀吃掉,被掩埋的中间物种,非常轻松的。
      原来也不仅仅只是我和康司雅而已。
      胳膊腿全部健在的我,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里仍捧着橘子汁。
      好脾气的周宥嘉坐回我左手边的独立沙发,用双手肘撑着腿,十指交叠抵住下巴,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一般:“当然,并不可能仅有我们,我、你和你哥,还有鞠晨思,还有很多的盲。”顿了顿:“甚至就在这个城市中,妖怪带走康司雅,我是这样猜测的,妖怪想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可以简单的击败盲,因为最近几年,妖怪们发现,过去作为他们捕食对象的盲有些棘手,他们团结起来,懂得反击,为他们作为两个空间交接点食物链底层,被妖怪捕食的命运。”
      周宥嘉的声音听来不知是想嘲笑谁。而他接下来说的,让我惊讶,他居然对我和康司雅的身份背景做了功课。事实上,他去酒吧的目的,就是找我和康司雅,又不尽然,他只是发现了妖怪对我们酒吧过分的关注,也就是说,我和康司雅,老早就被妖怪盯上了。
      鞠晨思用眼睛可以辨认出妖怪和人类有什么不同,也许我应该说的更清楚一点,在周氏财阀的强大财力支持下,周宥嘉找出了我们城市中生存地位不比蝼蚁强多少的盲们,并将这些盲团结起来,形成了一个团队,他们在人类眼中与普通人别无二致,却会在日常生活中,时时面临生命莫名受到威胁的困境。
      “我们这么做,只是想保护自己别莫名其妙的就被吃了而已。”鞠晨思说,她是在一次偶然光顾我们酒吧的时候,发现里面竟然有为数不少的妖怪,妖怪的身上都有那种在她形容看起来像纹身一样的东西,黑色的,每个妖怪的脸在那些黑色覆盖下,就像是“一幅幅会行走的佛说四十二章经”。
      我对鞠晨思的生动形容,表示佛祖释迦牟尼没有压力。
      开始的时候周宥嘉也很纳闷妖怪准备干什么,也就是鞠晨思告诉他们这一发现的第二天,他们光顾酒吧的今天,他们并不知道我和康司雅也是盲,妖怪们在酒吧里,都从以人类的肉眼无法辨识的类量子状态变成了以人类的肉眼也能识别的由脂肪和肌肉纤维堆积构成的真核域生物状态——我们还是不要引用科学怪人周比爵的比喻,简单来说,就是妖怪都物理化,甚至连人类都能看见它们,以至于在康司雅被袭击之前,周宥嘉无法给出个周宥嘉猜想。
      抓不到头绪并不代表就要什么都不做,在来之前周宥嘉动用了他金钱赋予的权利,私人调查了每一个在酒吧工作的人的身份背景,而让他们金三角对我和康司雅多留下心的原因,除了我们的户籍上我妈妈的婚姻关系一栏是未婚,我们是私生子,不知道父亲是何人,还有一个让我很有压力的理由。
      周宥嘉翻到我和康司雅的那一页档案,看见我的名字和照片,发现早在我懵懂的青春期时他就认识我。在我们那初中高中教学结合,我念到高一的时候转为只做高中部的买卖的第三中学,那时候他在念高二,而我在念初二。
      这便是他为什么问我对他有印象没有的原因了。
      我领悟,如果没有什么横生枝节,我们父母身为妖怪的那一方的,该是我们播了种子不想着浇水的死鬼老爹,他们为什么不把当初情动的那十分钟,用来散散步?如果他们用来散步就不会有我和康司雅这倒霉的前二十年,我也不会现在因为担心康司雅的死活,而坐立难安备受煎熬。
      见我没有追问周宥嘉同校渊源的意思,鞠晨思和周比爵从周宥嘉刚开始讲到我们是同校师兄妹的时候,变得熠熠生辉的眼睛刹时黯淡无光。周宥嘉看了看我的脸色,明智的选择继续讲下去。
      他说鞠晨思告诉他让康司雅下地下室取酒的是两个妖怪,而他追进地下室的时候,发现整个地下室都是妖怪,这里的妖怪从酒架的阴影中走出来,周宥嘉下去的时候,康司雅已经被无数双手拖得半个身体陷进了阴影里,那阴影看上去像沼泽,康司雅却像睡着了。
      他没能带回康司雅,这是重点。
      听到这里我明白过来,周宥嘉所说的可能妖怪要拿康司雅做研究的猜想,真的仅仅是他的猜想,他除了比我多了一个现场目击人的身份,实际却并不比我知道的多多少。我更坐立难安起来,苏格安慰我,周宥嘉猜想不可谓没有道理,不然妖怪费那么大劲踩点干什么,苏格当然是用很唯美的说法表述了他对我的安慰,但是尽管唯美也不能安慰我一颗焦躁的少女心。
      我不能理解,为什么妖怪偏偏选中康司雅,如果他们是为做什么狗屁研究的话,周宥嘉推测,因为我们是落了单的盲,没爹养没娘爱。对我来说重要的是,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么康司雅现在被带去了哪里?
      人们总是说,双生子在冥冥中互相之间有很微妙的感应,我现在除了心脏发紧,没有别的感觉,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康司雅现在还活着,因为我没有发现我全身上下哪疼了,他要是死了,理论上我应该象征性的哪疼上一下或者凉上一下。
      我一边这么安慰着自己,一边整理我一团乱麻的思绪,苏格对周宥嘉留宿他家的提议表示赞同,我很怀疑有没有这样做的必要性,但苏格认为,我没有异能,虽然他是吸血鬼,在遭遇可能的袭击的话最低限度能保住我的小命,但周宥嘉的方面人多力量大,如果他们知道关于康司雅的消息,我留在周宥嘉这里可以第一时间获悉。
      我用手机打了五分钟家里没有人接的座机,五分钟后,我觉得我指望那边会有安然无恙的康司雅来接电话喊我回家吃饭的指望,没有构成指望的道理,但我仍旧不甘心,企图说服苏格和我一起回家,如果无所不能的康司雅自己走回家了呢?我和周宥嘉非亲非故,住在人家里算是怎么回事。
      苏格的反应却让我很费解,他先是凿凿企图反说服我康司雅怎么可能会自己走回家,在我失去耐心前,装作完全没有看见我扯他的衣服踩他的拖鞋。
      玄关站着穿鞋的周比爵两公婆,周先生一手挽着周太太的包,一手挽着提高跟鞋的周太太,周太太眨着大眼睛,提好鞋子对我挥手告别。
      我站在客厅中央,想了想如果我遭遇妖怪的袭击,在没有康司雅而苏格又不配合的前提下,我单独回家不会变成妖怪粪便的可能性。
      二百八十平的跃层巴洛克集体宿舍,周宥嘉分配我住一层主卧,他和吸血鬼住二层。

      不是自己的床,也没有康司雅,我在逐渐亮起的天光里第一次失眠了。
      棕色的窗帘把想努力透进卧室的天光拢成一团棉絮似的人类思维,于是人被捂在不停挤压的棉絮里透不过来气,我无法忍受在静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时,眼前晃动的五种颜色,它们像构成低气压的左旋涡旋气流,从内从外时时撞击头盖骨,倒不是疼,只是不受控制,我光着脚板走到客厅,靠着落地窗坐下,向外望去。
      天边的云是铅色的,在地平线的山尖上滚动,目之所及是一片钢铁森林,从这里望出去可以将视线投的极高极远,这是一个仍在沉睡的城市,如果我没有失眠,现在也应该是在沉睡,现在它看起来就像个空城一样,引人深思的。
      我顿时失去兴趣,回到屋子,上床侧着身枕住一条胳膊,我面对床的另一边空出的一大半空位,发呆。有那么一瞬间,我看见康司雅用同样的姿势,面对着我闭着眼睛,他的睫毛在他的脸上投下微微颤动的影子,我看了一会,觉得自己是睡着了,他却动了动,翻了身,消失了。我受不住的闭上眼睛。
      打了个哆嗦,我一下睁开眼睛,我躺在这里是在干嘛?这感觉,倘若你没有失眠过,就不会知道失眠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我是说,我觉得自己矫情的慌,幻觉都跑出来凑热闹了?
      有人的时候还能转移转移注意力,没人的时候哪怕一想到康司雅可能会死这样的念头,就好像被抽出了白花花的中枢神经,整个人都不能动,疼不疼也不知道了。有个人在我耳边问我,这是想他吗?你想他吗想吗……
      我反应了三分钟,才确定有敲门声,我一骨碌爬起来,苏格仪容整洁的站在门外,我疑惑的看着他。
      “需要帮忙吗?”
      我更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来敲门就是为了说这个的?难道他知道我有抱人睡觉的习惯,所以想友情出演康司雅?莫不是吸血鬼对我有意思了?
      苏格对我伸出手:“您知道,一位合格绅士总认为,淑女是该受到与她的身份地位相符的殷勤对待,不然便是对她高洁品行的侮辱,我想对您说,我一定会将康司雅先生找回来。您也知道,我的感官是非常敏锐的。”他在我的下巴边把手轻轻的握了一下:“无意冒犯,就算是为我也好,请您不要再哭了好吗。”
      我哽了一下,抬手搓了搓脸。
      如果你在伤心难过,不想被人发现的时候,最明智的做法除了尽量不让自己在房间里发出声音,还要远离你的吸血鬼朋友,吸血鬼出没请注意。我又哽咽了一下,经过这几天的观察,结合苏格一点也不显得疲倦的精神气,我得找个什么话题来转移一下注意力,问他:“吸血鬼睡觉吗?”
      苏格的表情显出他对我的顾左右而言他很不解,但他很有礼貌回答我,吸血鬼是不需要睡眠这种东西的。我点点头,然后找不到话题来说了。
      “您在生我的气。”几秒钟后,苏格肯定的说:“因为我没有陪同您回您的家,是吗。”
      我摇头。
      “我对您说过,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好,我非常理解您担心您哥哥的心情,刚刚您的状态,无意冒犯,看起来非常糟糕,这种事情旁人总是要比当事人更能看得清怎样做比较好。”
      我再摇摇头,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被乌云挡住了热度的晨光从我的身上一路铺到门口苏格脚边的地板,我一屁股坐进晨光里:“我们两个聊聊天吧。”我指了指身边:“你随便说点什么。转移下我的注意力,也算是为了你的耳朵清净,就帮我这个忙吧。”
      苏格看了我一会,我背着光侧头看着他笑一笑,苏格也笑一笑:“非常乐意。”
      苏格的声音像丝绒一般光滑,让我想起德芙巧克力的广告词,他给我讲他久远的童年时代,他已经活了近一个世纪,他的外号叫老苏格。
      就像我猜测的那样,他有一个枯燥的童年,和严肃的法西斯老爸。
      我听的很投入,没错,人和人之间就是在说话交谈的过程中不知不觉的熟悉起来,换成我和苏格,就是盲和吸血鬼。他在说他生命轨迹的时候,我听不出那和我有什么分别,除了他生活的群体中于人类来说有着超于常人的力量,但在他们的群体中,那只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生命特征,就像人创造出来,延续他们力量却并不为他们与生俱来的枪械,吸血鬼的力量为他们在生活中提供各种满足或烦恼,也正是因为这种生来的优势,让人类在他们面前渺小不值一提,也让妖怪对人类轻视,让妖怪对和人类的后代鄙夷。除此之外,我看不出他们在日常生活中还有什么与我不一样,老苏格同样会在儿童时期,因为背不全牛顿二次定律被他的老爸罚站墙根。
      我诧异的质问,为什么吸血鬼要学人类的牛顿二次定律?吸血鬼表示,人类不是有一种说法,叫知己知彼。
      苏格的声音有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不记得我是在什么时候很自觉的就靠在他的膝盖上睡着了,算是吃了一回吸血鬼的豆腐。我迷迷糊糊的想着,我生苏格的气吗?我没有立场生苏格的气,如果像他说的那样我生他的气,那我得是个多么肤浅的人,他又不是康司雅,他没有立场迁就我,他甚至助人为乐表示他可以护着我,如果我有康司雅那种力量的话,便不会给别人找这样的麻烦。
      我能感觉我被人抱起来放到床上,隐约有人的交谈声音,不能安稳睡觉的我变身低血压魔头,扔了个枕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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