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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风起颜玉坊 四象阁成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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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商行案后第三个月,京城西市口最显眼的地段,一家名为“颜玉坊”的胭脂水粉铺,在阵阵鞭炮声中热热闹闹地开张了。
铺面敞亮,装潢雅致。月白与浅碧的主色调清新脱俗,多宝阁上陈列着各色瓷瓶玉盒,在透窗而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里浮动着淡淡花香与药草清韵,是林清越与秦伊烟反复调试出的独家香气,既不甜腻,又足够独特。
开业当日,宾朋满座。
有襄王府和将军府的面子在,不少官家女眷前来捧场。秦伊烟穿梭其中,笑语嫣然,介绍产品,帮忙试妆,她本就容貌极盛,经巧手妆点后更是光彩照人,活脱脱的“行走的招牌”。不少夫人小姐看着她脸上的妆容,又试用过铺子里细腻服帖的香粉、颜色别致的口脂,当即就下了订单。
慕寒也来了,穿着一身簇新锦袍,却故意在袖口蹭了点灰,手里拿着个新买的拨浪鼓,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偶尔拿起一盒胭脂问“这个能吃吗”,惹得众人善意哄笑。他这“痴傻但宠妻”的形象,反倒让那些原本对林清越经商略有微词的夫人太太们,生出了几分同情与宽容——世子妃也不容易,要操持这么一大家子,还得照看这样的夫君,自己做点生意贴补,情有可原。
林清越则坐镇柜台后方,笑容得体地应对着各路宾客,心思却飞快转动,计算着客流、成交率、客单价。她对数字的敏锐和对流程的把控,让原本对这位世子妃能力存疑的几位老掌柜,也暗自点头。
颜玉坊,一炮而红。
然而,很少有人注意到,在颜玉坊后院,那扇看似通往伙计住处和仓库的寻常木门后,还藏着另一片天地。
穿过一条狭窄的夹道,推开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暗色小门,里面是一间陈设简单却实用的屋子。几张宽大桌案,满墙的柜格,堆着卷宗簿册,墙上挂着京城详图,角落里甚至还有个简易的沙盘。这里,才是“四象阁”真正的核心所在。
白日里,颜玉坊开门迎客,售卖胭脂水粉,接受各府女眷的定制订单,生意兴隆,人声鼎沸。
到了傍晚,铺子打烊,伙计散去,前门落锁。后院这扇不起眼的小门后,却开始活跃起来。一些不便白日出现的“客人”,会悄无声息地经由不同渠道,将他们的“委托”递进来。
寻物、寻人、查账、调解、打探消息……甚至一些更隐秘、更棘手,带着几分危险气息的请求。林清越的原则清晰:评估风险,明码标价,保护隐私,留足后路。慕寒则利用他暗中经营的人脉和信息网,为这些委托提供关键支持。秦伊烟负责筛选和接待部分涉及内宅、闺阁的委托,陈逸秋则保障着这条“暗线”的安全与物流。
明有颜玉坊,日进斗金,拓展人脉,站稳脚跟。
暗有四象阁,抽丝剥茧,解决疑难,积累资本与情报。
林清越的“苟命、搞钱、当首富”计划,正沿着这条双轨并行的道路,稳步推进。
这日午后,颜玉坊客流稍歇。
林清越正在后院厢房核对账目,秦伊烟在一旁设计新的“夏日沁凉”系列包装,陈逸秋刚从码头仓库点货回来,汇报着新到的一批南海珍珠粉成色极佳。
慕寒则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悠悠地剥着一碟盐水花生,剥好的仁儿整齐放在小碟里,自己一颗没吃。
“世子爷这是给谁剥的呢?”秦伊烟打趣道。
慕寒抬头,露出招牌的纯净笑容:“给娘子。”说着就把小碟推到林清越手边。
林清越面不改色地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嗯,还行。”继续看账本。
秦伊烟和陈逸秋早已习惯这场面,相视一笑。
前头铺面传来伙计阿福的声音:“东家,有客到,送帖子的。”
来的是个穿着体面、笑容可掬的管家,递上一封极为奢华讲究的烫金请帖。
“我家老爷沈万金,三日后在府中设春日小宴,特命小人来请襄王世子、世子妃,陈小将军,还有秦姑娘,务必赏光。”管家躬身道,礼仪周全。
沈万金?京城首富?
林清越接过帖子。帖子入手沉甸甸的,用料极尽考究,金线绣的纹样繁复精美,内容则是标准的宴请客套话,字里行间透着恭敬与热情,但并未提及任何具体事情。
“沈老爷太客气了,我们与沈家似乎并无深交?”林清越放下帖子,语气温和。
管家笑容不变:“老爷常说,京城青年才俊辈出,世子爷仁厚,世子妃聪慧,陈小将军英武,秦姑娘才貌双全,一直有心结交。恰逢春日,府中园景正好,便想着请诸位过府一叙,品茶赏花,闲话家常,权当认识新朋友,绝无他事打扰。”
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也放得够低。纯粹是富商巴结权贵、拓展高端人脉的常规操作。
慕寒凑过来,好奇地摸着请帖上的凸起花纹:“好看!沈家……有好吃的吗?”
“有有有,”管家连忙道,“府中特意从江南请了糕点师傅,各式点心应有尽有,定让世子爷满意。”
“那我去!”慕寒拍手,一脸雀跃。
林清越与秦伊烟、陈逸秋交换了一个眼神。沈万金主动递来橄榄枝,虽然目的明确,但态度无可挑剔。于情于理,都没有拒绝的理由,更何况这对颜玉坊拓展客户群或许有益。
“承蒙沈老爷盛情,届时我们一定叨扰。”林清越应承下来。
管家满意离去。
“沈万金这是看中了我们背后的王府和将军府啊。”人走后,秦伊烟道,“他生意做得大,各处打点,多结交些有背景的年轻人,倒也正常。”
陈逸秋点头:“沈家是皇商,消息灵通,或许也听说了一些四海商行案的边角,想探探虚实,或者干脆就是广撒网。”
林清越拿起请帖又看了看:“不管怎样,这是个机会。沈家宴请,往来非富即贵,对颜玉坊没坏处。正好也去看看,这位京城首富的排场和为人。”
三日后,沈府“沁芳园”。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沈家的豪奢与这座园林的精巧,还是让林清越暗自惊叹。园内移步换景,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时值仲春,百花竞放,姹紫嫣红,流水潺潺,确实是一处极佳的宴游之所。
宾客如云,衣香鬓影。沈万金亲自在园门口迎客,见到慕寒一行人,热情得近乎殷勤,尤其是对慕寒,一口一个“世子爷”,亲自引至上座,安排得妥妥帖帖,没有丝毫因慕寒的“痴傻”而怠慢,反而更显周到。
沈玉书也在一旁作陪。他今日一身月白锦袍,玉冠束发,面如冠玉,眉眼含笑,举止风流倜傥,在一众年轻子弟中确是鹤立鸡群。他言谈风趣,待人接物分寸感极佳,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只是那含笑的目光扫过满座宾客,尤其是掠过那些盛装出席的闺秀时,总带着几分惯有的、漫不经心的欣赏。
宴会设在水榭,曲水流觞,丝竹悦耳。酒过三巡,气氛正酣时,沈万金抚掌笑道:“今日春光明媚,岂可无歌舞助兴?老夫特意请了倚红楼的头牌青棠姑娘,来为诸位献舞一曲!”
乐声一变,从悠扬转为婉转柔靡。
一道青色身影,如春日柳梢最轻盈的那一抹新绿,飘然落入水榭中央的舞台上。
青棠。
她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轻纱舞衣,薄如蝉翼,勾勒出窈窕曼妙的身姿。面上覆着同色轻纱,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顾盼间光华流转,似含无限情意,又似隔着一层朦胧的雾气。随着乐声,她翩然起舞,腰肢柔软似无骨,水袖翻飞如流云,赤足点地,腕间银铃轻响,每一个回旋,每一个眼神,都精准地撩动着观者的心弦。那舞姿既有风尘女子的妩媚入骨,又带着一种奇特的、不容亵渎的清冷孤高,矛盾而致命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满座宾客看得屏息凝神,如痴如醉。
林清越也暗自点头,这青棠的舞技和风姿,确实不愧头牌之名。她注意到,青棠起舞时,目光似乎总在不经意间,掠过主位附近的沈玉书。而沈玉书,斜倚在案后,手中把玩着玉杯,目光追随着那抹青色身影,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的笑意。当青棠一个漂亮的回旋舞至他案前,眼波与他相触时,沈玉书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举杯遥敬。
秦伊烟在林清越耳边低语:“看,眉来眼去的。这位沈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林清越笑了笑,没说什么。才子佳人,风流韵事,在这种场合再寻常不过。
一舞终了,掌声雷动。
青棠盈盈下拜谢幕,气息微喘,面纱轻拂,隐约可见其下精致的下颌线条。沈万金大笑着赏下一盘金锭,青棠柔声道谢,目光再次飞快地扫过沈玉书,才袅袅退下,去侧厢更衣。
宴会继续,丝竹又起,宾主尽欢。沈玉书不久后也起身离席,不知去了何处。
林清越正与旁边一位夫人闲聊着胭脂水粉,忽然,侧厢方向传来一声压抑的、短促的惊呼,随即是器物落地的碎裂声!
声音不大,但在和乐的丝竹声中显得格外突兀。附近几桌的宾客都停下了交谈,疑惑地望去。
沈万金脸色微变,对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匆匆向侧厢走去。
不多时,管家脸色苍白地回来,附在沈万金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沈万金霍然起身,脸上惯常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诸位,实在抱歉,府中突发些小事,需得处理,今日宴会恐怕要提前结束了。”沈万金勉强维持着镇定,向宾客们拱手致歉,但声音里的紧绷谁都听得出来。
宾客们面面相觑,虽好奇,但也识趣地纷纷起身告辞。
林清越和慕寒交换了一个眼神。出事了。而且,很可能与刚刚离席的沈玉书,以及去更衣的青棠有关。
就在他们随着人流准备离开时,一个沈府的小厮踉踉跄跄地跑过来,径直冲到慕寒和林清越面前,噗通跪下,带着哭腔颤声道:“世子爷,世子妃!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公子!青棠姑娘……青棠姑娘在厢房里出事了!官府的人来了,说……说公子是凶手!”