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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布防图 “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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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跟老奴走吧,摄政王派我送你回宫。”
来的是长时间跟着她母亲的一个老太监,从她登基后,他就一直守这这位半疯不疯的女皇,算起来说,也算是看着宋铮铮长大的。
从她第一次记事起,她的记忆中就有老太监的身影。
“有劳何公公了。”宋铮铮冲他微微颔首。
东宫离金殿不远,或许是为了把她放眼皮子地下好监视,来去只需要穿过一条大道。
“殿下,你这又是何苦呢?”
到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何公公早就待她如亲子一般了,所以此时不免担心。
路边的光景和她走之前没多大变化,树是常青树,离去的半年时间甚至不够在它们身上留下明显的痕迹,唯有她去时所见的花换了一批。
还得是花娇贵,宋铮铮走神的想到。
“殿下,殿下?”何公公见她没有回答,加重语气喊道。
宋铮铮回过神,她微微思索了一下,没什么犹豫的说道:“公公,你是看着我长大的,你也知道,我是大宋的储君,于私,他们是我带出去的,我这人护短,所以我得为他们负责,于公,他们是大宋的子民,不能死得冤屈,这是大宋的交代。”
何公公见这个态度,就知道这件事没有转机。
“你啊,你这个孩子,就是太实诚了,老夫也算是服侍过两任帝王了,也不知道你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宋铮铮随手摘了路边的一朵花,看着花说道:“当然是好,抛弃私欲为大宋着想就是一个明君,而人吗,也得活得像棵树不是吗?”
“好好!活得像棵树!”
“殿下,到了,请进吧。”
两旁的门童将门推开,宋铮铮和何公公一前一后的跨过屋檐。
东宫此时没什么人在,宋铮铮在离开前就给他们放了假,叫他们回去休息,所以现在看着不免萧条。
“传!圣旨到!”
人未到,声先至。
东宫殿剩下的人都放下手中的话,在门口等着迎接圣旨。
“宋国储君宋铮铮,轻敌冒进,致雁谷关失守,将士殒命,三万忠魂埋骨寒谷,边民流离,国门震荡。丧师辱国,罪莫大焉。”
“姑念其年幼掌兵,初心或为御辱;浴血鏖战,一身亦受重创。然功不抵过,法难容情,禁足东宫,静思己过。望尔日夜叩问。”
“儿臣接旨。”
宋铮铮接过那沉甸甸的圣旨。
“敢问公公,这份旨意可是女皇的意思。”何公公开口替她问道。
那名太监先是冲何公公弯腰问好,再开口说道:“何公公多虑了,有谁敢冒充圣旨的旨意呢?”
何公公接着问:“你是何人,宫中没见过。”
“在下叫赵喜,先前还和殿下在城门见过呢?”
宋铮铮将圣旨卷好,开口回答:“正是,应该是宫里的新人。”
“是奴太久不问宫里的事了,连什么时候宫里进了新人都不知道。”
赵喜笑了笑,轻声道:“公公这是哪里的话,我们都是为主子服务的。”
他向上拱了拱手。
“我们的去留,还得主子开口不是吗?”
“奴就先告退了。”赵喜倒退着走出门去。
何公公忧心忡忡的盯着门口的方向,担心的对宋铮铮说:“以往宫里添人了都会汇总到一个小册子上让女皇过目,而女皇将这些交给了我,但是殿下,在今年的名单中,我并没有看见他的名字。”
宋铮铮无所谓的拜拜手,随着她年龄的增大,他们对她的防御是越来越多了。
就连这份圣旨,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起草的。
女皇神志不清,时时疯癫,若说朝堂之上还有谁能接触到这么核心的位置,就只有她所谓的父亲摄政王了,毕竟,圣旨只是一个载体,谁能掌握权力,才能让这份圣旨生效。
“等。”
太阳从山头落下,映着烛光下的人模糊不清,此时东宫的殿门已经完全关闭了,整个宫殿只有烛火劈里啪啦燃烧的声音和外面不知何时下的雨淅淅沥沥的声音。
雨越下越大,打得树叶一片哗啦声。
宋铮铮推在房门,冒着大雨走向亭中,三万冤魂压得她睡不着觉。
踩过水洼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这是不属于她的脚步声。
很轻,踩着水洼,啪嗒,啪嗒。
“谁!出来!”她警惕的打量着周边。
突然,雨停了。
宋铮铮抬头一看,一顶白色的油纸伞撑在她头上。
执伞的人穿着月白色的衣服,它的袖口和衣摆绣着银线云纹,在雨夜里泛着微弱的光。
是沈寂。
那个年幼时就被齐国送过来当质子,从小到大,没回过一次家,宋铮铮曾经猜测过,他是不是对自己的国家父母一点印象都没有,毕竟还没满六岁就被送过来了。
而他在宋国的这些年也十分安静,一点都不引人注目,要不是他的师傅就是她介绍的,她差点也要像外面的人一样,以为他在宋国在就被养废了,就是一个懦弱无能的人。
虽然他的师傅是她拜托找的,但他们说过的话见过的面寥寥无几几乎都是通过书信沟通。
宋铮铮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初次见面他再给欺负他的太监下毒,过了不久就传出冷宫死人的消息,再次见面,他正咬着手帕,用小刀剃掉自己手臂上的腐肉。
她永远忘不了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像是小狼崽看见猎物一样。
“师傅叫我把这个给你。”
他从袖口里取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好的小包,塞进她手里。
宋铮铮将油包拿在手里掂了一下,看着不大的油包却出乎意料的沉。
她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师傅这是何意?”
沈寂抿了抿嘴唇,被这视线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的别过视线:“师傅说,有人要你死的明白。”
“死的明白。”她重复了一句,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油包。
然后猛的打开它,里面装了一张被折叠得有些微微泛黄的油皮纸,宋铮铮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雁谷关的布防图。
宋铮铮将它打开后,发现更不对的,纸的边缘是焦黑卷曲,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而里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批注,看似和她手中的边防图一样,但实际上很多都有出入。
很快,她的视线就汇聚到了一处小字。
北侧山口,原本标注“可伏兵三千”的地方,在这里是“峭壁,不可通行”。
就这么一笔,让他们的边防布军图完全改变了,也给了敌军长驱直入的机会,所以不是步防图被泄露了这么简单,而是有人胆大包天到直接修改布防图。
王珣——
那个战前暴毙的笔贴式王珣,绝对有蹊跷。
那些横尸遍野,故人枉死的模样仿佛历历在目。
替她当箭的少年陈平,还是一个小孩子,在战争上总是一个开心果,军营里的老人都爱逗他开心。
她曾经问过,为什么他这么小都愿意来加入军营,不怕回不去了吗。
他眼睛亮晶晶的,笑着对她说:“我相信殿下,有殿下在,敌人来多少打多少!”
他娘偷偷来这里看过他一次,宋铮铮看见过。
那时宋铮铮问道:“为什么不进去看呢?”
老夫人佝偻着腰,摸了一把眼泪:“我也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平日里再没什么渴望的,就是希望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娘看了也心安,但这小子和他哥哥姐姐们都不一样,他有远大的理想,那我这个当娘的,也不能成为他的阻碍,远远看一眼,他还好我就心安了,让他看见我,反而会有犹豫。”
他们都满眼不舍,望着她的眼睛充满期盼,希望跟着一个靠谱的主将,他们的孩子就能平安回来。
“殿下怎么看?”沈寂开口问道。
那张布防图被她紧紧握着在手中:“怎么看,关于这场战争的,还是谁的?”
“关于王珣的。”
宋铮铮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说实话,我想不到他这么做的目的,为钱还是为权?可他人都死了。”
“殿下有没有想过,王珣或许和其他人有关系,其他恨殿下的人。”
“恨我的人,多了去了。”宋铮铮接过沈寂一直撑着的伞,“你说的是谁,我的母亲父亲,朝堂上今天怼我的兵部尚书,哦,还有上次我让他偷偷掉湖里的那个状元郎,还有……”
“你不是吗?来我宋国这么久了,你敢说你没恨过吗?”
宋铮铮盯着沈寂说道。
沈寂垂头轻笑:“殿下这么久了,还是没信任我吗。”
“信任?现在我看谁都可能是吃里爬外的人。”
“殿下言重了。”沈寂逼近了一步,迫使宋铮铮和他眼神对峙,“如果没有信任的话,殿下当初也不会选择我了对吗,说明你从一开始就相信我会是你最趁手的刀。”
周围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沈寂的半边肩膀都被雨淋透了,宋铮铮一把将沈寂扯在伞下。
他们的距离被无限拉近。
“不冷吗,都淋湿完了。”
沈寂摇摇头。
宋铮铮接着说道:“回去告诉师傅,很感谢他送来的东西,不会让他白给的。
“那我先送你回去,雨大。”他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沙哑了。
一路无言,等将宋铮铮送到房门的时候,沈寂转身就想走。
“等等!”宋铮铮开口拦到。
沈寂沉默的转身看着她。
宋铮铮有些无语的看着沈寂的穿着:“来的时候就像说了,下次别这么穿了,一是不好看,像奔丧的,而且这是晚上,我们是偷偷相见的,穿这么亮眼是怕别人看不见你吗?”
“真是的,师傅怎么教的,审美好垃圾。”
在宋铮铮看不见的地方,沈寂的耳朵飞快地变红了,趁着宋铮铮没看见,他飞一般的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