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朋友坏朋友》铁观音加糖

34、情理之中 一周后，临

　　一周后，临近夜晚。

　　酒吧里，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声浪和浑浊的空气便扑面而来。灯光是刻意的昏暗，蓝紫与暗红交织，勉强勾勒出卡座起伏的轮廓和人影幢幢。空气里饱和着香薰也盖不住的烟味、酒精挥发的气味，以及隐约的汗味。音乐鼓点沉重，嗡嗡地撞击着耳膜和胸腔。

　　靠里侧一个半圆形的卡座里，韩天瑞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手里还拿着一杯酒，冰块在里面缓慢旋转。他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随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身体更放松地往后靠去，几乎要陷进沙发背里。

　　“啊...”，他咂咂嘴，眯着眼看向舞池里晃动的人影，又转回来看向桌上的东西，眼神有些飘忽，声音带着酒精浸润后的微哑和感慨，“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啊！”

　　他的旁边，章黎坐着。

　　与几乎要瘫进沙发里的韩天瑞不同，章黎坐姿挺直，只略微靠着椅背，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酒。他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手腕。酒吧变幻的光线掠过他的脸，时明时暗。

　　随后章黎拿起自己面前那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子，漫不经心地开口:“还以为你出来第一件事，就是琢磨着怎么‘回报’一下周言呢”

　　韩天瑞听到这句，没立刻回答，反而仰头把剩下的酒一口灌下，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
　　然后他放下杯子，咧开嘴笑了，毫不掩饰道:“这话说的...你是想让我去杀了他？”

　　闻声，章黎心下微微一沉，他迎上韩天瑞带笑的眼睛，一时竟判断不出这话里有多少是真意，多少是玩笑话。

　　但没等章黎再次开口，韩天瑞却突然笑出声，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散漫:“哈哈，我可杀不了他...不如你去吧，就当是为了我！我在后面给你摇旗呐喊，加油！”

　　章黎看着他那副怂恿别人还理直气壮的样子，稍稍松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接韩天瑞这提议，只拿起自己的酒抿了一口。

　　冰块融化，冲淡了喉间莫名的干涩。

　　“算了”，章黎放下杯子，声音平静，“活着出来不容易，消停点吧”

　　韩天瑞笑了两声，不置可否，又将注意力转回自己的酒杯和舞池里的人群。

　　过了一会，酒吧的音乐换了一首，鼓点依旧沉重。韩天瑞已经沉浸在酒精和自由的氛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敲拍子。

　　章黎有些走神，然后顺着刚才的话题，不可避免地又想到了周言。

　　记忆里的画面定格在会议室，会长冷漠的脸，还有跪着的周言。

　　他原本不想深究，但酒精和此刻相对松懈的环境，让那个疑问再次浮上心头。于是他犹豫了一下，侧过脸，看向微醺的韩天瑞，声音放得很轻:“话说...周言和会长，他们是什么关系？”

　　韩天瑞正眯着眼，跟着音乐微微晃脑袋，闻言愣了一下，转过头，眼神有点迷茫：“什么什么关系？”，显然没立刻理解章黎这个问题具体指什么。

　　章黎被他这么一问，自己也噎住了。总不能直接说“我见过周言在会长面前跪着”吧？这信息太敏感，总觉得说出去一定会完蛋...

　　没想到，韩天瑞用力眨巴了两下眼睛，酒精似乎并没有完全麻痹他某些区域的联想能力，他像是突然打通了某根神经，猛地坐直了一点，脸上露出一种“哦！我懂了！”的表情。

　　紧接着，他挥了挥手，语气变得随意，解释着:“会长是周言的叔叔嘛，虽然不是亲的。听我爸...呃，不是，以前听人提过一嘴，会长跟周言的父母从前是很好的朋友，后来周言他父母出了意外，然后他就一直跟在会长身边了”

　　“叔叔？”，章黎微微一怔，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却又似乎能解释一些东西。

　　韩天瑞看他这反应，反而有点奇怪:“你不知道吗？”

　　章黎皱眉:“我...应该知道吗？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韩天瑞想了又想，突然笑着耸耸肩，摊开双手，理直气壮道:“你...没问啊！”

　　章黎:“......”
　　他一时无言以对，因为他还真没问过。

　　酒水里的冰块渐渐化得差不多，杯壁凝结的水珠湿漉漉地沾在桌面。

　　章黎目光低垂，落在酒上，思绪却飘得更远...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抬起眼，看向又开始随着音乐晃悠的韩天瑞，声音压得更低，语速放得特别慢，几乎要淹没在嘈杂的背景音里:“他父母...是出了意外？”

　　“对”，韩天瑞点点头，回答得很快。

　　章黎看着他回避的姿态，心头的疑问非但没有打消，反而悄然生长。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放得极轻极缓:“真的...是意外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韩天瑞脸上的散漫像是被风吹散了般。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快速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确认没有人在注意他们这个角落。然后，他才转回头，对着章黎，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嘴唇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他的声音也压得极低，确保话语不会飘远:“我不知道”

　　见状，章黎的眼神更深了些，几乎是顺着韩天瑞刚才无意中泄露的线索，轻声追问:“那你爸...？”

　　韩天瑞立马摇了摇头，这次幅度大了些，声音依旧压得很低：“他也不知道”，然后又顿了顿，像是为了增加可信度，又补充了一句，“真的不知道”

　　章黎盯着他。

　　韩天瑞此刻的眼神不像是在说谎，或许他知道的也只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又或者是他父亲韩振在某些时刻流露出的只言片语，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

　　见韩天瑞明显不想深入这个话题，章黎便适可而止，没有再问下去。他靠回沙发背，重新端起那杯已经温吞的酒，慢慢喝了一口。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

　　章黎不经意间抬手看了看腕表，指针指向的时间让他眉头皱了下。

　　他想起出门前小晓因为画得太久蜷在沙发里睡着的样子，虽然确认过门窗，也留了纸条，但是...

　　于是，他放下杯子，动作利落地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

　　“嗯？这就走？”，韩天瑞正小口抿着酒，见状抬起头，有些诧异。

　　“嗯”，章黎简短地应了一声，将外套搭在臂弯，敷衍道:“累了，回家睡觉”

　　后几个字让韩天瑞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睛，也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手腕...但空空如也，因为他根本没戴表。只好又扭头看向酒吧墙上那个复古时钟，时针和分针的位置清晰可见。

　　接着，韩天瑞转回头，有点难以置信，“这个点...你认真的吗？”

　　不过章黎没有解释，也没有停留。他只是对韩天瑞点了点头，算是道别，然后绕过摇摆的人影和弥漫的烟雾，朝着酒吧出口走去，背影很快融进门口那片昏暗，消失在隔音门后。

　　韩天瑞一个人留在卡座里，音乐震耳欲聋，灯光迷离闪烁，周围是放纵的喧闹，但他却突然觉得有点过于安静了，望着章黎消失的方向，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