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回忆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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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州白驱车离开后，温珵一个人又独自坐在场馆里的舞台边缘，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吉他琴弦。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进来，把舞台中间那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拉长，被染成暖金色的发丝几乎与阳光融为一体。
秦助理带来的音响还静静立在舞台两侧，刚才排练时，他已清晰感受到这套设备对自己音色的适配——那些藏在旋律里的细微情绪，那些温润的尾音，都被完美地放大、传递，仿佛这台音响天生就该为他的音乐而生。
指尖无意识地游走，不知不觉间，一段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温珵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怔忪。这是他十八岁那年，在庭院里弹给林州白听的那首《secret base》。
旋律渐渐连贯起来，吉他温柔的音色透过音响在空旷的音乐厅内回荡，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怅然。
温珵闭上眼，指尖跟着记忆中的节奏轻轻拨动，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七年前那个栀子花盛开的夏天。
那年的夏天似乎格外漫长，空气里总弥漫着栀子花甜腻的香气。温家老宅正在举办一场商业宴会，里面的喧闹让他觉得烦闷，便抱着吉他躲到了后院的庭院里。
庭院里的凉亭是他的秘密基地，栀子花丛开得正盛，晚风一吹，香气便漫了满身。他刚调好音，指尖还带着生涩，想借着清净练会这首新学的《secret base》，转过月洞门，就看到了廊下那个陌生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领带松了半分，衬得脖颈线条干净利落，可眉宇间却攒着化不开的疲惫与不耐，显然是厌烦了前厅的应酬。
他靠在廊柱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庭院中央的栀子花丛上，像是刚从喧闹的宴会中抽身出来透气。温珵认得他胸前的襟花——是林家的标识，想来是陪长辈来参加宴会的。
温珵见过太多被家族应酬束缚的同龄人，却从未见过那样“想逃却不得不留”的眼神。
他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柔软，没有上前搭话，只是在凉亭里的石凳上坐下，轻轻拨动了吉他弦。
他想，或许这轻缓的旋律，能让这个疲惫的少年暂时卸下防备，享片刻清静。
那时候的他，弹奏技巧还不算娴熟，旋律里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却有着最纯粹的感情。他弹得专注，即便偶尔出错，只会悄悄皱一下眉，然后重新调整节奏。
那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傍晚的天，被晕染的云像开在他周围的花，少年的头发还没留长，风吹花动，琴弦微颤。
不知道弹了多久，一曲终了，他抬眼换气，却撞进了一双清亮的眼眸里。那个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不耐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专注和温柔，像浸在水里的月光，干净得让人心颤。
“很好听。”少年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格外温和。
温珵的脸瞬间涨红，没了刚才直接坐下弹琴的勇气：“谢、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少年走近几步，停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
“温珵，王加一个呈现的珵。”他小声回答，然后抬头看向少年，鼓起勇气问，“你呢？”
“林州白。”少年笑了笑，眉眼舒展，“陪长辈来参加宴会，出来透透气。”他的目光落在温珵怀中的吉他上，语气带着真诚的赞叹，“你弹得很好听，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叫《secret base》。”温珵小声回答。
林州白走上前几步，站在凉亭台阶下，使得温珵看清他的长相。
温珵在心中想了半天才能形容这个眼前人，他眼型偏长，眼尾微挑，眉眼深邃，这让他笑时显得温柔，不做表情时就显得冷漠。瞳孔是深棕色，在阳光的照耀下，略显出浅浅的黄色。
“你是从小就开始学的吉他吗？”
温珵把吉他立在一旁，好像过了刚才那种尴尬的感觉，从带来的两瓶冰可乐中拿出一瓶，回道：“是啊，你、你喝吗？”
“谢谢。”林州白接过来，拉坏拉开后气泡的迸裂声在安静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那你呢？”温珵出于社交礼仪也回问了一句，“有什么喜欢的乐器吗？”
“我......”林州白半抬起头，眯眼想了半天，“很小的时候学过钢琴，后来随着长大就慢慢放弃了。”
“啊，是因为学业比较忙吧。”
“嗯，家里跟我差不多大的几个表哥早就开始接手公司内各项事务了，我不能还游手好闲。”
温珵神情有些不悦，说道：“学音乐就算游手好闲吗，只有像里面那些西装革履，虚与委蛇才算有成就吗？”
“当然不是。”林州白垂下眼眸，看着可乐翻涌的气泡，“只不过是我没有选择的权利，即便现在出来透风也是有限的，一会儿也有人会叫我回去。”
刚说完，他便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抬头看向温珵。不知道是不是温珵的错觉，在他浅笑的表层下，似乎还带了些许的羡慕。
温珵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无意之间的一句话能让他们之间的氛围一下子这么低落。
“不好意思啊。”
林州白摇摇头，仰头喝了一口可乐。水珠顺着瓶身滴落，却被阳光镀上金边，又砸进地中。
“如果...我说如果，你还想听音乐的话，我在川止有时会唱歌，你可以来听的。”
“嗯？”林州白面上露出一丝疑惑，“川止...是哪里？”
“是livehouse，在柏巷那边，会请不同的歌手或者乐队去演出的。”
林州白一脸“我明白了”的表情点了点头，认真说道：“如果我有时间，我一定会去听的。”
“好啊，那你加我联系方式，等我演出时候告诉你。”
“好。”
温珵不知道为何会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情感，是他温柔的神情，还是专注的眼神，还是关于他疲惫的神色的同情。
他不知道。
后来的他知道，林州白，是他少年时代仅此一次的不期而遇。
后来，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前厅就传来了侍者寻找林州白的声音。林州白的神色瞬间恢复了几分疏离，对着温珵浅笑颔首：“谢谢你的音乐，但我该回去了。”
即便后来二人又有许多的交集，但好像哪一次都没有比这次印象深刻，让人难以忘怀。
就像今天，只不过是重逢后一次间接接触，温珵就又陷入了回忆。
七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那些过往，以为那些伤痛早已被时间抚平。可一首不经意间的曲子，就轻易将他拉回了那个夏天，让他再次感受到了当时的心动。
正如他今日还是不知道林州白为什么要提前定制那套适配自己音色的音响，不知道林州白这些年是否真的有过后悔。
他只知道，那些被欺骗的伤痛是真的，那些被辜负的真心也是真的。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场馆内重新恢复了寂静。温珵放下吉他，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向天空。夕阳渐渐落下，天色暗了下来，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他眼底的湿润。
庭院的晚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拂过他的脸颊。他仿佛又闻到了七年前庭院里栀子花的香气，又看到了那个站在廊下，温柔地看着他弹琴的少年。
“林州白……”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他不知道，此刻的场馆外，那辆黑色的轿车并未走远。
林州白坐在后座，透过车窗，静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车载音响里，清晰地传来温珵弹奏的那首熟悉的曲调，传来他情绪失落时低沉的琴声。
林州白的指尖紧紧攥着，指节泛白。他听出来了这首曲子，是七年前那场宴会，他在庭院里偶然听到温珵弹的《secret base》。
场馆内，温珵渐渐平复了情绪。他站起身，抱起吉他，走到窗边。
月光已然倾泻入场馆内，温柔地洒在舞台上。他看着远处的灯火，深吸一口气，试图将心底的怅然驱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