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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荷香玉陨 谢玉琳坠水 ...


  •   颜玉坊后院那株老槐树缀满新绿时,“血染合欢案”带来的波澜已渐渐平息于市井茶余。沈家赔付了大笔银子平息风波,周姨娘秋后问斩的告示贴在城门边,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颜玉坊的生意因这“破案世子妃”的名头更上一层楼,林清越数着账本上日益丰厚的盈余,觉得离“京城首富”的目标似乎又近了一小步——如果忽略掉四象阁那边日益诡谲、报酬也水涨船高的各类委托的话。

      这日午后,春光慵懒。林清越正与秦伊烟在前厅琢磨一批新到的海外胭脂虫染料的成色,慕寒晃悠进来,手里举着个刚糊好的、歪歪扭扭的纸鸢,兴致勃勃地要给林清越看。陈逸秋抱剑靠在门边,望着街景,目光偶尔扫过几个在附近徘徊片刻又离开的生面孔——自青棠案后,四象阁周围似乎总有些若有若无的窥视。

      前头铺面忽然传来阿福刻意拔高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声音:“贵客临门,小心伺候着!”

      通往四象阁的暗门随即被轻轻叩响,三长两短。

      林清越与秦伊烟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瓷碟。慕寒也瞬间收了纸鸢,脸上那份天真的兴奋如潮水般褪去,眼神恢复清明。陈逸秋无声地挪步,守在了通往后院的门边。

      推开暗门,慕寒已等在那里,神色是少见的肃然。

      “宫里来人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太后身边的苏嬷嬷,便装,从后巷角门进来的,指名要立刻见你我。”

      太后?柳太后?

      林清越心头一紧。这位曾垂帘听政、如今虽退居深宫却依然手握不小权柄的女人,与襄王府向来并无深交,此时突然秘密遣心腹前来,绝不会是寻常问候。

      来不及细问,两人快速整理了衣着,随着候在门外的慕寒亲信小厮,从颜玉坊后门一条极其隐蔽的夹道穿出,上了辆停在隔壁染坊后院、毫不起眼的青篷小马车。

      马车在午后略显喧嚣的街市中穿行,路线迂回。约莫两刻钟后,停在了西城一条安静胡同深处的一户小院后门。门扉无声开启,苏嬷嬷那张严肃精明的脸出现在门内,她迅速将二人引入,反手关门落栓,动作干净利落。

      小院看似普通,内里却别有洞天,穿过两进院落,来到一处花木掩映的静室。室内燃着淡淡的檀香,柳太后身着常服,未戴繁重首饰,正坐在临窗的榻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她看起来比宫宴上所见清减了些,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与疲惫。

      “臣(臣妇)拜见太后娘娘。”慕寒与林清越依礼下拜。慕寒此刻恰到好处地流露出面对高位者的些许拘谨和茫然,像个不太明白为何被带来此地的“傻”世子。

      “起来吧,此处无需虚礼。”太后的声音有些喑哑,抬手示意他们坐下,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尤其在林清越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哀家今日寻你们来,实是宫中出了件棘手事,需借重二位之力。”

      她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辞,指尖无意识地拨动佛珠:“三日前,御花园荷花池……陛下身边的谢婉仪,失足落水,殁了。”

      谢婉仪?后宫嫔妃?

      林清越心中微震。嫔妃身亡,在宫中绝非小事。太后竟然将此事告知外臣,甚至秘密召见他们?

      “谢氏玉琳,出身江南谢家,性子安静,略通文墨。陛下……闲暇时,偶尔会召她说说话,评点诗文。”太后的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似惋惜,又似隐忍着某种更深的情绪,“宫里头循例查了,现场……像是失足。也有风言风语,指向李昭容,说她因妒生隙,可能动了手脚。李昭容是兵部侍郎李贽之女,性子是骄纵些,与谢婉仪确有些小龃龉。”

      她抬眼,目光变得锐利:“但哀家总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谢婉仪落水的时间、地点,都太巧。现场虽像意外,却少了点……该有的痕迹。且她身边一个叫碧荷的贴身宫女,在事发后第二天,就被调去了浣衣局,昨儿个夜里,突发急症,没了。”

      贴身宫女在主子死后迅速被调离,然后“急症”暴毙?这几乎是明晃晃的灭口信号!

      慕寒适时地露出困惑表情:“太后娘娘,宫里有人摔到水里了?为什么叫我们来呀?我们又不能去宫里捞人……”

      太后看向林清越,显然将希望寄托在这位“聪慧”的世子妃身上:“哀家听说,你们在宫外有个‘四象阁’,专能探查些隐秘蹊跷之事。前番沈家那案子,你们就办得漂亮。哀家不要你们明着插手宫闱之事,那于礼不合。只需你们在外围,暗中查访一些与此事可能相关的……宫外线索。”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谢婉仪入宫前,家中情况,入宫后,与宫外可有书信、物品往来?她父亲谢司业近日有无异常?还有那个李昭容,其父李侍郎,乃至李家的亲朋故旧,近日有无不寻常之举?哀家要的是这些宫墙之外的、不易被宫内耳目察觉的蛛丝马迹。”

      原来如此。太后怀疑谢婉仪之死别有内情,甚至可能牵连前朝,但她在宫内的调查可能受阻或不便深入,故而想借助宫外的力量,从外围入手,逆向探查。

      “十日。”太后给出了期限,“十日内,将你们查到的、任何可能与谢婉仪之死有关的宫外异常,密报于哀家。哀家自有重赏,也会记你们这份人情。”她话中的分量,不言而喻。

      “臣妇惶恐,恐才疏学浅,有负太后所托。”林清越先谦辞一句,观察太后神色。

      太后摆摆手:“襄王世子妃不必过谦。哀家既找上你们,自有道理。三日后,宫中按例举行小规模赏荷宴,邀请部分宗亲女眷。哀家会让人将你的名字添上。届时,你或可借机……感受一下宫中的气氛,尤其是,澄晖馆和荷花池左近。”她提点了可能的关键地点,“苏嬷嬷会负责与你联络。”

      这便是给了初步的入宫许可和接触机会。

      从太后隐秘的落脚点出来,回到颜玉坊四象阁,已是日影西斜。后院静室中,四人再次聚首,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太后这是把我们从市井案卷,直接拽进了宫闱迷局啊。”秦伊烟抚着胸口,心有余悸,“谢婉仪之死,宫女灭口……这水太深了。”

      陈逸秋眉头紧锁:“太后怀疑此事涉及前朝?谢婉仪之父是国子监司业,清流文官,并无实权。李昭容之父是兵部侍郎,倒是有些分量。但若是后宫争宠,至于灭口宫女吗?除非……谢婉仪之死,本身就不是争宠那么简单,她可能触及了别的秘密。”

      慕寒指尖轻敲桌面,已完全进入分析状态:“太后特意提到‘宫外线索’,说明她可能认为祸根在宫外,或者宫内线索已被清理或干扰。她让我们查谢、李两家及关联势力近日动向,是条路子。但更关键的是三日后清越入宫。澄晖馆是赏荷宴主殿,荷花池是事发地,太后让我们去‘感受’,绝非无的放矢。现场或许还留有未被完全抹去的痕迹,或者……某种‘氛围’。”

      林清越梳理着思路:“太后言语中,对陛下与谢婉仪的关系描述颇耐人寻味。‘偶尔说说话,评点诗文’,听起来更像是文友,而非宠妃。陛下年轻,后宫嫔妃寥寥,且至今无子嗣,朝野早有议论。谢婉仪能得陛下些许青眼,或许便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但若仅仅因为陛下与她多说了几句话就要她的命,并且冒险灭口宫女,这代价和风险未免太大。除非,谢婉仪的存在或她所知道的事情,威胁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或许,她在陪伴陛下时,无意中听到或看到了什么?”秦伊烟猜测。

      “或者,她本身,或者她的家族,就卷入了某种旋涡。”陈逸秋补充。

      “都有可能。”慕寒总结,“我们目前信息太少。当务之急是分头行动。伊烟,你利用所有闺阁人脉,尽快搜集谢婉仪、李昭容及其家族尽可能详细的背景资料,尤其是入宫前后的情况,以及最近半年有无异常变故或人际往来。重点留意谢家和李家,与朝中哪些势力走得近,有无政敌。”

      “逸秋,你通过军中渠道,留意兵部侍郎李贽及其关联将领的动向,特别是与京畿防务、宫禁宿卫相关的部分。还有,京城近日有无异常的人员流动或集结,哪怕是极小规模的。”

      他看向林清越:“三日后你入宫,安全第一。多看,多听,少说,尤其避开敏感话题。重点观察澄晖馆至荷花池一带的地形、守卫情况,以及参与宴会人员的言谈举止,特别是李昭容及其他高阶嫔妃。太后安排苏嬷嬷与你联络,此人可适当借助,但不可全信。”

      最后,他沉声道:“此事凶险远超以往。从今日起,颜玉坊和四象阁都要进入戒备状态。所有人员出入需更加谨慎,陌生委托一律暂缓。我们可能已经踏入一个远比想象中复杂的棋盘,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众人神色肃然,皆点头应下。

      窗外,暮色四合,将京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暗蓝之中。皇宫的方向,重重殿宇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下宛如蛰伏的巨兽。

      第三案的序幕,就在这暮春的傍晚,随着太后一纸密令,悄然拉开。一池春水,吞噬了红颜,也搅动了深宫之下难以窥见的暗流。而四象阁这艘刚刚在市井中站稳脚跟的小船,已被无形的力量,推向了这片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水域。

      夜风穿过庭院,带来远处隐约的梆子声。林清越看着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太后宫中那特殊檀香的淡淡气息。

      搞钱之路,似乎总与这些诡谲之事纠缠不清。但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或许是前所未见的庞然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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