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男纯女》Nichy

4、少女怀春

　　昏暗的灯光下，林梦奇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拿着剧本，思绪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虽然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过是吃一顿饭，可离约定的时间越近，她就越心烦意乱，心中仿佛有千万只蚂蚁正啃噬着她的理智。
　　导演何旭天规定，排练的时候不许开手机，她还是偷偷把手机开了无声。可一整天，郑南没有打过一通电话，也没发过一条短信。
　　他不会是后悔了，或者没预定上位置吧？
　　反正他也是讨厌鬼，就知道欺负我，最好永远别出现！
　　她的大脑一直在这两个频率切换，剧本上的文字变成了跳舞的音符，在她眼前扭来扭去。
　　“林梦奇，你知道离艺术节开幕还有几天吗？”
　　“什么？”林梦奇抬头看着目露凶光的何旭天，一脸茫然。
　　“你想砸了我的招牌吗？”
　　“没，不是……”林梦奇心虚地缩缩脖子，扬了扬手上的剧本，“我在背台词！”她低头，暗暗吐了一口气。
　　何旭天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夺过她的撒谎工具，顺时针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塞回她手中。
　　林梦奇不好意思地挪了挪屁股，靠在椅背上讪笑着说：“怪不得我不认识那些字，原来拿反了，我还以为自己突然变文盲了。”
　　“怎么，思春？”
　　“你，你别说得那么难听！”她的脸猛地涨红了，有种做坏事被抓到的心虚。

　　对何旭天而言，林梦奇是一个很好的业余演员，听话，乖巧，背台词又快又准，懂得举一反三。作为话剧社的新人，他冒险让她参加艺术节的首演，饰演第一女配角，不止因为她有天赋，更因为剧中的米奇与她本人很像。
　　阿加莎推理名剧《空幻之屋》的女配角米奇，漂亮的年轻女孩，出生在没落的贵族世家，单纯，善良，惹人喜爱，带着点娇憨与无厘头，勇敢地暗恋着青梅竹马的表兄。
　　总体而言，林梦奇演绎得不错，表情、动作、神态虽然略有青涩，但基本都到位了，除了“暗恋”的情绪。
　　每当与剧中的表兄爱德华演对手戏时，她不是笑场就是茫然不知所措，永远都抓不住恋爱的感觉。
　　为了引导她，何旭天无所不用其极，示范、激将、批评只会让她越来越僵硬，至于感情替代……
　　曾经，他告诉林梦奇，要把对方看成自己喜欢的人，结果她迟疑了一分钟，突然冒出了一句：很像□□也！原来，她最喜爱的男性是她的爸爸，其次是叔叔，再次是舅舅，接着是弟弟。
　　十九岁的漂亮女孩居然还是一张白纸，何旭天觉得她简直是奇葩。
　　两个多月的排练，他一直在观察她。表面上，她很容易相处，剧团的每个人都会说，林梦奇是他（她）的朋友，但事实上，在她心中，大家都只是同学而已。
　　她固执地守护着自己的心，把所有的关系定位在了友谊，可当下，何旭天隐约觉得，她的生活中可能出现了一个特别的人，才会导致她像怀春的少女，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林梦奇被何旭天看得心里发毛，说话都有些结巴。
　　“应该是我问你，你的魂飞到哪里去了？”
　　“没有，我只是在想，米奇为什么喜欢爱德华？他们明明很多年没见了，爱德华明明不喜欢米奇的。”她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瞄了一眼身旁的手机。已经四点十分了，可手机依然没动静。
　　原著中米奇与爱德华很久没见，但并不是很多年。记忆力极佳的林梦奇不可能记错，所以何旭天马上明白，她说的是她自己，她的生活中出现了一个爱德华。
　　演员的私生活与导演无关，但好的导演应该利用一切资源，让演员发挥出所有的潜能。如果林梦奇懂得了爱情，那么她就能完美地代入米奇这个角色。何旭天突然有些感激那个现实中的爱德华，正色说：“米奇喜欢爱德华与爱德华喜不喜欢米奇是无关的……”
　　“怎么会无关？爱德华明明喜欢的是亨里埃塔……不，就算是没有亨里埃塔，米奇也没有喜欢爱德华的理由，他们共有的只是童年的记忆，小孩子哪里知道什么是爱情？也许米奇对爱德华的感觉也只是hollow，就像格尔达爱上了想象中的约翰……”
　　林梦奇自顾自说着，何旭天在一旁默默听着，直到她得出结论：米奇不应该喜欢爱德华，他才指了指一旁的手机，“好像有短信。”
　　话音未落，林梦奇焦急地按下按钮，屏幕上只有一句话：排演结束给我打电话。
　　什么意思？他已经到了，还是没到？如果排演一直不结束，他会一直等下去吗？
　　林梦奇怔怔地看着屏幕上的“回复”键，手指几乎快触及屏幕了，却又缩了回来。
　　“我好像说过，排练的时候不许开手机。”何旭天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咬着嘴唇，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你现在的心情就和米奇听说爱德华会与他们一起过周末时一样……”
　　“不，不是的。”林梦奇连连摇头，“爱情不是这样的，爱情应该是一种命中注定，是四目相接时的怦然心动，是心灵的契合……”
　　“这只是你幻想中爱情……”
　　对何旭天的结论，林梦奇有些生气了，不满地说：“《The-hollow》中的爱情才是虚幻的。约翰周旋在情人，妻子，前女友之间，其实他谁都不爱；爱德华对亨里埃塔只是一种执着，因为得不到，所以不甘心；而米奇对爱德华，她只是被困在了童年的记忆里。所以这出戏根本不应该叫《空幻之屋》，它应该叫……”
　　“《幻爱》！”
　　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在了林梦奇耳边，她惊讶地回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他叫李柏宇，是林梦奇的同班同学，约翰的扮演者。
　　（注：hollow的意思为幻影，《空幻之屋》的英文名字为《The-Holl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