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神》篾条小羊

48、第 48 章 阿根来到

　　“你们工作没做干净，那个茶厂老板是怎么回事？”

　　面对付纾艺的发问，房间里的众人一言不发。林皓双手捂面站在窗前，这几个月来他带着研究所的众人给上次的大战扫尾。因为要抹去顾南枝对异族和楚寒江的记忆，她和几乎没睡过整觉。

　　叶宁双手交叉在胸前，沉思半晌后回道：“等下我们就去再消一遍，她身边的人我们都排查过，至于比较远不常见面的不重要的人，排期就比较晚。目前人手有限，好多人的伤势还没好久复工，也希望你们多体谅。”

　　坐在会议桌主位的严肃云守问道：“确定她身边人都处理了吗？”

　　叶宁：“嗯，枫香谷的人和镇上她们常去的人都已经做了。是寒江大人提供的名单。除了……”
　　云守：“除了谁？”

　　叶宁抿了抿嘴巴，难为情的回道：“陈家的爷爷几个月前中风，说不出话。身体状况很差，如果我们强行进行记忆清除和篡改，那无异于是要了他的命。”

　　“情况属实吗？”云守侧目望着一旁的林皓，林皓点了点头。

　　“追悼会三天后在研究所召开，你们务必请守住各条上山的路。我知道大家都心情沉重，失去了最好的战友、朋友甚至还有家人。行动队队长予绅也离我们而去。”云守说到这里，有些哽咽，“还请大家尽快调整状态，回到岗位中。散会！”

　　云守一出门，就被扶风楼着肩膀拐走了。他们一同去无涯，去见一个人。

　　楚寒江住的无涯十分幽静，一般也没人来。就连和他关系最好的扶风都懒的来，经常都是拐他出去玩。这地方山高，连鸟都比较少。

　　“哟！又开始重操旧业，搞这些草编！”扶风在石凳旁坐下，楚寒江并没有应话。“小云守，快来坐。”

　　云守先给楚寒江问好，得到回应后，才拘谨的沿着石桌坐下。扶风和云守互相递眼色准备开口，但两人僵持不下，谁也不敢多说。

　　楚寒江自然知道二人来此的目的，是为了夜族的解咒。

　　上次大战，夜明昳去世，夜明昶被他老爹拉着认错，供出了所有的基地和园区，救出了所有被关押的异族。但楚寒江明白，夜族族长直接丢了两个儿子，他心中肯定怀恨。他势必不会放过顾南枝，肯定会再找族中人去和顾南枝结契。据说，几日前他才过继了一个侄子到自己名下。

　　楚寒江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他准备靠自己抹去墙上的咒语，曾经有一族成神后也尝试过。只可惜那个人没有成功，甚至还丢了性命。反正他是不死之身，只不过是废掉修为，成为一个普通的长命鬼罢了。他这一生，看似荣耀，实则没有什么能自己做主，生和死都被人指定。

　　“你们不用劝我，以后多来我的小院坐坐就好。我种了菜，过几日我还准备去搞些鸡鸭来养，到时候我们吃柴火鸡。”楚寒江平静的讲述自己的安排，好像这是一件很小的事。

　　云守愤怒的起身，对着电楚寒江吼：“我不同意，补偿的方式有很多种，甚至我们也可以帮他们找到结契的人，而不是要冒险成为一个废人，就为了一个现在连你都记不得的人。”

　　“是的，寒江大人，研究所会协调夜族，一定能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法。”云守夜也附和，眉毛紧在了一起。

　　对楚寒江来说，顾南枝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分开也是迫不得已，他能做的，就是还她一个普通的人生。

　　“你们走吧，今天中午我没做你们的饭。”楚寒江起身回屋，“月影，送客。”

　　月影从旁边的花丛跳出来，呲着牙要扶风和云守离开。

　　“到时候你这个废人，下趟山都要几天，你这样，还想要什么自由？”扶风对着房内大喊大叫，月影跳到石桌上凶他，云守也拖着他离开。

　　“你拉我干嘛，让我回去骂醒他，搞什么个人英雄主义……”两人都出了院子好久，扶风还在骂。

　　云守望着楚寒江的小院摇摇头：“没用的，我们去找长明长老吧！说不定他有办法。”

　　扶风叹了口气，眼中的愤怒转为同情：“要是长明长老能劝的话，他这一生也不会这么苦。”

　　扶风和云守慢慢溜达下山，他也将楚寒江的秘密告诉了云守。

　　楚寒江的师父是云守的父亲，也是上一任研究所所长——三木长老。八百年前，他混在逃荒人群中遇到了楚寒江。那个时候的楚寒江又黑又瘦，和母亲相依为命。他看出了楚寒江的天资，又考核了他许久，才决定要收他为徒。

　　在逃荒途中，楚寒江明明自己也很饿，却愿意把馒头分给比他小的孩子。三木一身的癣，饿的没力气，只有楚寒将愿意用竹筒接水喂他，愿意将自己不多的食物偷偷分给他。

　　三木问楚寒江是否愿意离开母亲，他沉默的摇摇头。三木又问，如果给他很多钱和食物，他是否愿意离开母亲和自己走，他还是摇摇头不愿意。最终楚寒江答应离开的条件是三木要治理好旱灾，并为家乡换来三年风调雨顺。

　　他以为自己的离开能让母亲回乡过上好日子，但他低估了母爱。没多久，母亲就去世了。

　　楚寒江的师父对他很好，如亲儿子一般。所以，在最后师父离去之后，将新生云守托付给楚寒江。三木太孤独了，作为神的一生，他有太多无法改变的事。哪怕他是神，那他也只有在更上层的规则下制定规则管理其他人。三木死，云守生。

　　三木是楚寒江的恩师，在他的教导下，楚寒江成为了第一个成神的普通人——也是唯一一个。

　　他带着楚寒江生活在崖域隐蔽的一座山上，为了能让楚寒将专心修炼，他们忘记了时间。他把自己的使命传给楚寒江。在三木选择死亡这件事情上，他是自私的。他要楚寒江永远守护崖域，要他接受永生的诅咒。他联合长明长老，压制楚寒江的情感和欲望，让他成为崖域的守护机器。

　　楚寒江选择还顾南枝一个平凡的人生，而自己每天都要遭受因情感被压制的反噬。身体的忽冷忽热，让他一天体验几个四季，思念几个春秋。

　　楚寒江为夜族破除诅咒那天，守护墙前站满了人。无论是在崖域外生活的还是留在崖域内的，都来看热闹。就算是迁移路过的异鸟，都停下来观看。对于楚寒江到底能不能成，他们期待又客观冷静。期待楚寒江能成为第一个抹掉先神诅咒的人，人生来平等，但分三六九等。从前有好几个不自量力的人想为家族抹去诅咒，都命丧于此。更何况，楚寒江现在的修为只有往日的一半。

　　扶风和云守也来到此处，他们俩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们关心成还是不成，他们希望他知难而退。研究所无法参与，他们的立场也不能参与。上次回来后，楚寒江就辞去了崖域守护神一职，他现在没有任何立场。

　　楚寒江平地而起，沿着守护墙飞上天。他很快从一个人变成一个黑点，再之后，人们就看不到他。

　　守护强上名字越是排的高，其诅咒越深，需要的能力也就越强。他想要强行抹去诅咒，那是要遭天罚。他才靠近夜族的诅咒，原本风和日丽的天已突然变动，黑云一片片压过来，雷电越来越近。

　　底下的人见此景，都退了几百米，除了夜族和月影。夜族的老少妇孺，都坚定的站在守护墙前。他们知道楚寒江是在为自己而战，他们也要站在他的身后，随时与他一起战斗。而月影则是为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夜明昳，他也要为朋友而战。

　　守护墙上的字感应到了楚寒江的攻击，每个字和族徽都活了过来，化身为战士，全部奔涌到夜族族徽旁边。

　　楚寒江伸手抹去夜族的名字，他的手根本动弹不得。所有的文字兵爬满了他的手臂，就快要扯断他的右手。他将全身的力聚集在左手上，再通过左手传递给右手。这才击退了文字兵。

　　他费劲浑身的力气，才抹掉了一小点。就在他奋力抹除符咒的同时，接踵而来的，还有天罚。雷电一个一个的劈在他身上，将他击落。他没有时间反应身上的疼痛，立马又飞身向前继续抹除。

　　就这样反反复复，扰的天崩地裂。就连顾南枝住的十八峰也雷雨交加，狂风四作，大白天却和晚上一样黑，一倒接着一道的闪电将天和山劈成几半。

　　“明明天气预报没有雨呀！”顾南枝看着天色要变，就赶紧带着四白回家。暴风雨始终跑的比车快，她才走到一半，路就被倒塌的大树和垮掉的山体隔断。她进退两难，也不敢打电话呼叫救援。十八峰周围都一团糟。

　　她将车停在一个避风的弯道处，此处不是沙石地，能很大程度避免落石。现在的她只有等，等待暴风雨过去。

　　她紧紧的抱着四白，一人一狗都害怕极了。四周到处都是树木断掉和涨水的声音。这是违背常理的，冬天通常只会下小雨，长这么大，她还第一次听到到冬雷。

　　“咚咚咚！”顾南枝的车窗被敲响，她和四白都被吓了一跳。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四白现在一点不敢吭声。

　　顾南枝：妈呀，这雷雨天哪里有人出来，我不会遇到鬼了吧！这鬼天气。但她还是很快就让那个人上车避雨。

　　“不聊聊天吗？你们怎么一直在发抖。”后排男子声音明亮，瞬间太阳般划开了坏天气的吵闹。他上来后，顾南枝的车隔音都变好了不少，都没怎么听到狂风的嚎叫和万物的碰撞声。

　　“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前面的路也不知道好久才能通。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车呢？”顾南枝实在好奇身后的男子，她从后视镜上看到他冷峻的脸，好白，白的像假皮。明明车里很暗，但他白的吓人。顾南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是来徒步的，没车，雨太大了，所以想来避避雨。”男子平静的回答。

　　“哦，可能我们要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了，车上有水和吃的，你自便。”

　　“你叫顾南枝吗？”男子的发问，更让顾南枝毛骨悚然，整个人坐直起来。

　　“你认识我吗？”
　　“你的身份证掉了。”男子将顾南枝的身份证捡起来递给她。
　　“谢谢。”
　　“你不应该问问我叫什么吗？”

　　顾南枝：……本来困在这里就烦，还遇到神人。
　　她还是配合的问：“哦，对，你叫什么名字。”

　　“姜屿山！”还没等顾南枝问细节，他又发出瘆人的微笑，补充道：“你也可以叫我阿根。”

　　顾南枝哪认识什么阿根、阿山，她礼貌点头后就去吃零食了，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直到几个小时后，顾南枝才等来救援队。她也顺便把阿根带回了家，刚好冬天房子没租客，还可以赚几晚上住宿费。
　　其实，顾南枝发现，阿根是个面瘫啦！了解之后，她也没那么怕他，反而觉得他挺可爱的。

　　而楚寒江这边，他整整努力了七天。第八天早上，守在守护墙上的众人才惺忪着双眼，就听到有人在欢呼。

　　“成了！成了！寒江大人成了。”

　　夜族人欢呼雀跃，他们终于可以考试出崖域了！众人围着圈跳舞、歌唱。就在他们想要让楚寒江加入时，他们发现，寒江大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就连研究所的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崖域内也迎来了阳光，从前他们的阳光是假的。但此时，真正的阳光洒满的崖域内的土地。森林终于反光，有了阳面和阴面。世界深远而明亮。

　　而在湖水旁、花丛里，一头孤独的狼扛着不知是死是活的楚寒江缓慢前行。

　　月影将他带到了夜明昳的树屋。这是楚寒江自己的心愿，他对月影说，不管他是死是活，都把他带到树屋来。树屋里，堆放着他从顾南枝家带回的一切。他已经看不清听不清，他的世界黑暗又宁静。但他能闻到那株兰花的香气和紫藤手镯上她残留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