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卡扣疑踪 调查卡扣 ...
-
回到颜玉坊四象阁,天色已近黄昏。前厅的喧嚣早已散去,后院静室中,灯火通明。
林清越将袖中用手帕仔细包裹的青铜卡扣和那一小截雨过天青色丝线放在桌上。灯光下,卡扣的精致与丝线的颜色更显分明。
“柳枝断口齐整,边缘有细微焦黑,像是被极锋利的东西快速割断,且因摩擦产生了高温。”林清越先描述了现场情况,“这枚卡扣埋在池边泥里,旁边还有这点丝线。假山石缝里有疑似干涸血迹,位置很低。还有……”她顿了顿,“我感觉有人在远处高阁上看着我,窗子半掩,看不清是谁。”
秦伊烟小心地捏起那枚卡扣,对着灯光仔细端详:“这做工……绝非宫中寻常饰物或衣扣。倒像是……某种精巧器械上的零件?你们看这卡槽和转轴的设计,还有这打磨的光滑度。”
陈逸秋接过,用手指掂了掂分量,又仔细观察卡扣内侧:“青铜质地,但掺了别的金属,比寻常铜件更硬、更韧。边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像是经常被使用或摩擦。这种形制和工艺……”他皱眉思索,“我在军中见过一些特制的弓弩机括或暗器部件,似乎有类似的精巧构造,但又不完全一样。”
慕寒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才伸出手。陈逸秋将卡扣递给他。慕寒没有立刻看卡扣,而是先拿起那截丝线,凑近鼻端,极轻地嗅了嗅。
“除了池水的腥气和泥土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闻不到的……苦杏仁味?”他眉头微蹙,又将丝线对着灯光看,“丝线本身是上好的‘天水碧’宫缎,但这气味……”
“苦杏仁味?”林清越心头一凛,“难道是……”
“□□一类剧毒特有的气味,但非常非常淡,几乎被水汽和泥土掩盖。”慕寒沉声道,“若真是,说明这丝线,或者谢婉仪的衣物,可能接触过这类毒物。但若是直接沾染剧毒,她恐怕落水前就已毙命,而非溺毙。”
他将丝线放下,拿起那枚青铜卡扣,指尖细细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神专注而锐利:“这卡扣……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图样。”他起身,走到四象阁内一个上锁的厚重榆木柜前,取出一串钥匙,打开其中一格,里面是几卷看起来颇为古旧的羊皮和纸质图册。
他快速翻阅,最终停在一页泛黄的羊皮纸上。纸上用墨线勾勒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器械零件图样,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注释,字迹古朴。慕寒的手指在其中一幅图上停住。
那图样画的,正是一枚形似花苞的卡扣结构图,与桌上这枚有七八分相似!图旁标注着两个小字:“牵机”。
“牵机?”秦伊烟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一种早已失传的、传闻出自前朝宫廷的暗杀机关。”慕寒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据野史杂记记载,‘牵机’能以极细极韧的特殊金属丝线,在一定距离内,通过精巧的机括操控,进行切割、拉扯、缠绕等动作,杀人于无形,且事后难以追查。因其丝线透明或可伪装,操控者可以隐藏在较远位置。这卡扣,很可能就是‘牵机’机关上用来固定和引导丝线的关键部件之一。”
室内一片寂静。若真如此,谢婉仪之死,就不是简单的推落水,而是动用了一种极其隐蔽、专业的暗杀工具!这绝非后宫争宠的手段,而是有计划、有准备的谋杀!
“可是,‘牵机’不是失传了吗?”陈逸秋疑惑。
“传闻如此。”慕寒合上图册,“但或许,并没有完全失传,而是被某些人秘密保存或复原了。这枚卡扣的出现,说明即便不是完整的‘牵机’,至少也是类似原理的机关。”他看向林清越,“你看到的柳枝断口,很可能就是这种丝线造成的。而谢婉仪,或许是被丝线绊倒或拉扯,才坠入池中。池边湿滑,加上可能的惊吓或先前已中毒身体虚弱,导致溺亡。事后,丝线被回收或自然脱落,只留下这枚可能因意外脱落的卡扣和一点挂在卡扣上的衣料丝线。”
逻辑上说得通。但这样一来,凶手的能力和背景就更加深不可测了。能弄到或制作这种失传机关的人,绝非常人。
“还有碧荷听到的对话,‘苏将军那边等不及了’。”林清越想起青萍转述的话,“如果‘牵机’这类机关与军方有关联……”
“未必是军方明面上的东西,但某些擅长机巧的工匠,或者收藏古籍秘技的世家,可能与之有牵连。”慕寒道,“苏定远是武将,但他出身将门,家族绵延百年,族中是否藏有这类偏门东西,也未可知。或者,是他网罗的能人异士所为。”
“我们现在怎么办?”秦伊烟问,“这卡扣是重要物证,但也可能是个烫手山芋。要不要告诉太后?”
“暂时不要。”慕寒思忖道,“太后让我们查宫外线索,这卡扣虽然来自宫内现场,但其来历可能直指宫外。在我们没弄清它到底来自哪里、与谁有关之前,贸然呈报,可能会打草惊蛇,也可能会让我们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他看向林清越,“三日后,你以回谢太后赏赐、并呈献颜玉坊新制‘安神香’为名,再求见太后一次。届时,可以旁敲侧击地提一下在荷花池边‘仿佛看到柳枝断折奇怪’,以及‘似乎有宫人遗落小物件’,但不具体说是什么,看看太后反应。同时,我们必须在宫外,全力追查这枚卡扣的来历。”
他分配任务:“逸秋,你明日开始,暗中寻访京城内手艺精湛、尤其擅长制作精巧机关或暗器的工匠,特别是那些可能接触过古籍或为达官贵人服务过的。注意方式,不要直接暴露卡扣。”
“伊烟,你继续通过女眷圈子,打听有无哪家府邸喜好收藏奇巧机关、或者暗中供奉特殊匠人的传闻,尤其是与苏家、李家,或者其他几位手握实权的武将、文臣家族相关的。”
“我通过宗室和一些别的渠道,查查‘牵机’或类似机关的记载,看看有无流传脉络可循。”
“清越,”他最后看向林清越,“你准备安神香是个好借口。另外,想办法再接触一下那个青萍,看她是否还知道碧荷提过的其他细节,比如那个‘金吾卫军官’更具体的特征,或者谢婉仪死前几日,有无其他异常表现或接触过特别的人、物。太后既然安排苏嬷嬷与你联络,这条线还是要用,但务必小心。”
众人领命,各自去准备。
林清越回到自己在颜玉坊后院的厢房,却无睡意。她推开窗,夜风带着凉意拂面。皇宫的方向,一片沉沉的黑暗,只有几点零星的灯火,如同蛰伏巨兽偶尔睁开的眼睛。
那枚冰冷的青铜卡扣,仿佛带着宫池深水的寒意,缠绕在她心头。失传的机关“牵机”,苦杏仁味的神秘毒物,被灭口的宫女,还有那句“苏将军等不及了”……
这一切,像一张正在徐徐展开的、充满杀机的网。而他们四象阁,已经不知不觉地,站在了这张网的边缘。
她想起离宫时,皇后那疲惫而忧虑的眼神,李昭容惊惶苍白的脸,还有高阁上那道冰冷的视线……这深宫之中,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而那位表面温和、与谢婉仪“谈谈诗文”的年轻陛下,在这场阴谋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慕寒说陛下可能心机深沉,太后似乎也对陛下有所保留……天家母子,难道也并非全然信任?
林清越揉了揉眉心。搞钱之路果然充满“惊喜”。但这“惊喜”,未免也太要命了些。
她关好窗,吹熄了灯。黑暗中,感官似乎变得敏锐。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悠长而寂寥。
新的一天,又将是一场在迷雾与刀锋边缘的行走。而真相,依然隐藏在重重宫墙和谎言之后,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