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 49 章 有的东西抹 ...
-
一大早院子里就充斥竹扫帚和水泥地面的摩擦声。四白也已经有点接受这个白面男,他睁着眼瞅几眼又软绵绵的睡去。
上次的暴风雨后,一直没有放晴,今天周六,天晴格外的好。阳光还没洒满远近的山,但天空十分透亮。山里的一切都被洗的干干净净。顾南枝不仅感慨:这哪里是冬天,比春天还明媚呢!
“啊丘…”身体有时候比脑子清醒,提醒顾南枝还是老老实实过冬天吧!
阿根的性格和好,才入住就和顾南枝处成了好朋友。他喜欢追剧,喜欢研究美食,喜欢研究花花草草,还爱给顾南枝化妆和做发型。简直是顾南枝的异性闺蜜。
顾南枝也感到奇怪,以往和异性相处总会有些不便,但和阿根完全不会。虽然阿根出现那天给她吓了不清,但后面她知道阿根换过皮之后,只剩下心疼。
苏奕晨也借着要给陈爷爷家接水的名义,早早就来到顾南枝的小院。陈爷爷家的生活一直很艰苦,老两口相依为命,喝水都成问题。之前一直是大家轮流去帮他们去公共水井担水,顾南枝也去背过几次。之前一直提出将顾南枝家的水接过去,但陈爷爷家一直没接受。在山里,水源和土地一样重要。
现在陈爷爷中风瘫痪,顾南枝说什么也要将水接过去。本来她想自己偷偷干的,结果去镇上买水管的时候遇到英红大娘,英红大娘又传给苏奕晨。苏奕晨就以政府扶贫的名义买来了水管和接头,并承接了一切工作。
不出所料,苏奕晨和阿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两人都失去了基本的礼貌。阿根完全不管在院里进进出出的苏奕晨,他已经熬夜追了几天的宫斗剧。苏奕晨把阿根作为自己的情敌,一直让顾南枝帮自己的忙。
顾南枝:男人真幼稚。
“啊枝,你的水管在哪里买的?质量比一般的要好,而且你的水池修的也不错,还有净化系统。你家的水好甜。和你一样。”
“啧啧啧,小小年纪这么油腻!”顾南枝完全将小苏当成不懂事的弟弟。
“我不小了,我都参加工作了。”
顾南枝开玩笑的给了敷衍的白眼。但是仔细想想,她真的记不清水管在哪里买的,甚至对于修蓄水池这件事,她都没什么印象。她当然不知道,楚寒江给这个水利工程附了点魔法。
“可能施工队买的吧,我没什么印象了。”
“哪家施工队?镇上的十几个工头我都认识,我去问问。你这个水管真的很不一样。”
顾南枝摇摇头,说:“想不起,可能我年纪大了。”
小苏也没有继续问,只是安慰道:“忘记很正常,可能时间很久了。我先去布置管道,中午的工作餐就拜托你了!我想吃腊肉炒莲白。”
“啊?你……”
“我付饭钱,多少都行。”小苏说完,继续去理水管。
小苏走后,顾南枝心中的怀疑又加深。她这几个月来,一直觉得自己忘记了好多事情,家里家外。就好像生命的时间轴上有好几个线段被抠掉,怎么也接不上。
越想头越痛,她只好就近靠着沙发坐下,用中指腹揉着太阳穴。她的脑袋像是一阵阵点击,疼的她眼睛都睁不开。
“你怎么了?”阿根立马将电视暂停,并给顾南枝端来了一杯温水。
顾南枝缓了半天,才向阿根说出自己心中的疑虑。她将水杯放在茶几上,抱着枕头认真的说:“你说,人真的会失忆吗?我说的不是记不得一些小事,而是完完整整的时间段,直接从记忆里消失。就像被人抹去记忆一样。”
阿根紧张的吞了吞口水,又拿起零食假装松弛:“想多了吧你,你不是和那个小白脸说了吗?年纪大了很正常。”
顾南枝结结实实的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你说,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我怎么懂。”阿根塞了几根薯条到顾南枝嘴里。
顾南枝歪着头回忆这半年来自己的反常:“我经常会梦到自己失恋,可是看不清对方是谁。每次醒来都好难过,每次都要哭湿一大片枕头。第二天起来洗,很傻吧!”
阿根点点头。
顾南枝理了理没有手镯的手腕,接着又说:“好多东西都很奇怪。我没有带手镯和手表的习惯,但是我总觉得我的手上有东西。”
阿根抓起顾南枝的手腕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摇摇头表示什么都没有。
“总之很多东西都很奇怪。”顾南枝突然正经的坐起来,眼珠子四处转,小声的说:“你说我不会又被鬼缠身了吧!那种被人拥抱、请问的记忆太清晰了,太可怕了。而且我的心就像是有颗不定时炸弹,时长疼的我不行。更可怕的是,在你来之前,我总觉得你那个屋子住着一个人,一个我想要见到的人。”
阿根没了耐心:“你能不能说大声点,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算了,我出去透透气。肯定是你烤炭火还关门,我要碳中毒了。”
阿根挥手开玩笑赶顾南枝走,但顾南枝走后,他的笑容僵住,脸色阴沉。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顾南枝会这样,他也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谁。他感激楚寒江给他了他新生的机会,让他的血肉长出新的皮。
阿根10年前为了攒钱给妹妹治病,与暗阁做了交易。暗阁的就是一个当铺,用你最骄傲的东西换你最想要的东西。暗阁的老板就是杉云长老。阿根交易了自己控制影子的能力。但没多久他就发现,暗阁指示他做见不得人的事,主要就是拐骗异族到崖域外打黑工。他想要反悔,却被诅咒拿走了他另外一样骄傲——俊秀的皮囊。
从此,他被族人驱赶,唯一的妹妹因为想要融入丈夫家选择不认他。之前她绑架顾南枝,也是想要拿到药水恢复皮相。
楚寒江当初没有给他药水,但给他疗了伤,还让他去找长明长老。所以他才换回了这身皮囊。只是,被诅咒后的人逆向诅咒,是要遭到反噬的。他的寿命极大的缩短,长明长老告诉他,只有1-3年。他已经看透一切,他只想在剩下的时间和朋友在一起,这个朋友就是顾南枝。
他同时也恨楚寒江。他以为楚寒江会永远对顾南枝好,以为他们会甜蜜的在一起。他恨他让顾南枝浑浑噩噩的生活。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帮顾南枝走向新生活。他要嗑新的CP。
顾南枝在村里漫无目的的游荡。越走却也不能冷静,因为那样心痛的感觉又来了,她的心拧成一团,她疼的走不动路。
路过的明德大爷扶她起来,也和她谈谈心。明德大爷说,他总觉得顾南枝有对象,而且看起要结婚。不知道是自己做梦了还是记性不好,记忆乱七八糟的。
所有的一切都太怪异了,顾南枝要靠自己找到真相。
她常常在屋顶躺着看星星,哪怕寒风刺骨,把她冻的像个傻瓜。但她躺下时,总会在不经意转头的瞬间,记忆里会闪回一个身影,一个和她躺着一起看星星的身影。
手上的感觉是最明显的。她时长转动着手臂,手镯的重量被她模拟出来,是很轻的木手镯。她常常在深夜里痛哭,没有原因,就像是失去了一个亲人一样。吃饭的时候常常会幻视有一双洁白细长的手给自己夹菜。但一抬头,阿根只顾着自己吃自己的。
素描本被画了一本又一本,素描画散落在房间各地。她不让阿根和四白进自己的房间。她把自己关在房间的时间越来越长,家里的一日三餐已经由阿根接管。
她认真的拒绝了小苏,躲着小苏。小苏感受到自己给顾南枝带来的痛苦后,便开始慢慢的退去。
“下雪了!顾南枝!”阿根像个孩子一样在雪地里又蹦又跳,四白也把鸭子和鸡赶到院子外作画。
顾南枝看着窗外的鹅毛大雪,院子里热闹的人和远处孩童们打雪仗的声音,她反而觉得自己更孤独。她勉强挤出了一点笑容,眼泪不自觉的留下来。
阿根看到了她的难过,他也开始动摇,到底要不要带她去看到真相,要不要带她去见他。他偷偷回崖域打听过,楚寒江也过的不好。
为了帮夜族抹去诅咒,楚寒江遭遇的天罚和反噬,俨然和废人没有区别。他蜷缩在夜明昳的树屋。不回他无涯山上的小屋,是他内心唯一的叛逆。他没有办法违背师傅对他的要求,他也无法为自己解除诅咒。如果能死,他一定会选择死。因为这样的活着而不想见,让他生不如死。
遭遇天罚后,他的情感和欲望不再被压制。他开始清清楚楚的感受到爱,感受到心痛。感受到想着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月影常常问他是什么时候确定自己爱上她。他也想了很久。他也不知道。他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的眉眼,她的一颦一笑和一静一动都深深的刻在脑海中。他总是以守护神的身份粉饰自己的关心。他只要一靠近他,就开心,就眷恋。
其中他也叛逆,以为自己能冲破诅咒,做会普通人。
然而,大战那天,长明长老出现了。他带走了楚寒江,命令云守将顾南枝也列入记忆清除名单。长明长老用楚寒江影响顾南枝的平凡生活而要他离开她,哪怕他其实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楚寒江现在已经达到目的,他不再是守护神,他第一次背叛了崖域。但他已经是一个废人,一个瘫痪的废人。他藏在树屋,靠着月影给他喂水,靠着他和她短暂的回忆活下去。
最让他遗憾的是,他们的相处瞬间,居然在现在才真是感到一丝甜,一个人笑出了声。随机而来的,是从胃里发出的苦,苦的他一阵恶心,竟呕吐起来。
月影早就习惯了他的反复无常,他除了每天照顾楚寒江的起居,也就是偶尔去山崖上望望顾南枝的小院。他也很想他。月影当初本也可以向四白一样作为倒贴流浪狗留下,他知道顾南枝一定会收留他。可是他知道,自己走了,楚寒江身边再没有人。他不允许任何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如果当时的他是现在的他,他一定会和所有热恋中的人一样,放肆的将她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